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两晋南北朝 第二百八十章 桓玄之死
作者:苻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404年3月5日,滞留在建康的楚国宰相王谧,果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发现桓玄已经靠不住了,立刻转投刘裕的怀抱,率先提出推举刘裕为京畿卫戍总司令。

  刘裕心里暗爽,但当然要表示拒绝了,这样才能显示谦逊的品质,不但坚决拒绝,还反过来任命王谧为高级咨询官、宰相、京畿卫戍总司令,主管朝廷机要。

  王谧也谦让了一番,但谦逊的美名一定要留给刘裕,所以坦然接受了任命,然后推举刘裕使持节、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军区司令长官、徐州督导官,然后按照刘裕的意思,擢升刘毅为青州督导官,何无忌为琅邪郡长,孟昶为建康市长,刘道规为义昌郡长。

  战争暂告平息,新政府组建完毕,接下来就到刘穆之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刘裕刚进京时,除了军事,其他大事小事全都交给刘穆之处理,刘穆之艺高人胆大,本着来者不拒的心态,仓卒之间进行裁决批示,全都处理得井然有序,轻重缓急分析得极为透彻,刘裕对此十分满意,也觉分外惊喜,毕竟他自己是个文盲,许多事情都没有能力完成,从此把刘穆之当作最亲密的必腹,一切行动都先征求他的意见,刘穆之也竭尽忠心,没有任何隐藏,两人渐渐形成了石勒张宾、苻坚王猛一类的组合,为南朝的开启奠定了基础。

  东晋末年的政治法律已经非常松弛,纪律破坏严重,根本没有人遵守,豪门强族横行无忌,人民穷苦屈辱,哭诉无路,再加上司马元显把政令当作儿戏,更加一团混乱,到了桓玄改朝换代,虽然开始也想进行整顿,但他没有过硬的才能,也没有得力的助手,一番折腾之后,各种规章多如牛毛,官民无所适从,局面更显混乱。

  刘穆之主政之后,针对这一环境现状,有针对性地一一矫正,不贪图立刻生效,而是采用层层剥茧的办法,逐步扭转国家的颓势,刘裕又习惯以身作则,先用严刑竣法管束内外,再落实到各行各业,各门各部,文武官员全都谨慎小心地在职工作,不满十天,建康风俗大改,民间全都欢庆鼓舞。

  公事基本确定,刘裕的私事也渐渐抛了出来。

  实际上在刘裕进京之后,一系的动作就已经表露了自己的私心,王谧固然是望风使舵的好手,但能在兵变之后还受重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昔日的一番经历。

  刘裕刚出道时,名望既小,官位又低,性格还轻浮狡狯,品行不端,社会上层人士都不肯与他来往,只有王谧对他另眼相看,认为他不同寻常,日后定有大出息,还不时帮助他脱离困境。

  刘裕曾与刁逵一起赌博,赌输了没钱还债,刁逵就把刘裕绑到拴马桩上,要挟刘裕的家人定期送钱来,不然就要刘裕好看。

  王谧听说之后,立刻出面责备刁逵不应这么过份,还替刘裕把债都还清了。

  如此种种,以刘裕的性格固然是忘不了王谧的恩惠的。

  刁逵更让他印象深刻。

  恩可以不报,仇必须了断。

  勤王军起事之初,诸葛长民前往豫州耽误了日期,因而不能及时发动,事情也由此泄露,时任豫州督导官的刁逵,下令逮捕了诸葛长民,装进囚车,押解送往建康。

  半道上,桓玄出逃的消息在国内传得沸沸扬扬,押解囚车的卫士于是放了诸葛长民,重新回历阳,刁逵则被迫放弃城池逃亡,后被部下生擒,送到建康。

  刘裕看着一身狼狈的刁逵,心里说不出来的清爽,把刁逵一家男女老幼全都绑到石城斩首,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特别宽恕了宫廷顾问官刁聘,但不久便以谋反的名义将其处死。

  刁逵的旧部提前把刁逵的侄子刁雍,藏了起来,秘密送到后秦所辖的洛阳,终于逃掉一劫,姚兴任命刁雍为太子助理官,等到后秦亡国之后,又投奔北魏,一生颇多功绩,最后也得以善终,算是弥补刁家的遗憾了。

