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凌煜心上像被狠狠碾过，忍了忍才开口：“陆总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难道是觉得栽了万汇地产的跟头，想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傅氏？”
他说的话倒是让陆子航一怔，段凌煜将带来的文件一举扬在他眼前。
“非法动用政府用地，陆总，检方的搜查令估计一会儿就到。”
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吓到陆子航，但眼下，这话得由他说出口。
陆子航心中不无惊讶，他看着傅郁淮，果然在他的眸光深处探出一丝了然。
“想到利用这种罪名，傅总对裴氏的调查可真是细致入微啊。”
傅郁淮冷笑：“我不过是仰仗对裴氏的一点了解，毕竟我和裴靖林的等级，是你不够资格参与的！”
他在敲打他的怒火，陆子航笑意收敛，转头看着乔染，慢慢道：“裴靖林……”
瞬间，所有人都在看着乔染，文萱此前一直在关注傅郁淮，看到乔染的模样，心下一颤，面上急切道：
“染染！你疯了吗？陆子航是什么人！你怎么敢跟他搅在一起！郁淮那么爱你，你怎么舍得伤害他！”
陆子航皱眉，心道这个女人还真是善变！他准备要开口，乔染突然拉住他。
手指滑上他的胸膛，轻轻蹭了一下，面上还是恣意绽开的笑容。
红唇愈发夺目！
“林穆！”
房间里再次进入个人，林穆恭敬的穿过人群，走到乔染身侧，恭敬道：“乔小姐。”
“子航有些事情不明白，你解释给他听。”
林穆遂打开文件：“这是万汇地产商业用地授权书，特批商业用地使用权三十年，已将文件送至检方，陆总请过目。”
一片震惊。
陆子航笑意炽热，牵起乔染的手，柔声道：“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乔染冲他灿然一笑，缓缓走去傅郁淮身前：“这件事情多亏你告诉我，我才能救了子航一命，傅总，谢谢。”
万汇地产是块政府用地，当初只因政府动用了裴氏在美国的一点关系，所以才将这块地特批给了裴氏，除了裴氏，无论是谁动了万汇，都是非法占用。
这件事陆子航并不清楚，傅郁淮曾经在吃饭闲谈的时候告诉了乔染。
她却用此来作为打击他的筹码！
“你帮他对付我？乔染，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只要你说这不是真的我就信你！”
“这是真的。”
淡到不能再淡的声音，乔染面无表情。
傅郁淮的样子，就像是濒临灭绝的猛兽，她心里千刀万刀的划过，可还是逼着自己开口。
“我乔染怎么会一辈子在一个男人身上吊死，从前有裴靖林，我跟他过了四年，厌了倦了，回来找你，傅郁淮，我是想要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只不过你太无趣了。”
她眼眸低垂，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和你在一起，我浑身上下都是伤，还要忍受被人一次次的算计，陷害和猜忌。”
她注视着每个人，眼眸漆黑无光：“别忘了，我可是乔家的女儿，也是千金之躯，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重新对上傅郁淮的眼睛，她口气愈发冷：“我这一身伤，都是拜你所赐，你叫我还有什么心情和你在一起！”
世间所有恶毒的话，都出自她的口中，却是每一句都扎在傅郁淮心口上。
她的伤，他是知道的，手指，手臂，脊骨，小腿。
每一处伤口都令他无比心疼，每次欢好，他总是喜欢轻轻吻着那些伤口，想要代替她将那些痛楚吮去。
可傅郁淮终究是忘了，她这一身伤，每一处，都是因为他！
他彻底崩溃了，挣扎的身体无力的松懈下去，即便保镖不制住，他也毫无反抗的跪在地上，断断续续的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乔染不敢看他的眼睛，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转身掩去滑落的泪水，走去陆子航身侧，背对着傅郁淮，抛下对他的致命一击。
“我一直在利用你！四年前是，四年后也是，无论是裴靖林还是陆子航，得到我乔染的，都不会是你傅郁淮！”
开着的窗，风猛烈吹过，砰的一声撞的窗合上，窗外的光芒忽然被乌云笼罩，铺天盖地的乌蒙罩下，她背对着他。
吝啬的不去看他一眼。
傅郁淮只剩下笑，笑声从胸腔里灌到头顶，引得额角青筋四起，引得眼中崩裂一般的血红。
她猛地扑向她！一只手卡主她的脖子，将她的身体一路推到旁边冰冷的墙上！
