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踩进不知深浅的水域中去,否则,不被即刻淹死也会晕头转向上不了岸。
真的。
如今的席然后悔死了。
假设当初不是那么缺钱,缺到山穷水尽没法子柳暗花明的地步,她堂堂的音乐系高材生怎么会接下这么混蛋的工作?
对,混蛋,实在是混蛋,起五更爬半夜地端茶送水拉箱子,基本就是农民工的生活,身边还有一个叫做娜雪的可恶工头冷眼相向。
倒退一个月,她席然无路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
还以为是江湖照顾,那天,蕾迪卡打电话来说有好处给她的时候,席然还以自己伟大的人格魅力和长期处心积虑的外交本领同时发挥了优良作用,让她神功天成地攫住了漫天飞舞但却精灵难撷的金饭碗。
“五千块?”当时,席然的双眼甚至散发出了无法描绘的闪耀光芒——对于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应届大学生来说,这个数字相当吸引。席然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灰姑娘,父亲算是略有成就的小企业主,母亲则是退休舞蹈教师,家里虽然不能说是生活优渥,但却从来吃穿不愁,可是老天垂怜,毕业了,父母由着她“自主创业”,支援给她好大一笔创业费后如释重负地进行计划已久的欧洲环旅去了,结果,一次性给付的“民主”却让席然自己手贱地拴在了股市。本以为可以小赌怡情,没料想一进去立刻绳索套颈,动弹动弹就是上吊自杀。唉,经验教训,和血和泪,但是又去哪里买后悔药呢?眼前的五千块,对于当时连吃泡面都要算计桶装合算还是袋装合算的席然来说,无异于长久沙漠渴行后,天上掉下来的“晶晶亮透心凉”,而且还是冰镇的。
“还包食宿?”
天呐!馅饼成串儿成串儿的哈!
爹娘不在家,自己守着个大房子,又不爱做饭又不爱打扫,一屋子空空荡荡,席然正好寂寞得不成,特别特别适合“包食宿”啊!等于是额外补贴了薪水。反正老爸也没留给她豪车豪宅可资眷恋,何乐而不为?
“什么工作呀待遇这么好?飞来的艳福啊!”涉世未深的席然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
“还真是飞来的艳福!”蕾迪卡蔑然地笑一笑,“不过觊觎这艳福的可不只你一个,一群血盆大口!”
“一群?还血盆大口?看来机会不是一对一的哦?竞争很激烈吗?”蕾迪卡算是堂兄的girlfriend,席然跟她说话随便惯了。
“一对一?你想什么呢?现在这世道还有一对一的机会?”蕾迪卡微嗔浅怪地道,“竞争当然激烈。没有竞争的工作你敢做?不怕是殡仪馆化妆师?”
“呀!呸呸呸!”席然赶紧吐。蕾迪卡就是这样,尖刻犀利到让人咋舌。
“不过都是双向选择,拼抢之前还要看你对这工作有没有兴趣!”蕾迪卡继续说,“喜欢就努力试试,不感冒,拱手让人吧!”
“那快说说工作内容吧!”席然理智尚存,“有没有本事拼抢成功先且放着,我也得琢磨琢磨自己有没有本事去拼抢!”
“工作内容太冗细,没法说!”蕾迪卡绕个圈子,“工作性质也不好定,我只能告诉你工作名称,仅供琢磨!”
“哎呀大姐,你是如来佛祖派来折磨人的吗?拜托拜托,重点,赶紧!”席然好不急迫。
“重点就是助理,明星助理!”蕾迪卡言简意赅,语气好似描述案情。
“助理?”滚烫的热情立刻一冷,席然不加掩饰地咧大了嘴。助理——跟班儿,伺候人不是她的理想。
“不是普通的助理!”蕾迪卡用眼睛翻翻她,“明星助理哦!”
“什么助理不是助理?”席然不屑一顾地嘟囔道,“明星的也好,普通人的也罢!还不是个跑腿打杂的私人保姆?我看过新闻图片里那些偶露真容的助理啦,要么赤日炎炎自己晒着给人家打伞,要么黑灯瞎火在前面引路,好悲催的角色。”
席大小姐自小品学兼优行为良好哦,不算校花一号也在候选名单,刚出校门就沦落成什么助理?说出去不被家乡父老笑话?混口饭吃也有点儿糟蹋自己。
“哟!”蕾迪卡故作吃惊,“还真入不了您的贵眼哈?小瞧助理这个职业了是不是?这不好!革命工作不分贵贱,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价值,打伞引路也是一种贡献。人家刘若英当年也做过助理的!”
