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家,凌俐在公交车上睡了一觉,再醒来时觉得盘旋在头上的低气压终于有消失的迹象。()书趣屋(?shuquwu?)
祝锦川的话犹在耳边。他以前不管她,把她当垃圾桶,任她自生自灭,在她下决心要离开的时候,却又拿了个案子来让她留下。
她留下了,祝锦川却忽然异常严厉起来,而且,抓住一切机会,肆无忌惮地打击着她的自信心。
凌俐深深叹了口气,看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绚烂的灯光映照出一排祥和繁荣的景象,觉得心中的烦闷稍去。
好吧,就算祝锦川在报复她之前反抗的态度,也总比以前让她自生自灭的好。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一审二审结果的问题,以及祝锦川在这个案子上蹊跷的辩护,而对这个案子特别留意的话,那么经过了今天惨无人道的庭审模拟,被祝锦川一番挖苦,凌俐反而有了一股斗志。
她希望自己能够处理好这个案件,做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打打祝锦川的脸,也希望,自己能得到成长,哪怕一丝丝,也好过原地踏步。
等到了车站,凌俐跳下公交车,皱着揉了揉饿到有些疼的胃,喃喃自语着:“再不吃饭都快成精了。”
想起入冬以来舅舅每天都要炖的秘制煲汤,凌俐只觉得口水横流,加急了脚步想快些回家。
然而,才走了几步,她意外地发现在站牌几米外南之易的身影。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好像之前他曾经说过要出差三天来着,仿佛正该今日归来。
只不过,才几天不见,前些天正经起来还很担得起“清俊”二字的南之易,又退化成了流浪汉的模样。
鸡窝头、皱巴巴的外套、沾满泥的鞋子、满脸的胡茬、眼神空洞无物。
唯一不是流浪汉标配的,就是他手上拽着的米粒和古丽了。
不过,即使有两只狗吸走注意力,他那颓废的模样还是让身边的行人都纷纷侧目。
好几个衣着光鲜的小姑娘,甚至在经过他身边时不由自主加快着脚步,不知道是怕狗,还是怕这流浪汉大叔会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举动一般。
凌俐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在看到几天不见的汪星人后,瞬间雀跃起来。
萌萌的狗狗最有治愈人心的作用,她都来不及和南之易打招呼,便蹲下揉揉捏捏古丽的耳朵,又将有些冰凉的手埋进米粒厚厚的绒毛里,指尖心头,都是一阵温暖。
她蹲着身子扬起头,问南之易:“你遛狗怎么跑这边来了?这边没公园,狗狗不好玩。”
南之易刚才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这时候好像醒了过来似的,眸子里闪着微光,笑得很舒展。
他微微弯腰对上她的视线:“刚才遛狗走你家那边过,问了张叔一声知道你还没回家,电话也没打通。眼看快九点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跑这里来了,结果运气不错等到你。”
这个回答让凌俐微微一怔。
好一会儿,她才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下午有事手机关掉了,不至于这样吧?”
南之易却认真地摇摇头:“很至于,要是你走丢了,就没人帮我打扫卫生了。”
凌俐暗叹口气,心间刚涌起的微暖感觉瞬间消失无踪,喃喃自语了句:“看吧,果然是这样。”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句话放在性格简单如南之易这样的人身上,更是体现地淋漓尽致。
只是他这殷勤献得着实敬业,从公交站到家里小区,短短几百米路,南之易还是坚持要把凌俐送到家。
凌俐拗不过他,正嘟着嘴抱怨着南之易清奇的脑回路,忽然看着米粒和古丽走路时候老老实实贴在南之易身侧的模样,不服气地瞪大了眼睛:“等一等,为什么她们跟你一起走路,这么乖?为什么换成我,就是她们遛我死命地跑!”
南之易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汪星人,又抬头笑得很是得意:“当然,我是老大,你只是打工的。”
凌俐本想狠狠瞪他几眼,一抬头,却被他的笑脸逗得一下子气势全无。
南之易上唇又薄又平,而且嘴角略略向下,不笑的时候满脸的不高兴,其实看起来还有些凶的。
然而他一笑起来,嘴角的弧度肆意而舒展,牙齿洁白方正,鼻头也微微上翘着,让人忍不住要跟着他嘴角上扬。
所谓的相由心生,大概就是如此吧。
跟他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没几步就到了她家楼下,凌俐跟南之易轻声说了再见,转身准备上楼。
都走出了几步,忽然,南之易从背后叫她:“凌俐……”
凌俐回过头,很有些意外。
在南之易这里,因为吃了他培育的小番茄,从此以后就再不曾正经喊过她的名字,这样正儿八经叫着她的大名,好像还是第一次。
南之易叫住了她,却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只是眸子里微光闪动,面色渐渐有些凝重。
“心事重重”这个词,跟南之易实在太不相配,然而这时候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凌俐实在找不出更恰当的形容。
她皱起了眉头:“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南之易先是原地站着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几秒,带着狗狗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牵引绳交给凌俐后,开始在身上衣服的兜里掏东西。
好一阵,他从外套的内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笔记本,轻轻翻开,又珍而重之地从里面轻轻拎出一片薄薄的纸片样的东西,递到凌俐跟前,轻笑着说:“来,这个送给你。”
凌俐看着他捏在手里的东西,有些不明就里。
那是椭圆形粉色的一片,轻轻薄薄的,夜色里看得不是那么清楚,不过看形状,似乎像是片叶子。
南之易看着那轻薄的一片,轻声说:“这是叶脉书签,梧桐叶子做的。”
他视线又移向凌俐,微笑着开口:“这是真正的梧桐叶子,不是悬铃木。我怕你嫌弃它不好看,还特意染了颜色。”
凌俐“哦”了一声,接过这小小的一片,还是不懂南之易怎么突然兴起给她这东西。
南之易又说:“大家都忘记了本来的梧桐是什么样的,可总还有人会记得的。”
这句话让凌俐皱起了眉头。
南大神似乎教书育人上了瘾,不仅为了让她知道三个球的才是法国梧桐跑去爬树,还为了科普此梧桐不是彼梧桐,专门做个叶脉书签给她?
