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修罗人弑主的审判开始了。

　　这天早上来的不是吕少龙，而是他部下关胜和十名城卫军卫士。李泯燕面对丰盛的早餐却难于下咽，她只吃了个煮鸡蛋和一点稀饭就匆匆起身，并换上最好的衣服。她被带回王座厅，王宫里最大的大厅。关胜当先推开红木巨门，领她走上连接王座的长地毯，全场目光集中在她一人身上。大厅正前方很空旷，上面有高台有只有一张桌子，修罗人的副使完颜康和司法大臣李宁分坐两边，前者身披红色披风，后者着丝绸纹袍，皇帝罗成居于两人之间。除了太监总管曹忠贤侍立一旁，其他的朝廷重臣都没出席，这有效的减轻了她的紧张。数百贵族，还有各国的使节都前来观看——准确地说，大家对修罗人王子的性情和作为都有所闻，大家感兴趣的只是看城卫军如何自圆其说。丞相大人今天并未出席，一身素服的丞相夫人高高地坐在旁听席上。李东珠，张二小姐等平时和她交好的女伴都来了，这给了她一些安慰。在她们身后，挤满了侍女和下人们。

　　审判开始，皇帝倾身向前，“李泯燕，是你杀害了修罗人皇子完颜明吗？”

　　“不是。”

　　“噢，这下丞相大人可以放心了。”李宁故作庄重地说。

　　“那么，谁干的？”皇帝继续发问。

　　这时她看到吕少龙从偏门悄悄走了进来，向他微笑，这给了她力量。“是另一个修罗人，”她的喉咙如此干燥，说话似乎要用尽她所有力气。“我不知道他名字……我和小红在一起……然后……”一滴眼泪滚下脸颊。好的，泪水有好处。“……然后那修罗人过来抢劫……王子阻止他……”她把故事重新讲了一遍，声若蚊蝇，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话语。

　　她的故事作用有限，皇帝和他重臣们脸上都似笑非笑，显然已知道故事的另一个版本。修罗人的副使完颜康满脸怀疑，好像脚上踩中了大便，但他不敢在大庭广众面前质疑他们皇子的高尚品行。

　　修罗人小心翼翼问道：“小姐，除了你，还有其他人亲眼目睹事情的经过吗？”

　　李泯燕摇摇头，接着又点点头：“有的，吕统领进来把那修罗人抓住了。”

　　“是的，我看到了，”吕少龙轻声说，他走到李泯燕身边。“我还带来了几个令人信服的证人。”

　　完颜康涨红了脸，“这几个令人信服的证人都在你们城卫军服役吧？”

　　“不，他们大多是修罗人。”吕少龙彬彬有礼的说。他转身下令，把那个年轻小太郎的带了上来。须臾，一个城卫军狱卒便押着囚犯入厅，这名狱卒有小小的眼睛和不对称的伤疤脸——只因某次战役中他的耳朵与部分脸颊被斧头削去。他衣着污秽，散发出一股浓郁恶心的味道。与他相比，小太郎几乎称得上衣冠楚楚。有人为他洗过澡，并换上天蓝色马裤和带蓬松衣袖的洁白上衣，腰间束着银腰带。白丝手套盖住了他的手，而白丝绷带遮掩了他的眼睛。

　　狱卒手握皮带站在他身旁，戳了戳他的肋骨，小太郎连忙单膝跪下，“大人们，我交待，我都交待。只求你们给我个痛快

　　。我恳求您们……”

　　“你认罪了？”李宁板起脸问。

　　“我并非故意冒犯王子，”小太郎呜咽着，嗓音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噢，我是如此敬爱着他，只是他刺中我的眼睛，我才下意识反击伤了他。可我指天发誓，我绝对没想过要伤害他，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我只是想要钱……中原帝国太有钱了……一阵……一阵疯狂攫住了我……”

　　他叙述的时候，李泯燕看着他被手套包住的手。关胜闲聊时说，狱卒不是为口供，而仅仅为了取乐，就生生打碎了他的几根指节，还是慢慢的，一个个的打碎；还给他吃了药，好让他不能晕死过去，让他有机会听着他自已骨头连续碎裂的声响。这故事也编得太离奇了吧，哪有这么冷酷的人？不过得承认，他哭得情真意切，城卫军大牢真这么可怕？竟让一个修罗国的勇士哭得像个孩童。他的悲伤连石头都要流泪，老虎听了也会忧伤，却不能感动面前的法官。

　　“快把这凶手带走，否则我就要忍不住出手了，”完颜康愤怒咆哮，“他不配做修罗人！”

