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伴随着远处传来几声闷雷,天空中淅淅沥沥的下起了细雨,血液顺着沈充胸口的大洞汩汩往外冒,被雨水冲刷之后,缓缓渗入泥土之中。李显默默的站立在沈充的尸体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兜鍪和脸颊滑落,李显却如同一尊雕像一般,静静的矗立在雨中。
片刻之后自黑暗中有两个人影快速的朝着李显所站立的地方靠近,其中一人一身黑衣,衣着与李显相似,另一人却显然是个灵身,微微散发着淡青色光芒的灵身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显眼。空中落下的雨水在击打到灵身之上,被魂力一一弹开,只见灵身的相貌乃是一个容貌平平的青年人模样。
他急飞到李显身边,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死透了的沈充,这才对李显道:“大哥,那十几个随扈都被咱们解决了,钉子受了点伤,其他人都没什么大碍,咱么这就撤么?”李显似乎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的青年,和带着兜鍪站在一旁的黑衣人,微微笑了笑道:“你们带着截获的财货先撤,回去之后拿出一半,分发给卧牛岭的乡亲们,剩下的再拿出一半给每个兄弟分点,其他的充入公库吧。”
那青年似乎是早就习惯了李显的这种做事方式,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大哥,那咱们这就走吧。”李显低头看了看沈充的尸体,淡淡道:“疯子,你带人先走,我和石头把尸体掩埋了就回来找你们。”那个被称为疯子的青年人似乎早就习惯了李显的发号施令,领命之后拱了拱手,就朝着飞来的方向又疾飞而去了。
李显看着青年远去的方向,对身旁的黑衣人道:“石头,咱们还差多少灵晶,才能买下那套风水阵法?”黑衣人沉默了片刻道:“那套阵法所需灵晶数量不菲,永易县乃荒僻之地,本就不算富裕,就算咱们一再劫杀过往商旅,所获也不甚多。
每次所得财货你又多要分与乡人,哼哼,你这样下去天知道何时才能攒的够所需灵晶。”李显对着个叫做石头的黑衣人略有些犯冲的语气毫不在意,微微一笑道:“那你怎么还愿意跟随于我?”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不过就是想看看你这个愣头青怎么死罢了。”听黑衣人这么说,李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李显收住了笑声,有些落寞的道:“我本不愿为此不义之事,奈何我不杀人,便无立锥之地,若只是我一人便还罢了。羊方凹那么多乡亲,世世代代冒着生命危险,到那大野泽之中采摘鹿涎草,却还要被那些为富不仁的商贾胥吏们盘剥压榨,我于心何忍。
如今我已铸成大错,能够苟延残喘一天便是一天,若是能在授首之前,为乡亲们购得风水阵法,为乡亲们在大野泽中开辟一片净土,那我也就再无遗憾了。”
石头沉默许久才冷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有多说。
淅淅沥沥的雨水从天空不停的落下,似乎将世间所有的污浊都冲刷的干干净净。
翌日,永易县,县衙后院之中,县尊纪悠南,正在后院中实战着一套龙虎淬骨决,只见他每一拳打出都显得沉凝而缓慢,他面容沉肃,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一套拳缓缓打完,他全身上下已经是大汗淋漓。侍立在一旁的家丁见此情形,连忙上前一步,将一条毛巾送到他的手中,纪悠南接过毛巾,擦拭一阵,家丁也拿着毛巾为他擦拭着背上的汗水。
纪悠南缓缓开口道:“让刘福进来吧,你先下去为本县准备早饭吧。”家丁躬身应是,然后缓缓退了出去,片刻之后,一个差役打扮的人快速走进了院中,对纪悠南行礼道:“卑职参见县尊。”纪悠南摆了摆手道:“免礼,你一大早就急着找本县,可是有什么急事么?”
刘福见四下无人,连忙上前一步道:“启禀县尊,昨夜豺狼坡发生劫案,陆员外家的一批灵精灵才全部被劫,陆员外一大早就到衙门口来击鼓鸣冤。”纪悠南神色微微一变,沉声道:“可知是何人所为?”刘福道:“昨夜下雨,现场连血迹都没有留下,只有一些修士搏斗的痕迹留下,人和货全都不见踪影,据卑职所见,必定是李显无疑。”
纪悠南脸色一变,来回走了几步,坐到一旁的木椅之中,端起一杯灵茶,正要喝上一口,突然又想到李显的事情,心中当真是烦躁不已,恨恨的将茶杯摔在地上,怒声道:“这李显当真猖狂,今年以来已经作案六起,每次都是人货全收。官府一派人围剿他就藏进大野泽之中,当真可恨!”