“染染！”
“郁淮！”
所有人都惊叫着上前，一瞬之间，玻璃的碎裂声又突然让所有人都停在原地。
傅郁淮一只手卡在乔染脖子上，一只手硬生生掐碎了桌上的玻璃杯。
碎片抵在乔染脖颈上，割破了傅郁淮的手，血流如注。
他却毫无所知，狠狠盯着她，握着碎片的手颤抖着逼近她！
他已经疯了！
身侧的陆子航和段凌煜刚要阻止，乔染拼尽全力怒吼着：“不准过来！”
无论他对我做什么，都不要插手！
她曾经这样对段凌煜说！
她清楚傅郁淮的个性。
正因为清楚，她才知道说什么话能最快刺伤他！
嗓子里的空气被攫去，她涨红着脸望着傅郁淮。
“你刺吧！刺进来从此我和你，就两不相欠！”
那玻璃沾着他的血，一滴滴落到她的睡裙上。
“两不相欠……”
嘶哑中带着阴冷的口气：“我欠你的，是这一身伤，乔染，你欠我的，却是数也数不清楚！”
傅郁淮松了手，碎片嵌进他掌中，直直的卡在血液里，模糊一片。
“要跟我两不相欠，谈何容易……”
“你爱裴靖林？爱陆子航？呵！乔染，别逗了！”
他将手掌贴着她的心口，阴冷着双眸：“你爱的，自始至终都是我……”
“你可以不承认，我也绝不会逼你承认，这日子这么长，往后的五六十年，你要两不相欠，我就和你好好清算。”
“t集团？裴氏？你未免小瞧我了！你要从我身边离开，也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量护住你！”
他脚步后退，狠绝的冷笑着：
“左右不过是翻一翻掖城的天下，不过是赔上我傅郁淮的一条命！这辈子，我和你纠缠，你要怎样都可以，可即便你乔染就是被折腾的只剩下一副空壳子，那也是我傅郁淮的！”
“你今天有胆量这样伤我！往后就得有本事好好承住我的回报！”
一字字，清清楚楚的传进乔染的耳朵里，她依靠着墙，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片狼藉的主卧室，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个丝绒的盒子，他抚摸着上面的纹路，手指一松，扔掉了。
他转身，抽去魂魄的身体，缓缓朝外走去。
口中留下的，只有一句：
“一切是我错付了心，可即便要下地狱，我也要拉上你一起……”
没有人听见他心碎的声音，就好像做了一场长长的美梦。
梦醒了，他的世界，从此一片黑暗。
看着他缓缓离开的背影，乔染再用不出一丝力气。
陆子航急忙撑住她下落的身体，她浑身冰凉，皮肤泛着阵阵青色，像是抽去了所有血液。
他抱着她，一点点暖着那冰凉的身体。
她怔怔的出神，直到所有人都离开房间，强忍着的苦痛，一瞬间崩塌。
“啊——”
疯了一样的大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的喊着。
陆子航惊恐的望着她，她的绝望，完完全全传递给过来，瞬间也将他击垮。
他说不出一句话，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着她，抚着她颤动的身体，任她将所有苦都发泄出来。
……
万汇地产的第二次审查。
高岩宗一直看着钟表指针的走动。
检查人员正在一样样核对所有的资料，细密严苛到令人惊叹。宋毅一直在一旁盯着。
高岩宗屏息等待着，就好像他的命，都悬在那转动的钟表上。
“高秘书，请来一下。”
检查人员从文件里抽出一份合同，叫住高岩宗。
“裴氏总裁来了吗？”
“裴总人在美国，抱歉不能到场。”
那人沉沉点了点头，与旁边人附耳了几句，郑重道：“傅氏承报的这份万汇地产的地皮转让书是由裴氏转交的吗？”
高岩宗点点头，宋毅则大惊失色，急忙上前看着。
“这份转让书……”
高岩宗的手机响了，铃声阻断了检察人员的话。
短信界面上短短的几个字，高岩宗唇边透出笑意，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十分歉意的递上去：“您说的是这份地产转让书吧。”
“之前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上交版为副本，这是正本，请过目。”
趁检擦人员怔愣的时候，高岩宗不动声色的将那份假文件抽了回来，那人顺势翻看了一下正版，要说的话便咽了下去。
高岩宗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看着他离开，宋毅有些疑惑不解，怔怔的想了一会儿，才知道这疑惑从何而来。
高岩宗一向对裴靖林寸步不离，他会出现在掖城。
那裴靖林，会不会也同样在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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