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大人好妖孽 第13章 官途之始(二)
作者:水中镜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晏萧来到方丈室与妙贤辞行,他盘腿坐于一丈四方之地,气定神闲,有人进来也未睁眼。

  “弟子尘缘未了,今日要下山去了。”

  妙贤睁开眼,须眉尽白,脸上纹路整齐而深刻,一双眼睛却神采奕奕,净澈清明,“你颇具慧根,但一生劫波不断,六根无法清净。”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世尊出生就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自言天上天下,为我独尊。凡有心者皆当作佛。”

  “弟子明白。”

  “下山去吧。”妙贤说完,合上眼,继续打坐。

  晏萧向妙贤行了个合十礼,转身离开。寺内僧人在做早课,殿内传出喃喃念经,敲击木鱼的声音,使人内心宁静。走至天王殿前,小和尚们在练功,挥舞手中棍棒,好不威风。

  出了山门,晏怀和晏青早收拾好东西在等他,三人往山下走去,愈往下,雾气越来越稀薄,人间烟火气息愈重。

  到山脚下,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晏怀先上去为晏萧拉开车帘,原来他早做足了准备,料定晏萧一定会跟他下山。

  又是一路舟车劳顿,第三次走这条道,两旁房屋,树木,一花一草皆未改变,变的只是人心。

  马车停在帝都城外,日薄西山,车夫怕不能赶在关城门之前出来,不愿进去,三人只好下车,把丞相府的书拿给守城士兵看,徒步进城。

  一路问到丞相府,天已经黑了,门前有两只坐趴伏狮,石柱立于其背上,石阶高于地面数尺,在夜色中依然十分威严。

  三人走上石阶,晏怀前去叩门,铜鎏金兽面门环光可鉴人,很快有人拉开门,“你们是何人?”

  晏怀把书拿出来,这是他们在京师唯一的身份证明,“路上耽误了时辰,夜晚造访,多有冒昧。“

  “原来是大人新挑选的少史,进来吧,长史已经为你们安排了住所。”

  晏怀移开身体,让晏萧先跨过门槛,随后跟上。

  本以为天色已晚,今日应该见不到丞相大人,能有地方住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刚放下东西,引他进来的人就说道,“丞相大人吩咐,晏先生到了,立刻去见他。”

  晏萧进入中门,穿过庭院,来到正堂,沐泽明和李觉相对坐在案旁,见晏萧进来,眼神就一刻也未移开过。

  “你就是晏言?”沐泽明问道。

  眼前的老人目光如炬,虽衣着朴素,但庄重严明,“禀丞相,下臣以前叫晏言,现在改名晏萧。”

  “晏萧,”李觉身体往前倾了些,问道,“你为何改此名?”

  “为纪念我的娘亲,无他。”

  “你下去吧,”沐泽明说道。

  “是,下臣告退。”晏萧行礼,欠身出去。

  李觉看着他的背影淹没在夜色中,“这孩子倒是清爽干净,就是眉间也有颗朱砂痣,难道你忘了前任丞相为何辞官回乡?”

  “他花一万两银子捐了个官,既然他有心当官,与其让他待在别处,还不如放在眼皮底下。”

  “其实他也挺可怜的,听说他回陵阳前母亲就自焚而亡,整座府宅都烧光了,我看他好像比长倩要大些。”

  “哼,你的宝贝儿子早就乐不思蜀了,提他做什么。”听到儿子的名字,沐泽明心里就有股莫名的愤怒。

  李觉每次观察他提到儿子就只顾生气的样子,都觉得甚为好笑,“你要是对长倩多些宽容慈爱,他也不至于现在还不回来。”

  “他最好不要回来了,我看到他就不顺眼,眼不见为净。”沐泽明深沉的脸上,此时表情看起来有些阴阳失调。

  李觉假装打了个哈欠,可能父子前世都是冤家,“天色已晚,我睡去了。”

  晏萧回到住所,晏青替他脱下外衣,解开发髻,“少爷,丞相大人是不是长得峻眉冷目,让人一看就胆颤心惊?”

  “是啊,还有血盆大口,看见人就伸出爪子扑上去,”晏萧故意睁大眼睛,神情冷峻,五指作爪状,猛地抓住晏青的肩膀。

  晏青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退后两步,肩膀摆脱晏萧魔爪的桎梏,“少爷,你说的这是老虎。”边说边揉了揉被抓痛的肩膀。

  晏怀刚摆放好带过来东西,从内室出来,“少爷,丞相大人与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晏萧回道。

  “连日来颠簸,少爷累了吧,内室收拾好了,老晏和晏青就睡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们。”

  “恩。”

  次日,晏萧去了丞相府办公的地方,大家都在伏案疾书,专注自己手中的事情,时而与旁边的人商量,没有人看他一眼。

  晏萧只好自报家门,“我是新来的少史晏萧,望诸位同僚今后多多关照。”

  “你就是那个姓晏的,我记得你好像叫晏言,”终于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言语不太友善。

  “以前叫晏言,现在改名晏萧,”只好再解释一遍,“不知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帮不上什么忙,你去那边抄奏折吧。”

  晏萧觉得很尴尬,但想想毕竟不是来当少爷的,自出了书院也没读过什么儒史子集,去抄奏折正好藏拙。

  接下来几天,晏萧每日都在一旁静静抄奏折,里面讲的从农田水利到王土封邑,甚至某些大臣的私事都有,基本上是一些从来没听过的,而且愈重要的事情大臣们愈是各执一词,真不知道丞相大人会如何判断。奏折抄得多了,晏萧也渐渐明白,朝中现今最热议的是长沙王战败处决后,长沙是改为郡县由中央管理,还是分封,分封给立下战功的西南王还是其他人。

  待得久了,知道那日说话比较冲的人是朝中某位将军的儿子,因不想打仗,过来跟丞相学习政事。丞相每天都会召人前去议事,不过再也没有找过晏萧。

  一日,天气晴朗,晏萧无所事事,在前庭里随意闲逛,青松夹道,视之无端,颇具气势。

  李觉见前方有一白衣少年,站在一簇花丛旁,长身玉立,如林中翠竹,不撩蜂蝶,却让百花失色。自然而然想到如果长倩站在那里的话,应该也是这般出尘脱俗,“晏萧也在这庭院里赏花。”

  晏萧见丞相夫人出现在这里,合手行礼,“晏萧受这满园美景的吸引,如有冒昧,请夫人见谅。”

  “怎么会呢?满园春色都不及你十分之一。”李觉看他腰间别了一支箫,问道,“赏景无趣,可否吹奏一曲给本夫人助助兴?”

  “是。”取下腰间的箫,放在唇边,正欲开始。

  突然有人来报,“夫人,陛下请晏少史进宫。”

  “陛下来得可真是时候,”李觉对晏萧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姿容俊美,气质脱俗,不知谁将受你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