刘福道:“县尊大人,卑职是担心,长此以往,永易商路断绝,大人你在州牧大人那里的考核怕是要因此大受影响。届时大人你必受州牧大人斥责啊。”纪悠南听到这里,脸色更是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了片刻道:“大野泽方圆数千里,原本就只有羊方凹那些刁民比较熟悉其中路径,如今他们全部反叛逃入大野泽之中,凭本县的实力,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更别说将其剿灭了。”
刘福听纪悠南这么说,脸上也是有些无奈,纪悠南说的的确是实话,他们永易县作为一个边远小县,本就不受重视,那大野泽之中毒虫密布,瘴气横行,连妖兽都难以在其中生存,普通人进入其中那是九死一生,就算是修士,想要进入其中而且还全身而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当纪悠南和刘福面面相觑,无计可施的时候,突然一声清脆的鹰唳,自空中传来,纪悠南神色一变,一抬头就见一头迅影雕在空中盘旋,纪悠南把手放在嘴里,吹出一个尖锐的口哨,那迅影雕立刻疾扑来,稳稳的落在纪悠南的手臂之上,纪悠南从迅影雕腿上去下一个小小的竹筒,又自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灵兽肉丢给迅影雕。
迅影雕昂头叼住肉块,就展翅高飞而去。纪悠南捏碎竹筒,取出一片薄薄的玉简,微微透入灵力感应片刻,纪悠南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缕精芒,继而变得深邃起来。刘福见他拿过玉简之后,就一言不发,神情复杂,不禁好奇问道:“县尊,这玉简中说了什么?”
纪悠南似乎突然回过神来,略一沉吟道:“凌霄阁传信,有人接了剿灭李显的任务。”刘福想了想道:“这任务往年也不是没人接过,不过这李显狡猾,一听闻稷下学宫来人,这厮就躲入大野泽中不出,好几批稷下学宫来的修士都无功而返。这次又来,他们既不熟悉情况,又骄傲自大,就算来了,也定然是白跑一趟。”
纪悠南缓缓坐在藤椅之中,脸色露出耐人寻味的神色,悠悠的道:“这次来的,可是赵氏的长房嫡子.”
刘福一听,顿时也是一惊道:“长房嫡子?怎么会接了这么个任务?难道没人提醒他此事实在是出力不讨好么?”
纪悠南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灵茶,淡淡道:“我不知道他为何接了这个任务,但是他来了,却是帮了本县的大忙啊!哈哈哈.”
刘福好奇的道:“大人此话怎讲?”
纪悠南轻松的道:“他既然敢来,想必当是有些手段,自信能解决此事,如果他能解决此事,本县自是不吝于上书为他美言一番,歌功颂德。若是他一事无成,本县也不妨大肆宣扬,连赵氏长房子弟都奈何不了的盗匪,本县又能拿他怎样?谁还能凭此斥责本县?谁敢这么做,谁就是在打赵家的脸!到时候这位赵家公子要么灰溜溜的回稷下去,要么恼羞成怒,请动援兵来肃清李显。到时候无论是哪一条,对本县来说都是大大的有利,哈哈哈”
刘福略一琢磨,拍手赞叹道:“大人说的甚是,这位赵家公子在此刻一来,的确是帮了县尊大忙了。”
纪悠南敛住笑容,沉声道:“你马上去打探那李显的行踪,探查一下大野泽各个入口的近期状况,速速来回报于我!”
刘福好奇的道:“县尊大人,这又是为何?”纪悠南骂道:“蠢货,本官虽然要借赵氏的虎皮,但也要做到让人无话可说,等那赵家公子一道,本官就全力配合他缉拿李显,你找人出去宣扬,就说赵氏子弟,此番亲子前来抓捕那大野泽盗匪李显。把赵氏公子吹的天上地下,无人能敌最好,你可明白?”
“大人高明!如此一来,那赵家公子就不可能灰溜溜的回稷下学宫去了,只要赵氏一动,这李显和那群羊方凹的刁民也就必死无疑了,县尊您的心腹大患,也就此得除,当真是可喜可贺!”刘福急忙上前拍马屁到。
纪悠南抚须微笑到:“正是如此!本官此番就要借赵氏之力,一举铲除李显这颗毒瘤!哈哈哈哈真乃天助我也!”刘福也连忙在一旁附和的大笑起来,此刻赵元康才刚刚踏上了前往镇西堡的浮空飞舟,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算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