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忽一转眼,已经是赵元康开始闭关的第五天了,此刻的赵元康的灵身正盘膝坐在飓风大阵中央,一阵阵不断变幻的狂风从四面八方不断的涌向赵元康,赵元康的灵身在大阵中心不断颤动,赵元康却是端坐不动,神识内观识海。
那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如此的熟悉又仿佛异样的遥远,但是这种感觉赵元康早已在过往的修炼中经历了无数次,他虽算不上日日勤修不缀,但也不曾有一日懈怠,至少每天要将峰回绝运行一个周天,长时间的修炼让赵元康早就适应了这种内观识海,时光缓缓流逝的感觉。
只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似乎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与自己刚刚进入念灵士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在此之前哪怕自己的灵力比起出入念灵士时已经增长了十倍不止,他也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发生着这种细微的变化,但是因为修炼了峰回绝的缘故,他周身经脉里的灵力总有一种沉寂不动,任由外界千般变化,我自不受影响的态势。
如今却自己发生了变化,这让赵元康很是惊奇,经过这种奇异的提纯与精炼,赵元康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对周身灵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那感觉……就像天地万物尽在自己掌控之中,如顺水行舟,操控自如,然而一切就似乎就还差那么一点点。
这个晚上,是他开始闭关的第二十五天。
在这问天崖寂静石室中,他安静地修炼着。
然后忽然间,他于一片黑暗深沉如海底深渊的世界里,在看到了那一丝熟悉的微光后,同时却也仿佛听到了一股潮汐浪花声。
那是他灵身诸多穴窍,忽然有了回应,每一丝每一缕,蕴藏着灵力的穴窍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遍布灵身的那些慵懒的灵力,像是忽然被惊醒,尽数动弹而起,开始从四面八方正如潮水一般,汇聚而来。
而那黑暗之中的一缕微光,瞬间明亮,如亘古黑暗的苍穹里陡然爆炸的星球,放射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辉。神秘的浪潮声随之高涨,渐渐汹涌而澎湃,一波一波,无穷无尽,从他灵身的所有角落里轰然而鸣。
赵元康的灵身忽然颤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楚,而在他脑海之中,黑暗正在退后但显然并不情愿,正在张牙舞爪地拼命反抗,与那强烈的光明对峙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反扑回来。
整个灵身,无数穴窍,此刻正在一起颤动,所有的灵力汇聚成河,如激动的鱼群开始疯狂冲去,而目标赫然正是他灵台那一处空荡而虚渺的所在。
赵元康的心头猛然一跳,在那一刻,他神念之中竟是看到了几分模糊的影子,那是在他识海里仿佛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虚之海,又似有一座巍峨宫殿傲然屹立。
神魂之上,此即灵台玉府,为魂修之本,修炼之根基。
一切魂力,皆由此生,皆有此盛。
然而就在所有灵力疯狂冲来就要汇入那灵台玉府之中时,却有一层无形的阻力挡在了所有灵力之前,它牢牢地锁住了灵台前的通道,阻隔了所有穴窍汇聚而来的灵力。
此即为境障,亦称境界障,是人族修炼魂术的修士必定会遭遇的一道禁锢枷锁,没有人知晓为何会出现这种奇异的阻碍,但是自有人族修炼魂术以来,境障就一直伴随左右,无人可以例外。
破障便是越境,破障之后便是海阔天空前程无限,而破不了的,只能是一生庸人,就此泯然众人。
被挡住去路的灵力浪潮一浪高过一浪,烦躁无比地不停冲击着这无形的境障,这给赵元康带来了强烈的痛楚,让他觉得灵身似乎要被撕裂开来,仿佛下一刻他的身躯就要裂开一般。
他的心神有些惊诧,眼下这情形分明是他修炼已经达到圆满,灵力开始自行冲击控灵师的境障,以期冲开灵台玉府,若能成功,今晚过后他便是踏入了控灵师,而若是失败,按照他以往所知,也是会有不小的后遗症,至少也要休息三月左右才能再次冲击控灵师,毕竟这般动员周身灵力对灵身的负担并不轻。
只是那境障不知为何,似乎格外的坚固与强韧,赵元康数度强忍痛苦,凝聚周身灵力强冲过去,竟然都被境障几度挡下。