  恩怨分明固然是不错的,但总归有个度,刘裕显然是越界了,刁逵是名门之门,世代忠良,虽然逼债的手段略显不堪,但赌场大抵如此,没什么好说的,罪不至屠灭满门。

  刘裕一生的污点不多,但这件事显然就是个不小的污点,而且他之后生的儿子们,也都继承了他这个心狠手辣的基因,终于酿成了多个人间惨剧。

  这是后话,刘裕如何能想到他死后的事情,甚至生前的问题都难以清楚预知。

  但有一点是刘裕十分确定的,那就是尽快消灭桓玄。

  勤王军西征兵团将领刘毅、何无忌、刘道规,以及下邳郡长孟怀玉,率军自寻阳西上,带着崇高的使命向桓玄发起追击。

  5月17日,双方军队在峥嵘洲遭遇,此时的形势是勤王军兵力不满一万人,而桓玄的兵力起码是对方的三倍,勤王军心存畏惧,打算退回寻阳再做打算,刘道规给将士们打气说:“他们人多,咱们人少,强弱形势完全不同,如果胆小不敢攻击,一定会被追杀,就是回到寻阳,又怎么能自保,桓玄虽然名满天下,被认为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实际上他内心卑怯,胆小如鼠,再加上他刚从京都败逃,官兵斗志并不坚定,肉搏上阵,短兵相接,将领勇猛的一方才能获胜,不在人数多少。”

  大家于是强打精神,率军挺进,向敌人发起猛攻。

  桓玄经常坐一艘快艇,泊在旗舰旁边,时刻做好战败逃跑的打算,主帅尚且如此,军心离散严重,确实如刘道规所说,基本都没什么斗志。

  刘毅借机煸风点火,顺着风势几乎把桓玄的辎重粮秣焚毁殆尽,勤王军西征兵团全都投入战场,争先恐后对桓玄的战舰进行拼杀,楚军迅速崩溃,趁夜逃走,前将军郭铨则直接束手投降。

  桓玄带着安帝乘坐事先备好的快艇向西逃走,永安皇后何法倪和司马德宗的正室王神爱,还有其他的司马家族的成员,则全留在巴陵。

  桓玄的姐夫殷仲文,也在桓玄的船上随行,发现大势已去,请求乘另外的船只去招收残兵败将,但离船之后立刻背叛大楚,护送两位皇后娘娘投奔夏口去了,一面向刘裕呈送书信,一面向建康转移。

  夫妻大难临头都不免会各自飞,殷仲文的选择虽然不怎么道德,也不值得效仿,却也能够理解,为了活命嘛,毕竟命比天大。

  5月23日,桓玄带着司马德宗回到江陵老家,部将冯该建议他率军东下,再做一次决战,桓玄坚决不肯接受,胆子似乎已被吓破了,说什么也不想再与勤王军交锋,打算投奔镇守汉中的梁州督导官桓希,可是众叛亲离之下,人心沮丧,号令无人执行。

  第二天深夜,桓玄也不管部众了,准备妥当之后,率领亲信一百多人,趁着城中大乱,乘马向城外狂奔。

  但这些亲信跟着桓玄没头没脑的乱跑,越发心里没底,刚出城门,就有人向桓玄发起攻击,举刀向桓玄的头猛砍,因为光线太弱,没能砍中,同样是因为光线太弱,究竟哪个人或是哪此人对桓玄下手,一时也不好分辨,于是这一百多号人开始互相攻击,没多大会已是尸体成堆。

  桓玄更加恐惧,顾不上随身携带的宝物,带着不到十个人狼狈逃走,这时陆路阻隔严重,桓玄只能到码头上船,心惊肉跳地走水路西上。

  因为和益州政府关系破裂,桓玄原本是打算投奔汉中,可是逆江而上,只能抵达巴蜀,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此行已注定了悲惨的结局。

  宁州督导官毛璠是益州督导官毛璩的弟弟,前不久刚刚在任上去世,毛璩派侄孙毛祜之,与军事参议官费恬,率卫士数百人,护送毛璠的灵柩返回原籍江陵安葬。

  5月26日,护送灵柩的船只,走到枚回洲,与桓玄相遇,此时国内局势动荡,航道几乎都没人敢用了,毛祜之和费恬心生疑虑,虽不知对面船上的人就是桓玄,可也料定不是朋友,为了避免麻烦,立刻下令攻击。

  一瞬间箭如雨下,桓玄的亲信此时倒是忠心,拼死用身体护住桓玄,但桓玄还是中了好几箭,6岁的小桓升则躲在桓玄背后就帮父亲擦血拔箭,场面十分凄惨。

  巴蜀士兵眼看小船都成刺猬了,益州大营指挥官冯迁,赶紧提起俩刀,跳上桓玄的坐舰寻找活口。

  桓玄已经深身是血,慌乱中拔下头上的玉导,交给冯迁,悲愤交加地说道:“看见了吗,我是皇上,你算什么东西,想造反吗?”

  冯迁顿时笑破了肚皮,兴奋地回头跟同伴说:“你们都听见了吗,皇上!哈哈,想不到这桓老贼自己前来送死!”言罢手起刀落,砍了桓玄的脑袋。

  36岁的桓玄就这样结束了荒诞的一生,儿子虽然年纪幼小,却也没能幸免于难,连同江陵的同党桓石康、桓濬、庾颐之,一同被绑到街市上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