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城，”肖洁嚷道，“快给我让开，否则我就让你好看—”

　　“队长，”从后方传来了命令，“让她进来。我跟她谈谈，”国王声音中不悦聋子也听得出来。

　　李府城收起长枪，站到一边。王后瞪了他几眼，才大步跨过去，********李洛匆匆忙忙地继续跟进。李洛身体肥胖，身高不过五尺，眼睛轱辘辘不停的转动，像只胖老鼠。但他侍奉王族的时间比亲兵队长更长，甚至服侍过国王的父亲。尽管他的忠诚李府城从不怀疑，但他有点贪图钱财，这让李府城有些担心。他曾经委婉地提醒过国王，他国王反问：“哪有不贪图钱财的总管？”登时就让李府城无言以对。

　　树下的阴影中，国王坐在长椅里，锐利的眼神扫了过来，让王后的脚步也不禁一顿。他像一把光芒四射的宝剑，就算尚未出鞘，也难掩盖他自身锋芒。“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王后。”国王说道，而王后单膝跪倒在他的跟前行礼。

　　她哼了一声，“陛下的修炼还差不多要一个月，我实在等不了这么长时间。请陛下原谅我。”他没有回答，于是她站起身来，双手不安地扭动。“我父亲被谋杀了。”

　　“他是在众目睽睽下被斩首的，”国王道，“这和谋杀扯不在关系。”

　　“他是你岳父。”

　　“是的。”

　　“他被斩首，你也不光彩，你打算怎么办？”

　　国王许久没有说话。沉默是金，亲兵队长曾听他如此告诫别人，别轻易许诺。“我已派出使节去明月城—”

　　“使节？军队才有用。”

　　“不能轻启战端。战争不是儿戏。”

　　“陛下可是修罗国国王，还会害怕战争？”肖洁话音中隐藏着轻蔑。

　　“我不会发动无意义的战争，我要为我战士的生命负责。”

　　“无意义？我父亲的丧命无意义？如果你害怕，我自己去好了，给我一支军队，交给我们姐妹自己指挥，我们来收复自己的家园。”

　　“你和肖梅？你们会打仗？”

　　“我们是顿沃城的合法继承人，只要我们一出现，顿沃城人民就会揭杆而起—”

　　“如果顿沃城人没有反应呢？”

　　“我们家族统治了顿沃城两百多年，我不相信顿沃城人会对我们如此麻木不仁。”

　　“大多数人都只会站在胜利者一边。”

　　“我们会胜利的！”

　　国王摆摆手。“肖洁，你要清醒一下，你们姐妹打不过尹惊风的。”

　　“我不管，我们姐妹就是死了，也能抬起头去见我的父亲和兄弟。”

　　“你们姐妹打不过尹惊风，”国王重复，“我不会让你们，还有我的战士白白牺牲。”

　　他们突然同时安静了下来，但王后仍昂着头，身体前倾，双拳紧握。

　　“你父亲在占尽天时地利的时候被尹家兄弟击败，他们的实力轻视不得。”国王说，“我们和轩辕族埃塔拉王国即将签署合约，在此关键时刻不能出一点差错，要不然就会让他们感到有机可乘，胃口大开，漫天要价。等合约签署，北边安定下来，我们再来处理顿沃城的事情。”

　　“要等到什么时候？”王后冷冷笑道，“我以前以为修罗人从不惧怕和任何人作战。”

　　“的确如此。我只是希望在最好的时机—”

　　“我不等待时机。”她的声音充满愤怒。“我会创造时机。我父亲把我嫁到修罗国的时候说，你放心，修罗国人人英勇过人，他们的王族更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我希望我的父亲没有看错人。”

　　“你的要求我知道了，肖洁，让我考虑考虑。”

　　“别你考虑得太久，我的国王。”

　　“你先下去吧，或许你说得对。等我做出决定，会即刻派人通知你。”

　　“好吧，”王后转身，大步离开，跟来时一样怒气冲冲。

　　李洛留了下来，他没有送王后出去。这在李府城看起来是明智的，他要清楚，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国王陛下？”肥胖矮小的********问，“您要继续修炼还是返回西京？”

　　国王无奈地笑笑。“修炼需要安静，你认为这里还能安静下来吗”

　　“我马上下令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不。我得在外面保持联系。”

　　李洛犹犹豫豫地说，“国王陛下，王后……王后那边还请陛下多开导开导，王后美丽大方，为人慷慨，在西京有很多支持者。”

　　“我也是王后的支持者。”国王不动声色。“但我才是修罗国的国王。”

　　********不安的扭动身子，“是，陛下。”

　　“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就返回西京。赶紧派信使去西京，通知我的朝廷重臣来王宫参加军事会议，说我后天就到。”

　　西京相对中原城等大城市来说只是个简陋不堪的小城，但亲兵队长很想念它。

　　“我现在就去准备。”李洛承诺。

　　“西京的情况怎么样？近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国王问，各地的报告文书都先经过李洛的手，再按轻重缓急呈送给国王。

　　“惊怖大将军昨天带领府中一百人卫队出城狩猎，至今未有信息回报。其他的并无异常，”李洛说，“您吩咐过的，惊怖大将军的消息要随时报告……但在荒野行军中，我们的探子活动会受到限制。”

　　“别松懈，时时注意那方面的消息。”

