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雨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境的起始是从一束强烈得阳光开始的。在他身边的及膝植物,随着微风一摇一摆的,散发出沁人心脾得生命气息。随后,太阳光忽然从最东边一下子移到了他的头顶,影子随之变成一个黑色的圈,深深地扎根在他脚下。
然后,一个声音出现在头顶的天空中。
是坠星。叶雨连眨眼都忘记了,紧紧地盯着这团熊熊燃烧的火光,从一开始的天际,变得离他越来越近,就连那些植物,都开始伴随着坠星掀起的狂风而摇曳。
他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双眼,就在以为坠星会狠狠冲撞到他周围的时候,声音消失了、热度消失了、就连一再嚣张的狂风也消失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惊奇地发现在自己前方的土地上,直立着一把已经陷入泥土很深的利剑,正不停地发出亮白色的光晕。
梦到这里就醒了。
叶雨揉着眼睛,屋外仍然是一片漆黑,但来自最忠诚的伙伴——这条叫作“”的矮脚狗——已经在床边嗯哼嗯哼地叫着了,它在等着自己换上新衣服参加镇上一年一度的集会庆典。
集会庆典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一年一次,时间挑选在了最宜人的春末,在这段时间里,从五湖四海来的人聚集到这里,欣赏歌舞表演、品尝各地美食、沉浸在欢乐的气氛当中。
可以说,集会庆典是叶雨每一年最期待的日子。父亲母亲会在凌晨的时候就起床,将自己家里制作的铁剑等其他武器摆放出去,标一个适合的价钱,等待路过的每一个人驻足停留,掏出钱来挑选一把趁手的武器;而叶雨呢,往往在这时候可以和朋友一起,去满镇得游逛,看看这,看看那,无忧无虑,最主要的还可以那些看见平日难以看见的东西,其中就有他最喜欢的杂技表演。
他穿好衣服,洗了把脸就出门了。
太阳缓缓地出现在天空的东方角落,将周围映射成一片苍茫的白色,薄薄的,好像一层纱似得。路上已经有很多人了,熙熙攘攘的,特别热闹。
“喂,叶雨,过来吃早饭!”站在门口的母亲一把拉住他,将两个馒头塞到他怀里,并且紧盯着,叫他把早饭吃完再去玩。
两个馒头和一想到就开心的心情来比根本不什么,一口两口,很快就入肚了。母亲挥了挥手,叫他注意安全,就管自己开始忙起来了。
跟着他,一下子冲进街道上的人群当中。
走在他左边的是两个特别壮的男人,身上背着巨大的黑色袋子,想必里面应该是特别沉的东西,连这么强壮的身体都呼哧呼哧地喘大气;右前方的是一对夫妻,两个人挽着手,一边走一边笑,应该是说到了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他就这样一路跟着人群走,走到了位于城镇中央的大广场上。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露出来了,将美丽又刺眼的阳光撒向大地。这场景好像特别熟悉,不过叶雨记不起来了,算了算了,找到伙伴才是最重要的。
广场是一个扇形,卖东西的摊位会摆放在左边,右边则是表演区,那里什么表演都有。在广场的中间是一个雕像,那是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
他的伙伴已经在雕像下面等着了。
王力比他大一岁,因为之前一直住在他们家隔壁,所以可以说是一起玩着长大的,但在不久前搬到了前面一条街上住;站在他旁边的是林辅,他父亲和自己父亲是忘年之交,虽然叶雨是不怎么喜欢他,但他特别喜欢和自己玩;剩下的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叫云淼,一起在同一个老师门下读书。
他们仨看见叶雨,老远就挥手了。
“我听说,今年好像有两场杂技表演。”林辅在他还没走到面前的时候就喊道。
“那我们一起去看吧。”云淼蹲下来,和打完招呼之后,问。
叶雨点点头:“好啊。”当然好了,他内心窃喜,他可是盼了一年呢。
在王力的带领下,他们几个穿过拥挤的人群,朝一个接一个的摊位走去。最早的杂技表演也要中午过后才开始,他们可有的是时间到处逛逛。临近的摊位,在卖产自其他地方的一些鲜花,有红的、紫的、甚至还有一株是透明的,可以清楚地看见其中的经经脉脉,鲜花散发出来的香气十分迷人,不少人围在前面欣赏。
他们逛来逛去,总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到处是一些奇珍玩意。
逛了一大圈,一个围满了人的摊位吸引了他们的目光。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些人还不时发出惊呼声。幸亏有王力胖硕的身体为他们开道,几个人挤到了最里面。
叶雨首先看到的是一块长长的牌子,立在那里。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欢迎,我将为你解答命运”。然后,他才看见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的老人。白胡子飘飘,身穿一件及地的长袍,虽然满脸沧桑,但黑色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年轻的感觉。
他坐在那里,将眼神扫过此刻围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提问问题。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再过这种日子?”
