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死了。虽然已早有准备，李德痛苦地看着皇帝冰冷的躯身，觉得自己心中一部分已随好友而去。甘亮，李宁，张德明都垂头至哀，曹忠贤甚至和皇后一起哭成了泪人儿。李德茫然四顾，手脚几乎比死去的皇帝还要冰冷，他明白决定自己荣辱的时刻已经来临。昨天关胜遣人来报御林军统领不愿见面，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今早进宫见御林军在城墙上和大门边巡逻，竟然有罗孝祖的城防军出没其中，显然在赤裸裸表示御林军和城防军已同流合污。

　　李德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问道：“怎么不见皇帝的弟弟，外事大臣罗杰大人？”

　　曹忠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恐怕罗杰大人已经出城了。”

　　“出城了？”李德莫名其妙。

　　“天亮前一个小时左右，他自侧门离开，随他一起走的还有他的全部家眷和三百名随从。”曹忠贤告诉他们，“据最新情报，他们正快马加鞭往南赶。”

　　往南赶？李德有点明白罗杰的打算了，但这已无关紧要。

　　恍突间，只听到曹忠贤宣布：“各位大人，皇后有令，全体大臣到议事厅召开御前会议。”

　　李德早料到皇后会抢先下手，造成既成事实，因此这个消息他丝毫不感意外。有所意外的是，曹忠贤这么快就改换门庭，是早有沟结，还是见风使舵？

　　李德转身走下台阶。甘亮，李宁，张德明和曹忠贤紧跟在后。沿途有御林军持戈守卫，防卫森严，李德却恍诺未见。一行人走到议事厅门口，御林军统领马恩身着白衣白甲，亲自侍立在大门外。他看到丞相和朝廷重臣们走来，僵硬地点个头，他的部下便推开足有两米多高、镶黄铜边的红木大门。

　　李德刚要举步进入，一道身影拦住了他。“丞相大人，能否稍等，先跟我聊几句？”军事大臣甘亮笑容可掬地看着他。

　　“丞相大人，皇后已决定册立二皇子罗进宗登基为王。她已得到御林军统领、太监总管曹忠贤、司法大臣李宁、财政大臣张德明等大人的全力支持。”甘亮把李德拉到一边后告诉他，“丞相大人，可千万别螳臂挡车啊。”

　　“甘大人，你不了解我。”李德微笑着说。

　　“噢，大人，您可别做蠢事。不为自己，也要为您夫人，您女儿想想。”甘亮说。

　　“我并非圣人，我也怕死，怕得要命。有人说人老了能看破生死，其实，越老的人越怕死。”

　　“丞相大人，人都会老的，有这种想法是人之常情。”甘大人很善解人意。

　　“我也爱财，吕少龙做了城卫军统领后，府中的经济情况突然大为好转，就连仆人们各种福利都大幅提高，我虽不过问，也心知肚明。唉，晚节不保。”

　　“丞相大人从不收礼；如您愿意，相府早就金山银海；吕少龙让您下人参股经商，合情合法，谁能多说一句。”甘大人安慰道。

　　“我还好色，自从老妻得病后，我们就分了房。怕老妻伤心，我没再娶，家里的丫头们，我更连碰都不碰。但城里“春风院”如果来了新鲜干净的小姑娘，总会派人来通知我管家，我管家偶尔也会安排一个稳秘的地方，让我去享受半个晚上。”

　　“丞相大人老年益壮，余勇可嘉。”甘大人大为羡慕。

　　“你看，我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贪财好色还怕死……罗进光要登基为王，现在这种形势，我就是全力反对，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反而会把我的命搭进去。只要我向皇后低低头，给新皇帝装点下门面，还能荣归故里，安度晚年。”李德淡淡地说。

　　“呀——正是！丞相大人总算想明白了！甘亮惊喜地说，“我担保大人一定能全身而退。”

　　“在这种情况下，谁还敢提罗进光应该登基为王，那一定是不折不扣的傻瓜。”

　　“丞相大人当然不可能是傻瓜。”甘亮微笑着说，差不多完全放心了。

　　“我是的。”李德瞥了他一眼，眼光尖锐得可以切开钢铁。“我可以不管谁登基；但我和杀害罗成的凶手不共戴天。我也不想让我的皇帝孤身上路。甘大人，我贪财好色还怕死，但我有我的底线要坚持——我决不会和杀害我朋友的凶手做交易！”

　　他身走向议事厅大门。

　　离大厅另一头还有段路，李德慢慢地走着，心知这是他最后以丞相的身份最后一次漫步在这个大厅了。中原城的权贵们都已来齐，人数众多，但人人都屏住呼吸，大厅内鸦鹊无声，落针可闻。

　　皇后甘露端坐在王座等他。二皇子罗进宗坐在他母亲左边，三王子罗进耀四王子罗进祖和两个公主罗艳丽和罗艳明站在二皇子后面。皇后右边是太监总管曹忠贤、司法大臣李宁、财政大臣张德明等朝廷重臣。御林军统领马恩按剑站在皇后身后，在两侧墙边，挺立着全身披甲的御林军，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黑铁枪尖的八尺长矛。

　　皇后看到老丞相走近，面无表情宣布：“我已决定册立二皇子罗进宗为皇帝。丞相大人，请撰写即位诏书，诏示天下。”

　　李德摇摇头，“大皇子罗进光是先王大嫡子，依情依理应由他登基为皇。”

　　“皇帝没有指定，我有权册立下任皇帝。”

　　“皇帝陛下指定了，他亲口下令，我们全体朝廷重臣都亲自听到看到他的命令。而且大皇子平定明月城有大功于国，而二皇子目前尚且还是待罪之身。皇后三思，如仍一意孤行，将给后人树立恶劣榜样，恐怕后患无穷。”

　　皇后宗勃然大怒，霍地站起，拼指指着李德叫道：“李德！你这老匹夫，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罗进光一条老狗！来人！将他拉出去立即……”

　　“将他拉出去立即关入城卫军大牢！让他也尝尝在那坐牢的滋味！”二皇子罗进宗突然打断了母亲的话，“今天是我登基的好日子，我不希望有什么事来扫我的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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