席然不理这种夹枪带棒的讥讽式劝解:“您少来!别往歪路上带我!不是所有助理都能做成刘若英的!革命工作不分贵贱,姐姐你说得高调,国家主席和使唤丫头怎么一样呢?”
“那你就别做使唤丫头!”蕾迪卡赶紧就说。原本她也没打算帮席然介绍什么工作,自己又不是职业中介,每日间一大堆事情,有工夫操这样的闲心?只是架不住这小妮子的央求拜托,正好遇到机会,顺水人情一下而已,如今她自己不干,自己也算是给了她交代了,“可别大材小用,卧薪尝胆发愤图强等着做国家主席啊!”蕾迪卡不徐不急地投赞成票,“才毕业没几天,原本也不用如此着急!这找工作嘛,必须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才能碰着称意可心的。忙抓立等,肯定不合适。”
若是蕾迪卡一味相劝,以席然的性格肯定是断然推拒,一大堆不行不可以的理由,但是蕾迪卡偏生反其道而行之,席然就又不免犹豫——自己拜托人家帮忙,怎么好当面挑三拣四?拈轻怕重挑肥拣瘦,自己难道是稀缺性人才吗?再说现在真的等米下锅,五千块包食宿啊!
“那……”席然有些结巴嗫嚅,“是哪个明星啊?”
“任嘉霆!”蕾迪卡淡淡地道,似乎在说一个普通不过的名字。
“谁?”席然心里一震,又怕自己听错了,连忙追问。
“任-嘉-霆!”蕾迪卡略微有点儿不耐烦,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任……”席然越发结巴起来“你说谁?任……任嘉……”
“是!任嘉霆!”蕾迪卡打断席然的断断续续,没耐性地道:“没错,我说的是他!”
席然仍旧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巴张得圆圆的,冷下去的热情立刻咕嘟咕嘟翻滚——“他”
任嘉霆,太熟悉了,各大卫视都在播他的剧,每一部都是铁打的男主角。死帅死帅,死酷死酷,死红死红。
“是他!”蕾迪卡故意讽刺席然:“干嘛这种反应?我说得不对?他不是明星?”
他当然是明星。他不是明星谁是明星,可是……
“行了,别一副乡下丫头的蠢样儿!”蕾迪卡又白席然一眼:“我说的是任嘉霆,又不是复活的耶稣,干嘛没了魂儿?反正也不打算做,爱谁谁呗!”
爱谁谁?怎么可能?任嘉霆可比耶稣招人喜欢好不好?
吞一口哈喇子,席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不是!实在没想到是他!他竟要别人帮他介绍助理吗?还以为要给哪个难伺候的女明星洗内裤买卫生巾呢!”
“他怎么就不要别人帮他介绍助理?明星怎么了?神仙?飞来飞去一个人就能成事儿?别一副铁杆粉要见偶像的傻样行不行?现在谈的是工作!”蕾迪卡轻蔑地对席然说,“看你这表情,别说还有五千大元,倒找钱你都乐意去了是吧?”
“呵呵!”席然害羞地笑了,“姐姐怎么这么了解我呢?能为偶像工作,还什么钱不钱啊?老板当真是任嘉霆的话,我还就是乐意乐意十分乐意啊!你不知道,我喜欢他好几年了,不是学习忙,一早加入他的影迷会了!”
“哼!”蕾迪卡有点儿生气:“好个花痴!□□裸的不害臊。我可提醒你啊,这可是一份工作,不是什么影迷见面会。你要通过这份工作去认识社会增长见识,不是去秀色可餐瞧男人的。更别一听任嘉霆的名字就摆出满腔子的奉献来,不给钱都肯卖命了!而且,做好心理准备,男明星未必就比女明星好伺候,这些家伙都给人捧惯了,脸臭心硬不懂得体恤人,别想的太美好,说不定也得洗内裤,卫生巾是不用买的,可能要你帮忙买避孕套!”
“什么?”席然听得眉头一皱,“避孕套?”
“什么什么?”蕾迪卡呛她道:“我说的是真话!明星也是人!而且多是被宠坏了的人!任嘉霆三十好几的钻石王老五,当红小生,长那么一副妖孽样子,会没有女人投怀送抱?你还指望他坐怀不乱清心寡欲?买避孕套这种事情当然都是助理做的,到时候不要太破灭!”
“不会的!”席然不以为然,摇头道:“任嘉霆肯定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他什么层次啊?等闲女子怎么入得了他的帅眼?君子好色,亦是取之有道的。姐姐你看多了社会阴暗面,心里不光明。再说,任嘉霆是谁啊?想向他投怀送抱,那些女人当然都会自己带避孕套来啊!”
“席大妞,你完蛋了!”蕾迪卡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