　　惊怖大将军。亲兵队长皱起眉头。惊怖大将军完颜虎不但出身王族，而且生性勇猛，屡立战功。只是他为人凶残，曾一次残杀战俘一万人，为完颜明亮所不喜。完颜明亮被老国王选定为继承人时，完颜虎曾阴谋发动叛乱，后更找了个机会向完颜明亮亲自动手，两个大战了一百多招，最终完颜虎被击伤倒地。为了安定人心，完颜明亮赦免了完颜虎的死罪，只是剥夺了他的全部军权。但他自小在军营长大，与之交好的军将不在少数，完颜明亮对他一直保持警惕。国王曾有几次派李府城去完颜虎府中颁布对他的处分，每当他看到那个国字脸的人，都会感到莫名的悲哀。他感觉到，总有一天，他们两个将做殊死拼斗；到时候，完颜虎会一命呜呼，被亲兵队长的长枪洞穿胸膛。想到这里，他的手不禁沿着长枪的白腊杆木柄上下摸索，思量这一天到底是远是近。

　　“我们明天就出发，”国王说，“你去准备一下，打点好行装。”

　　“遵命。”李洛鞠躬行礼。亲兵队长站到一边让他通过，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队长？”国王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李府城仍听得很清楚并做出的反应。

　　李府城握着长枪走向前去，白腊杆木柄在他手掌中感觉比他以前爱抚过的女人肌肤都要光滑。他走到国王身边，但国王没有回头。“你算是个纯粹的军人吧，队长？”他问，“你经历过很多战役吧，是的，我知道。”

　　“是的，”李府城说，“陛下。我一直在您身边奋战。”这是但最为自豪的。他在他国王身边一直守护着他。从未退缩过。国王自己的比武格斗他帮不上什么帮，但如果是群体的战斗，他从未缺席。

　　“修罗国以武立国，”国王说，“但我的志愿不是开疆扩土，而是愿兵革不兴，四海清平。军人不流血是军人的幸运，还是军人的耻辱？”

　　对此，李府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不但是个军人，更是国王的亲兵队长，他私下也认为如果没有了战争，那军人存在还有什么意义？从前修罗国就有个杰出的将领说：“男子最大之乐事，在于压服乱众，战胜敌人，夺取其所有的一切，骑其骏马，纳其美貌之妻妾。”李府城也深以为然，军人的价值就在于战斗和征服。但他从小就跟随面前的主人，效忠。服从。守护。他从小立下誓言，让他从来没有置疑过自己的国王。但他终究是个纯的人，人们都如此评价。他一时很难起出合适的话语来安慰国王。

　　正当他琢磨着该怎么说时，国王已长叹一声，“够了，不必回答了。让我一个人安静待会。”

　　太阳落下，空气变得凉爽宜人，国王回到用晚餐去了，亲兵队长依然留守门外，他没离开岗位，手下拿来了一碗牛奶，还有点心、烧鸡和果子酒。他喜爱这种酒，喝了一杯，喝完之后，手下又满上一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但随后无论手下怎么劝酒，他都坚决不喝了。他总感觉今天的事还没完。果然，又有访客登门了。

　　这次客人是在国王进餐的时候来访问的，亲兵队长进去询问了一下就直接放行了，不过想了想，还是陪客人一起进去，来人还客气地表示感谢。客人是兵部尚书黄超节，他对人总是彬彬有礼，很少对人发火，总是耐心听人倾诉，以理服人很得部下的爱戴，但李府城可丝毫不敢得罪对方，要知道黄超节是兵部尚书不是礼部尚书，能压服那帮骄兵悍将可不是光靠和气就能做到了，明显他可是只“笑面虎”。

　　国王在大厅外面的凉亭享受晚餐：两只苹果，一只烤鸡，一盘炒鸡蛋和一谍点心。还有一大杯果子酒。他伸展四肢，惬意地享受着凉爽的清风抚慰。“我的国王，看来我来得真不巧，”他朗声道，仿佛他是无意挑这个时候来的，“但愿我没有打搅到您。”亲兵队长站在兵部尚书另一侧，国王对面，但他可以听清看清黄超节说的每一个字做得每一个动作。

　　“没有，”国王回答，然而在亲兵队长耳中，他似乎有被打搅到了。“坐下吧，想吃点什么？”亲兵队长知道，这只是一句客气话，国王不喜欢和人共餐是出了名的。

　　“谢谢，”黄超节说，“我吃过了，西京现在很多人只想喝明月城人的血。”

　　“有不少人去找你吧，”国王道，“现在军中的情绪怎么样？”

　　“是有不少人来兵部请愿，”确认，“很多军中的刺头跑来兵部大喊大叫，我走在路中也有明月城阵亡的家属怒吼复仇。城中到处有人在集会煽动宣战。”

　　国王哼了一声。是因为不屑还是因为为难，亲兵队长也不能确定。

　　“王后要我宣战。”

　　黄超节笑道：“那是一定的。王后要为父报仇，也想收复故国，她毕竟是顿沃城的公主嘛。”

　　“那你呢？”

　　黄超节不安地看看四周，除了李府城，侍卫们都远远地站在后面。“有消息说明月城人把我们在顿沃城战死的战士头颅推成一座小山，就放在他们被杀的老国王坟前。还写了碑文来取笑羞辱我们。西京现在群情汹汹，不做出个姿势恐怕无法交差，”亲兵队长听见他说，“无论如何，总要给民众一个交待。”

　　“明月城人没羞辱我们的战士。你也知道消息不是真的。”

　　“现在谁还会在乎真相？况且在这种形势下，难道还有人敢出来为明月城人辩护？谁敢这样做，谁就是全民公敌。”

　　“这是用民意来绑架我们。”

　　“一点也不错。但如果陛下决定公布真相，那未必是个好主意。”轻松调侃的语调消失了，黄超节语调郑重了起来。黄超节是修罗国的朝廷重臣，军方的发言人，他的话就算国王也不能不重视起来。“陛下务必要多方考虑啊。”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我将结束修行赶回西京，我会招集朝廷大臣们共同商量然后再做决定。你先回去做些会议准备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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