“我自有惧寒珠护体,你怎会不惧寒气”他仔细留意一番,发现了在她肩头酣睡的小球状生物,只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千年前太虚观丢失的七彩幻阵,想来此物已认定了她,”你是如何拥有此物的”
”此事说来话长。现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幻境要塌了。”说完果真整个洞都颠簸起来。
他点头示意。
见了洞外的冰人,画绝裳心下了然,利用聚寒珠驱了无忧身上的寒气,却在无忧睁开眼的那一刻有了些别的思绪,他此生阅人无数,单一眼便可知此人亦正亦邪,绝对深不可测,单凭莫念那般通透简单明了的心思,如何降服得了太虚观之宝中之宝。
他略有深意的看了无忧一眼,无忧不卑不吭的淡笑着回应。
这二人相互对视,竟让微微震动的雪地仿佛也臣服一般,那是何等的气势暗涌,壮阔了天地,在皑皑白雪的冬日,如两尊圣佛屹立,风雪为之失色。
他们像是与生俱来的宿敌!
莫念使劲戳了戳小七的肚皮,它不满的嗯哼了几声又沉沉睡去,莫念急道,“小七,你快醒醒,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鼾声更大了,莫念拽起它的尾巴,佯装生气道“小七,你信不信我再也不理你了。”
小七迷糊般不大情愿的睁开眼,巴巴的看着莫念,咩咩的叫个不停。
“它竟然又启动了。”无忧朝这边走来,有些惊讶的感叹道。
“今日是第几次”画绝裳问道,似是问无忧。
“第三次”他如是答。
他眉头一紧。
慢慢的小七又分出七个颜色不同的小七出来,每个颜色的它头上的花瓣开的愈发娇艳欲滴,红的燃情似火,绿的清新自然,紫的妖娆魅惑.....每个颜色都形成一道彩虹弯状的光柱,那光柱渐渐扩散,越来越宽,终与其他的几个颜色相融合,顿时形成一个巨大的时空光柱。
他们三人置于其中,感觉不到光柱外的寒冷。
画绝裳突然止住前进的步伐,向身后的她道,“前方有空气漩涡,你待会儿抱紧我,不管后面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记住我的话。”
莫念看他脸色十分凝重,自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头道好。
一旁的无忧干咳了几声,“那个,阿念,你跟在我身后,那个,我,我有点害怕......”
莫念有些奇怪的看着他,方才地崩山裂都不见他有一丝担忧,如今在害怕什么?但却是什么也想不通,只好嗯了一声。
许久,画绝裳移开审视无忧的双目,深皱着眉,带着他们向前走了去。
越往前,看清那个漩涡,和来时的并无多大差别,可饶是见了两次,她心下还是有些踹踹不安。
风声在耳旁呼啸,前行的阻力越来越大,忽的小七转过身来,光柱也朝相反的方向移去,瞬间阻力变成巨大的吸力,莫念下意识的抱住无忧,那拥抱有些急促,带着她淡淡的药箱,一股温暖的触感席上他心间,驱散了千年寒冰之冷气,瞬间在无忧嘴角荡出一抹浅笑,惊艳了时光。
风越来越大,她抱的有些紧,呼吸有些急促,胸膛上下起伏着,他的内心一时间颇不安定。
朦胧间仿佛身后有很多人在唤她。
那一声,“婆婆只想看看你好不好。给婆婆看一眼好不好”,瞬间眼角带泪,想要回过头去看看,她一辈子的遗憾,永生难忘的恩情。
却被前方无忧的一声提醒唤回神来,差点忘了婆婆是不能言语的,又如何来的那一声期盼?可刚才竟然给了她那么强烈的感觉,仿佛真的是婆婆一般。
出了幻境,小七整个眼皮合下,直接扑到莫念怀里蹭了蹭个好位置就酣然入睡去。
身旁的无忧好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朝画绝裳福手到,“方才多谢你救我一命。”
“不必,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不过明知是假的为何还要回头,你的执念实在太深。如若不早日除去心病,定会误入歧途。”他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件事情。
无忧听闻这番话,轻笑一声,“什么是歧途?什么是正义?修仙之人滥杀无辜的古往今来层出不穷,你所谓的正途不过是世俗三六九等的划分,在我眼里,庸俗不堪。”
画绝裳眉头皱的更深,“六界自有道法,天地自有秩序,恶人终究会有他应担当的因果。你不改这般罔顾道法自然。”
他并未否认他说的,却也未作答,只朝莫念道别;“这几日我还要赴考,就不与你同行。就此作别。若是有缘,再来相会。”
莫念有些不舍,这般正经的无忧,她很是少见,只道一声;“保重。”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好一个翩然公子世无双,他视她为好友,分享他的秘密,这份情谊,她将他牢牢放在心底。
“有些不舍?”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了。她瞬间恍惚,看着他一声素衣,泼墨如画般的青丝在微风中轻飞,剑眉那般坦然,一如他温润的气息。
她缓过来道,却有些意外他这样问,“啊?”