　　“狱卒，带他回大牢。”吕少龙下令。

　　“是，大人，”狱卒粗暴地提起小太郎的衣领，“听到了吧，快走！”当狱卒出手时，李泯燕惊讶地发现他手指上竟套有硕大的金戒指。黄金何时如此廉价，以至狱卒都能任意挥霍？还没等李泯燕想明白，狱卒已半拖半推地将犯人带出大厅。

　　“此人必须处死，”他们离开后，司法大臣李宁宣布，“必须把他处斩，以告慰王子在天之灵。”

　　“先将手砍掉，”太监总管曹忠贤补充，“砍掉那双抢劫，弑主的手。”

　　“我知道，我对他实在太温和，”吕少龙满怀歉意地道，“说实话，不太敢把他怎么样，毕竟他不是我国公民啊。”

　　“我接报就立刻赶过去，”吕少龙的话语沉浸在回忆中，连李泯燕也几乎相信他说的才是事实，“可惜还是太晚，来不及挽回王子的生命。虽然他平时有点暴燥，唉，我相信王子是个好人。”

　　“您真高尚。”完颜康淡淡地说，分不出是赞美还是讽刺。“如果这个犯人能让我带回修罗国处理，我们国王会感谢你的。”

　　不要，李泯燕惊恐地想，不要给他，您不要给他犯人，不要，不要。然而吕少龙却点点头，“我没意见，虽然他是在我国犯的罪。但这要皇帝允许。”他表示。

　　“那犯人十恶不赦，活该千刀万剐，”罗成皇帝赞同，“可以，你可以带走他。希望这能让你们国王稍感安慰。”

　　小太郎之后，证人的队伍无休无止、接踵上前。市民、修罗王子随从，城卫军兵士，只要在惨案附近的有关人员，纷纷提出证词。市民看见修罗人进行抢劫；修罗王子随从们证明王子和抢劫犯奋勇作战；城卫军兵士发誓他们看到和听到两帮修罗人在互相攻击；其中一个修罗王子随从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小太郎如何趁仁慈的皇子不备时把长枪刺进了那可怜人的胸膛。

　　厅内一阵阵骚动。很多人都开始被正义王子感动了。也许我们以前真的想错了，那个修罗王子真是人渣中的战斗机，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罪恶中的人性闪光？就连皇帝和他的重臣们也开始迷茫起来；那个完颜康则双眼充满了泪水。审判完美结束了。

　　几天后，在一次谈话中，吕少龙解释了李泯燕的疑问：“要说服这些修罗人并不难。我只简单地阐述了一个事实：修罗王可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无论王子是谁杀的，你们这些随从都难逃一死，还会累及你们的家人；如何他们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用信鸽在消息传开之前通知他们的家人并送到中原帝国来。他们自己固然一定要越过中原帝国边境回国，但一过边境，回他们皇帝身边还是去其它地方，我们就没权力过问了；在家人和金币的影响下，他们迅速做出了选择。那个完颜康？他收的金币最多，答应也最快。”

　　※※※※

　　攻陷阴风堡一个多月后，尹惊风一行终于回明月城了。他们搬空了阴风堡一半的物质，但还是留下了三千精兵把守，还向新任守将尹震里保证会派更多的军队来。尹震里埋怨没有更多人手看守俘虏，要求把他们都杀掉，尹惊风没有同意，反而下令不许虐待俘虏，给俘虏路费，将他们遣送回国。对此很多将领都表示不解，尹惊雷也私下对哥哥说：“他们可不会感激你，你这样做只是给了他们第二次杀你的机会。”但在尹惊风的坚持下，命令还是被执行了。

　　凯旋的队伍开拔了，因从阴风堡收获颇丰，大车蜿蜒如长蛇，队伍一眼看不到头。行出数里，迎面驰来一小队骑兵。尹惊风一个亲兵纵马上前，向那队长说了几句话。那队长一声号令，众骑兵一齐跃下马背，拜伏在地。尹惊风挥了挥手，笑道：“不必多礼。”那队长自己率领骑兵，当先开路。铁蹄铮铮，向大道上驰去。

　　何玲见了这等声势，看着尹惊风旁边的尹惊雷，心中忧虑：“我还道他只是个有钱人家子弟，只盼他能救出弟弟，便愿随了他，反正怎么样都比那些土匪强。没想到他竟然是明月城二王子，听说宫中礼数最多，谁会瞧得起我这平常人家女子？这，这，如何是好？”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个理会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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