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难得糊涂”,怔得连香无言以对,是的,如果糊涂,自己会幸福很多,开心很多是吧?一定是的!
比如,给患者开一些可有可无的药品,或者明明三天的药量就可以将病治好,却要开两周的药品,反正可有可无的药不会吃出大问题。那每月的工资单上就会多出一些钱来。让青霉素等价廉物美的药品竟可能地少出场甚至根本不出场,自己就可以轻易地赚出“港澳”游,“新马泰”“古埃及”“迪拜”游来,那样根本不用仰人鼻息就可以轻松实现小康!
可惜,她还是做不到。在她的价值观里,这些看似很简单,很近水楼台的东西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
自己是发财致富了,但是那些信任自己的患者呢,动辄使用头孢类药品、进口药品、昂贵药品只会让患者的免疫力越来越弱。那他们今后的健康又有谁来保证?
面对每年新增加的400万白血病儿童和越来越多由于滥用药品导致的免疫系统疾病,作为一个医生还怎么糊涂?到底要怎样糊涂?
连香的脑海里浮现起自己的导师满头的银发,那个正气凛然,不合时宜的“老顽固”在他的执教生涯里,一遍遍,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强调着作为一位医者的使命感。
他的作风一度被嘲讽成“顽固不化”但是连香尊敬他,心中有善,有爱,有正义的学生尊敬他。
还记得导师退休前的最后一课,那一天就连最顽皮的学生也到了场,偌大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所有的学生提前半个小时就到达了教室,而不似平时开课时,才三三两两进入教室。
那短短的半个小时,大家异常安静,没有平日的喧闹和卿卿我我,除了静默就是静默......
导师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前,班长大喊一声“全体起立!”同学们整齐划一地站起来,齐声道:“老师好!”
导师含着晶莹的泪水哽咽点头,道:“同学们好!这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课堂......”
话音未落,已有同学啜泣起来。虽然平日里大家喜欢将他固执的表情和话语拿来开玩笑,但是真正的标杆在人们心中,当这样一位令人尊敬的长者要离开他钟爱一生的课堂的时候,让他们如何不流泪?
那堂课大家听得异常的认真,连从来不记笔记的同学都认真地记下了笔记。
当下课铃声响起,导师合上卷宗,意味深长无比留恋地看了看讲台,然后抬头看向大家铿锵有力地说道:“我们是救死扶伤的医者,这一点请大家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忘记!”
说完,导师倒地,却再也没能醒过来,严重的心脏疾病夺走了他的生命,他的最后一句话,成为绝唱!
同事还在不停地劝说,连香却沉浸在对导师的思念中......
这个时候,任署的电话不期而至:“你去督促一下我妈的主治医生,让他一定关照不要开可有可无的药品,还有能用中成药就不要用西药,那样副作用太大。对我妈身体不好。”
连香几乎想要讥讽出声,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讽刺自己“顽固不化”,明明是一个可以收红包,赚人情的位置,却固守清贫,可怜!可笑!可悲!
可是,轮到了他的母亲大人的时候,他却没有异议了。
奥数在上次遇到连香后,当晚就失眠了。那个总是带着暖意的女孩,就那样枯萎了。枯萎地那么彻底!那么纯粹!
这天,奥数路过本城最老的一家电影院,看到电影院门前有两个要好的女学生,带着惊羡的眼神盯着海报的样子,使得她想起来自己和连香一起走过的日子。
还记得那时的她们零花钱很少,但是却被大屏幕里的爱情弄得目眩神迷。她们于是“壮烈”地省下每天用来购买早点的钱,一点点一点点地积攒着,那饿着肚子的幸福,至今难忘。活在盼望中的感觉真好啊。那时的连香并不特别美丽,但是那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却总是瑟瑟生辉。每当这个时候,奥数就喜欢看着连香的样子,她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整齐干净的校服,嘴角飞扬,眼神晶莹,让每个看到她的人都觉得生活是那么地美好。
可是,随即,连香憔悴绝望的面庞就惨烈地撞了进来,令奥数浑身一颤。她突然感觉到胸闷,寻了椅子坐下,点了一杯热饮,木然地喝着。自言自语道:“连香,让我拿什么温暖你?你让我感觉好冷啊,看着你,我都要变成冰。”
想到这里,奥数掏出电话,给连香拨了过去。可是那边却始终无人接听。
奥数的表情越来越紧张,手心沁出汗来。连香的状况让她如何能够安心?
连香失神地走在地下室空旷冰冷的路上,寻找着自己的轿车,自己的记忆力真是越来越不好了。今天到底将车子放在哪里了呢?
因为这个健忘,已经不知被任署嘲笑过多少次。想到这里,连香难过地抿紧下唇,扬了扬头,继续寻找着。
那寂寥的高跟鞋发出的回响,使得地下室更加阴冷,突然,连香看到了自己的座驾,于是就没头没脑地冲了过去,立刻掏出钥匙,可是一下,两下,就是打不开。
正在她满头大汗地努力时,一个男声从后面传了过来,这个男人很怪,在光线晦暗的地下室里,居然带着墨镜!
但是圆润的唇形却赋予了他几丝人气。
他身着一件褐色的长风衣,站在离连香几米远的地方,看着这个女人,今天发生在医院的那一幕他全都尽收眼底。
那个时刻,他竟然有冲上去解救这个女人的冲动。因为,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可以再度遇见这样的医生!
她并不美丽。或者说,已经失去了美丽。但是那憔悴的容颜里却蕴涵着一种力量。一种生的力量。这种力量不仅为自己,也为他人,为她身上穿着的神圣白衣!
廖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这样的女人那么关注,可是,就在刚才,那个女人在开自己的车门时,他就那样怔住了。
“你认错车了。”男人上前,轻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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