老人眼神落在叶雨的身上,顿时原本严肃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虽然一直在回答女人提出的问题,但眼神一直没有改变方向,一直盯着叶雨。
终于,女人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起身离去。老人对一个刚要坐下去的人摆了摆手,起身开始收拾摊位。
“走吧。”显然是没有看到什么精彩的东西,王力催促他们赶紧到那一头卖吃的摊位前,不然一会肯定是人山人海。大家觉得有道理,就跟着渐渐散开的人群朝最边上走去。
叶雨却还在回忆刚才老人的眼神。
不过,毕竟他只有十三岁,这种思考很快就被出现在眼前的各种美食所代替了。这些在平日里父母不让吃或者根本吃不到的东西,一次次地吸引着他们,让他们口水直流。王力已经在去年就开始帮他父母开始做生意了,于是吃饭的钱理所当然轮到了他的头上。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四个人赶到表演杂技的地方。今年第一个节目就是生吞火焰,表演者将正在熊熊燃烧的纸团生生吞进嘴巴里,表演完居然还可以正常说话,这让叶雨觉得不可思议的。
之后,他们几个人一直处于惊讶和开心当中,等节目完全表演完毕之后,已经是傍晚了。昏黄的夕阳,缓缓下降,在周围染出一片金黄色的云彩。
一天玩下来,每一个人都精疲力尽了,但是都是值得,没有一天比今天更加开心了。叶雨和其他三个人在路口分别之后,独自走回家,父母仍旧站在门口,而和他们在交谈的却是那个老人!
“这是明天起就要住在我们隔壁的邻居了,叶雨,快过来打个招呼。”父亲看见他走过来,叫他过来。
老人依然和颜悦色地看着他。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对吗?叶雨。”
叶雨有点茫然。
“我想,今天能否叫叶雨来我这里吃晚饭呢?我刚好第一天住进来,没人陪我这个老头子。“
“可以啊,叶雨,你要有礼貌。”父亲嘱咐。
“我们可以接着聊聊昨天晚上你做梦的事情。”老人说完之后,率先走回了屋子,留下叶雨一个人诧异万分。
再三听从父母嘱咐之后,他手里拿着母亲亲手赶制的馒头,来到隔壁的屋子前。这里以前就是王力家,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大门上面刻着几个字,那是小时候王力教他写字时留下来的,当然后果就是王力被他父亲揍了一顿,现在看看,早已经认不出这扭来扭去的到底是什么字了。
他手里伶着馒头,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这个老人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说聊一聊昨天晚上做的梦呢?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如此一来,还能稍微记起来一点。太阳,他自己,还有一把剑。说来说去可能怪自己家庭的环境,满个屋子都是铸造好的剑,有长的,短的,金属的,甚至连孩子玩的那种木头剑他父亲也爱制造,从他记事开始,耳朵里就全是叮叮当当得铸剑声。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抬起手,敲了敲门。
老人很快过来给他开门了。
“快进来吧。”
叶雨在他的招呼下,走进了屋子。
现在屋里的摆设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就连王力想要联系武术的那个木人还摆在院子正中央,少了一只左边的胳膊,具体原因他老早就忘记了。
老人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了一道道佳肴,别说,发出来的味道足以吸引叶雨。
“快坐。”老人率先坐下。
叶雨将馒头递给他,并且挑了个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今年几岁了?”
“十五。”他说谎了。
“做人要有诚信,我觉得这件事情得从小做起。你到底几岁了?”
叶雨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看着老人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想的。“十三。”他用最小的声音说。
没想到老人居然听见了,满意地点点头:“叶雨,对吗?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师傅,别人都那么叫。”
叶雨不知所措地点头。
“快吃,不然一会都凉了。这儿晚上可不比白天那么热。”
叶雨尝了一口,这菜比他母亲烧的还要香,肚子咕噜咕噜叫,似乎在抗议自己为什么不多吃一点。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不时地看一眼坐在对面的这个老人,很好奇他真的只喝酒就能喝饱吗?
吃的差不多了,叶雨放下筷子。
“吃饱了?”老人还是只喝杯子里自己倒的酒。
“恩。”
“那我们能聊聊昨天你的梦吗?”
“可我已经忘记了。”这是实话,一开始进门前还记得一点,可现在吃饱了之后他脑袋里只觉得困意,根本记不起来什么梦了。
“我来说说看,”老人放下杯子:“是关于一把剑的,对吗?”
“好像是。”
“你还记得那把剑的样子吗?”
叶雨摇摇头。
“仔细想想。”
老人的话似乎有种魔力,使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回想梦里的场景。他好像又看见了那片自上而下的光芒了,身边深入地面的剑也在,叶雨侧身,这一次他都能看见剑柄上刻着的精细图案了。一条龙,张开着嘴巴。一条白色的龙。
他睁开眼睛,发现老人正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记起来了吗?”
“恩。”
“很好。”老人笑着,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环顾四周,看了看,说道:“这就是我丢的那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