他抬起莲步走着,待莫念反应过来已有一段距离,她小跑般跟上。
“你手里的乃太虚观之宝物”
“嗯,我知道。自然是要交还回去。可是何时去还给他们呢,太虚观又去哪里找?”
“你这样冒然去还,虽是好意,可人家未必会这样想。”
“啊?他们不会以为是我盗的吧。”
他默然。
“可是,一则,我并未有这样的能力,二则我记得你说过这是千年前之物,千年前我还并未出生,可如何有机会接触此物。”她有些不解。
“可是现在此物确实在你这里。你要知道,人,有的时候比起用心用脑思考的,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可是现在怎么还回去。”莫念看了怀里的小七,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但是即是别人之物,又怎可这般不经同意就拿取,这与强取豪夺有何分别。
他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那物,似是在噘嘴,“看样子是很难还回去了。”
“啊?”莫念有些不解。
“你认为将与士的区别在哪里”他蓦然停住脚步,莫念顾自低头走着,不惊撞上一个宽广安全的后背,惊了空中的墨香,扑鼻而来,险些让她沉醉。
“将与士的不同?可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今日好好想想,明日或者日后再见记得给我个答案。如果想了很久还不明白,没关系,我会教你。”他又抬起步子走着。
她一时有些迷惑,夕阳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影子落在她身上,浅浅呼吸,有一种说不出的引力。“在想什么,快点跟上来,我们还要速速赶去蓬莱。”夕阳下他的脸显得有些柔和,她向着那个温暖的地方走起,一步一步,一如她的人生一步一步靠近他,她以为他会等他的,她总有这样的感觉的。
哪知他却说完便走了,留下的又是一个长长的背影。
她怔住,良久还是跟了上去。
他携她御剑飞在空中,穿梭于边际,她在他身后会莫名的安心。穿过一朵朵白云,柔软的云朵从她身旁穿过,软软的,暖暖的,湿湿的。
“我们这是要飞去哪里?”
“时至将晚,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后二日连夜飞赶即可到得蓬莱。”
他双手撑开,做合十状,剑便缓缓降落。
等剑降落至一处小镇,他便将它收起。只是,这个小镇颇为有些不同寻常,天只是微微黑,却一个人影都见不到,连呦呵的小贩也不见踪影。破烂的罐头,稀稀落落的分布着,里面不知盛了什么,黑黑的,呈粘稠状。
街道上的铺子门都是关着的,旁边还矗立着几根倒掉的木头,满眼望去,一副颓败凋零的景象。
”这里是小镇吗,和我之前见到的,这里也显得太落败了。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她扭过头,却看到画绝裳锁眉,似在忖度着什么。
他去一家已将门关的铁紧的客栈前,敲了敲,许久都无人回应,莫念也跟着去敲了几家,“有人吗,有人在吗?我们是来投宿的。”
饶是一阵寂静,不知谁家的屋檐上停着一排乌鸦,“哇--”“哇---“的粗劣嘶哑声打破了夜空的平静,莫念惊的向后踉跄了几步,搂紧怀里的小七,撇撇嘴,小心的向画绝裳这边挪进。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乌鸦,好吓人,我们要不要快点离开这里。”莫念讪讪道。
他停下敲门的手,向她这边望来。黑夜里他一身白衣,像寂静的皎皎木莲。
“我同你讲一个故事。”他抬起步子chao镇外走去,莫念跟在他身后,默默听他接下来要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