赵元康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他过往从未经历过这种破境之事,只是看过几本书卷上有语焉不详地提过几句,似乎在那些典籍书卷中,修士们想要破境时最难的是感应到灵台玉府,境障当然也是一个强大的阻碍,但是按过往那些文字里所说的,感应玉府所消耗的灵力差不多会是修士本身灵力的一半,而剩下的一半则会花在冲击境障中。
但是赵元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刚才那突然感应到的灵台玉府,分明是几乎没有消耗任何灵力,就那么突兀而鲜明地出现在了自己的神念之中,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修炼突破至控灵师境界了。
可是当他以全身的灵力力量去冲击境障,以期完成这最后一步最终凝成灵台玉府,使全身灵力百川归海达到控灵师的时候,却发现似乎所有的困难都突然集中到了境障这里。
它的坚固坚韧的超乎了想象,哪怕是以赵元康全身的灵力全力冲击,境障也只是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溃散。
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赵元康的心头掠过一丝阴霾,但是下一刻,他就将这个无聊的念头抛在脑后,他的双眼仍然紧闭着,他的身躯仍然在轻轻颤抖着,剧烈的痛楚正从识海之中肆虐向周身各处,甚至连整个灵身都在狂风中剧烈晃动起来,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没有退路了!他咬着牙,忍着痛,一声不吭。
神念一动,一缕灵力包裹起一粒三阶定元丹,神念一动顿时将定元丹搅得粉碎,一待丹力溢出,就全力吸收,这种吸收丹力的方法过于粗暴,对灵身会有所损害,但到了这种时候赵元康也顾不上这许多了。
骊山,一处囚奴所居的营地之中,一个老者正盘膝坐在木屋之中,月上中天,他却没有休息的意思,双目微闭,今夜是蓝月月圆之时,两轮妖异的明月挂在空中,一圆一缺,待得双月皆圆之时,便是一年一度的双月凌空之期。这个老者正式前几日训斥耶律休哥的人,此刻的他虽说不上养尊处优,但是形容确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换上一身干净的袍服,胡须也不再如之前一般,脏兮兮的虬结在胸前,而是整理的干干净净,一部霸气的胡须配上老者原本就威仪的面庞,更加凸显出老者的威仪。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这老者正是前几日训斥耶律休哥的长者。萧氏在鬼方世代为相,耶律家则世代将门,可谓鬼方的两大擎天之柱。数年前赵氏再次袭掠鬼方时,鬼方全族遁入魔鬼大沙漠之中躲避,萧答凛带人断后,所带部众被斩杀殆尽,最后关头他服下一颗数年前偶然得到的一颗秘药,强行将自己的修为从灵武圣压制到了灵武仙境界。
由于鬼方族在与敌人交战时都会带有本族的面具,在被俘之后竟无人将之认出,于是萧答凛就混在俘虏之中,被押送到了骊山。他若是灵武圣自然会被区别对待,但在秘药的作用下被强行压制到了灵武仙境界,在没人察觉的情况下就被他混到了送往骊山的囚徒队伍之中。来到骊山之后自然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一时让这些被赵氏奴役许久的囚徒们振奋不已。
一年之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萧答凛与外界取得联系,他自然不甘心就此被赵氏奴役一生,也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老天既然给了他这个机会,如果不能伺机重创赵氏,他是绝不甘心的。萧答凛的天赋也许不是最出色的,他也不是鬼方最强大的,但他绝对是最能忍的一个,他就如同一头沙蝎一般,静静的潜伏在热沙之下,哪怕再是酷热难耐,他也会耐心的等待猎物落入陷阱的那一刻。
正当萧答凛闭幕坐在床板上的时候,床榻前的地面上突然悉悉索索的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响动声,片刻之后,随着‘噗’的一声,一块小小的石头被掀了起来,随后一只浑身金黄色的小蝎子就从下面钻了出来。萧答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了双目,身形一闪就将小蝎子抓在了手中,丝毫不顾小蝎子疯狂的扭动和蜇咬,一把将蝎子捏死,从蝎子的身体之中取出一片薄薄的玉简,微微输入灵力,一段信息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片刻之后,萧答凛的眼中精芒一闪,将玉简捏碎,将小蝎扔进嘴里咀嚼几下就吞了下去。萧答凛缓缓坐回榻上,望着窗外的双月,片刻之后随着一朵阴云飘过,他的脸庞缓缓隐藏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