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王俊来了之后,刘楚还未扩建的小房子便不够用了,权衡再三,刘楚便暂时将小蛮安排到了老家,也好跟着刘三桂在造纸厂帮帮忙。
造纸厂目前是刘楚的主要收入来源,但最近却遇到了瓶颈。原因是造纸原料旧麻头破渔网数量有限,很快整个县的储量都被消耗,用新麻的话,生产周期长达几个月,导致整个造纸厂已经好久没出货了。而且,刘楚的造纸技术在这个时空属于新生事物,比起后世,工艺实在太过粗糙,生产出来的纸厚薄不均,发黄氧化的快,三分之一的纸只能当手纸了。不过这也开创了这个时空的卫生纸产业的先河,反倒是解决了刘楚头痛已久的卫生问题,还带动了临江厕所的一阵潮流。但毕竟卫生纸和书写用纸的价差在那里,成本又是一样,眼看自己的营收目标就要玩不成了。
若说是改进工艺,李都尉没少在上面下功夫,但这个需要时间检验,一时半会也急不得,想来想去,刘楚只能开发些新点子,才能让自己在不动刘秀的遗产的情况下赚到够用的钱。
既然都已经开发出造纸术了,很快下一个点子就自然而然冒了出来,那就是印刷术,想来这比造纸术还要方便许多。事不宜迟,刘楚很快就将自己的两个合伙人和长者刘三桂召集在了一起,开始商议起来。
提到印刷术,刘楚本能的想法便是相较于雕版印刷更为先进的木活字印刷,他跟合伙人提出想法以后,李都尉和蔡浩两人并未马上响应,蔡浩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才说道:“刘功曹说的活字印刷我大概是理解了,只是,这种印章向来只能是官府才能持有,若是我等无故弄出许多印章出来,恐怕在官府那边不好交代啊!”
李都尉沉吟片刻,也开了口,说道:“的确,在军中印信之物乃是至关重要之物,我是理解其中利害的。我等虽说是印刷书籍,但难免会被有心人告一个私刻印信的罪名,到时候不好脱身。”
这时长者刘三桂也说出了自己的经验之谈:“二公子,老奴早年也是陪老主人读过书的,知道一卷书内有些字多,有些字少,有些字是古字,有些是今字,这样算下来做出许多印章来印,反不如花钱雇人抄书划算。”
刘楚只是凭借自己前世粗浅的记忆提出这个想法,却没想到还未实施,便被这几个古代人有理有据的打了枪。“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定,白穿越了!”刘楚心里暗自说道。
想了一会,刘楚忽然一拍大腿,高声说道:“有了,不就是个雕版印刷吗?这有何难,我等只需用木板雕出全文,那边不会有私刻印信之嫌了。”
几人闻言大喜,只是蔡浩还是面有为难,疑惑的说到:“那得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那雕刻匠除了县里匠籍有一个金老五和他儿子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就算我等能花些钱,公器私用把他们父子请来,也还是不够用,光说这孝经,就有多少篇幅啊!”
李都尉倒是不以为意,摆了摆手,说道:“蔡里长府上不是还有刻碑匠么,想必会这阴文正刻的人,阳文反客也不会难。况且我都尉府上也有几个雕刻匠,到时候都能用上去,不出七天定能雕出一套孝经出来。”
刘楚也说道:“蔡兄,此事还真不用担心,我等现在别的书不印,就印一套孝经,好卖!等之后打响了名头,再到江陵去请工匠将五经全刻出来,反正一套版可以反复使用很长时间,五经又必然畅销,如何都不亏。”
在几人的商讨下,鸿儒造纸厂的经营方略便迅速转了弯,出厂的纸剔除次品当卫生纸卖掉,其余的一律直接转到印刷厂,开始出版这个时空历史上的第一套书籍。
再与刘三桂争论很久后,最终刘楚也没能如愿再毁良田营建厂房,只能是把老屋的一间厢房,开辟出来做了印刷厂,很快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雕版了。
雕版的事情,由蔡浩在外面跑,可是过去了三天,竟然一块雕版都没送过来,刘楚有些心急,便询问蔡浩情况。
蔡浩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拿了一块雕了一半的木板回来,给几人先看了一下。只见那木板上,用汉隶规规矩矩的刻着孝经,试印出一页纸来,那文字也是没得说,还颇有一番艺术性。
盯着这页纸,刘楚忽然拍了一下脑袋,自言自语的说道:“我还是设计师画图狗,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想漏了!”