这一番惺惺作态,仿佛不是南大神直来直去的风格,不过倒与他时不时抽风的行为对得上。
于是她配合地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又垂下头,细细看着手里的书签。
长长的椭圆状叶片,确实和她熟知的裂掌状的叶子不一样。
粉粉嫩嫩的颜色很美,纤细的叶脉也似流苏一般娇滴滴,但又在关键点连成了一片,在夜色中舒展着身姿。
虽然纤细得似轻轻一折就断,又被一阵阵寒风吹得轻轻颤动起来,但那迎风款摆却又坚韧自持的姿态,焕发着和有着肥嫩叶肉时候完全不同的美。
南之易静静等她看了会叶子,又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一片叶子,做成你看到的叶脉书签,是怎么样的过程吗?”
凌俐的视线从书签移到他的脸上,懵懂地摇了摇头。
南之易微抿着唇,轻声说着:“这个过程其实很痛苦,它要先被在强碱里煮到发黑,再拿刷子去除附在上面的叶肉,再之后,还要在双氧水里泡两天除掉不好看的颜色。但是,现在它很好看了,虽然没了遮掩,却可以把自己强韧又清晰的脉络完完全全展示出来。”
似被什么击中一般,凌俐愣在了原地。
那轻缓柔和的声音还在继续:“叶子可以依附于大树自然生长,也能以这样的方式保存下来。虽然由不得它自己选择,不过,能经历这个过程的叶子,本身就是强大的。”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凌俐,你明白了吗?你很强大,你不用勉强自己迎合别人的标准。”
他的声音悠远绵长,似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一般,忽然间让她眼前的迷雾都散开。
只一瞬间,凌俐就明白了,南之易这番话的背后,是他知道她家里发生的事了。
很意外地,她既没有弱点被暴露在人前的恼羞成怒,也没有背负伤痛的沉重,反而有了松开一口气的轻松。
好一会儿,凌俐点了点头,又忙低下头去不让他发现她眼里蕴着些微的水雾,轻声说着:“南老师,谢谢你……”
她还没说完,忽然右手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来势汹汹又猝不及防,一下子拽着她往前一大步。
凌俐只觉得眼前一黑,额头上也微微一痛,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撞进了南之易怀里,又被他扶住肩膀站稳,接着,从她手里接过了牵引绳。
她还有些恍神,南之易已经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米粒古丽,干什么呢!给我坐好!”
说完,他拿着牵引绳头子,左一下右一下敲着刚才想要追野猫结果拉得凌俐站不稳的两只狗,嘴里恨恨说道:“我好容易说一回正经事,你们瞎捣乱,面壁思过去!”
等他教训完狗,回过头来却揉着心口有些龇牙咧嘴的,大概刚才被凌俐撞得不轻。
凌俐刚想问是不是撞疼了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怔怔地松开左手,看到被捏成一团皱巴巴的叶脉书签,安安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这才到她手里的东西,就被她弄成这样子。
最关键的是,南之易才刚刚借这个书签劝慰了她一大通话。
前一秒钟还说叶子坚强,后一秒钟就被她揉碎,这似乎,略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抬眼,对上南之易有些错愕的表情,两人相对无言好几秒钟。
接下来,是南之易痛心疾首的表情和声音:“轻轻一捏就坏的是叶子,不是你啊,你可别想多了。别往心里去,叶子就扔了吧,啊?”
凌俐摇摇头,嘴角噙着笑:“不扔,我会好好保存的。”
说完,她又站直身子:“谢谢你南老师,你真的是个好人。”
她刚说完这句,倏然间只觉得光线一暗,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头顶,像她平时摸米粒古丽的头一般,轻轻地拍了拍。
之后,便是南之易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好了好了,别再谢谢了,你都谢了好多遍。”
凌俐还有些愣愣的,他却又突然沉下嗓子:“也不能让你白叫一声老师。以后有什么事,记得要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总比你死扛的好。”
这话从他口里缓缓说出,似是一股暖流一般,从耳朵流到心底,所到之处,处处留痕。
凌俐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又觉得有什么堵在嗓子眼,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是下意识地点点头。
看到凌俐答应,南之易舒了口气,终于释然一笑,下巴微扬指向夜色中的小楼:“好了,快回家去吧。本来就够蠢了,再冻冻,可就更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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