原来,后世的印刷字体用的宋体字,横平竖直,雕刻起来自然要比这才从篆书进化出来的汉隶方便不少。刘楚大学设计出身,自然也写得一手不好不坏的手工宋体字。有了这些,那雕版的效率可就能高出不少了。
既然想到了这点,刘楚索性自己亲自排好版,将后世的标点一并也用了上去。
第一批书出厂了,出乎意料的是卖的并不好,那些读书人宁愿用手抄的,也看不上这所谓的印刷体,更有老先生认为书中的标点简直就是画蛇添足,还有的直接上升到篡改圣人本意的高度。
这个后果让刘楚一度失落,不过好在刘三桂即使的替刘楚解决了这批积压的书。刘三桂将这批书打折处理给了自家佃户和乡亲们,一瞬间便脱销了。
在这个时空的后世历史,刘楚所有的其他成就都会有人非议,但唯独印刷术的发明,使得后世读书人将刘楚放在了圣人的神坛上,因为就在这批孝经出厂之时,便标志了知识为世家大族所垄断的情况开始瓦解。此时的刘楚并未想这么长远,他目前还在为眼前的烦心事所苦恼——新点子并未带来足够的收益。
刘楚回到县城家中,一手撑腮,双眼无神的盯住明灭闪烁的豆油灯,开始苦思到底要如何才能尽早完成赵长典交代的艰巨任务。
王俊在一旁看了许久,初时不敢上去打扰,但眼见夜已深,刘楚的眉头似乎并未舒展,便上前说道:“令使君有何烦恼?”王俊虽说名义上已被周文当仆人转让给了刘楚,但毕竟身份特殊,言语间也没有把自己放在仆人的位置上。
刘楚被王俊这么一问,稍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王俊便又把目光转向了豆油灯。在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抵触这个王俊的,虽说自从来到府上之后,也能干一些童仆之事,但毕竟骨子里有一种傲气,让刘楚处处不能等闲视之,简单说来,有些芒刺在背的感觉。
不过回头一想,赵长典已经将话说的很明白了,周文将王俊派到府上就是来帮助自己的,自己既然有烦恼,何不与他参详参详。
想到这里,刘楚放下自己托着腮帮的手,抬头看着王俊说道:“你说做生意有这么难吗?我发明造纸、印刷之术已是开了历史之先河,竟然做起生意来还如此局促,你说说这是何故?”
王俊向刘楚拱了拱手,也不等刘楚招呼,便自己在刘楚的对面案几坐了下来,才说道:“令使君可知天下首富?”
刘楚闻言皱了皱眉,说道:“天下首富不知,南郡首富,贩铁的李文辉倒是略有耳闻。”
王俊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说道李文辉,那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刘楚对王俊这欲擒故纵的小话术有些不耐烦。
王俊咽了咽口水,缓缓开口,说道:“令使君也知道,刘文辉乃铁匠起家,早年打制的铁犁也是驰名荆州,但那时他并未发家。乃是后来,他去往南阳,贿赂郡守,包下铁山,之后才赚得家资巨万。如今那刘文辉虽依然做犁,但质量一年差过一年,家资却是一岁厚过一岁。何故?善工者不如经营者。”
“有点意思!”刘楚夸了一句。心里想到,自己的情况用后世的理解,往小了说就是产能不足,往大了说就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不符。再联想到历史上有许多跨时代的发明,在它们普及的时代和首次初次出现的时代少说都要隔了百年之久,而自己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便能将新发明推广至两县,已经很不错了。刘楚的心顿时豁然开朗,看来这个王俊的确有两把刷子。
“那你认为该如何?”
“仆认为……”王俊言语间朝刘楚拜了一拜,说道:“仆认为,令使君日后乃出入庙堂之人,不可在商贾小利上大费周章。”
刘楚闻言,又开始有些不高兴了,这王俊看来没清楚实际情况,在这里跪着说话不膝盖疼。刘楚撇了撇嘴,说道:“小利?十月前赚不到这些小利,你家老主人怕是为难我了。”
王俊却有些狡猾的笑了笑,说道:“令使君的烦恼,仆在赵先生那多少听过一些,也就六十万钱的事,这有何难?”
“你他妈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是难事的话,你再县府就做了,何苦等到赵先生来为难与我。”刘楚闻言再也忍不了这个骄傲的奴仆,故而拍案而起,怒斥王俊。
王俊见状,收起了笑意,连忙赔罪,继而说道:“令使君恕仆无礼。只是此事县府做不得,仆因身份原因也是做不得,如今环视整个临江县,还只有令使君能做得。”
刘楚闻言,头上顿时黑人问号,说道:“赵先生倒是跟我提过一嘴其中缘故,难道你也知道其中奥妙?”话一出口,刘楚又暗自骂自己多嘴,他王俊本来就是县府核心圈子人物,又岂会不知。
王俊闻言却说道:“在县府仆与赵先生交流不多,但也是知道一二的。传闻明年朝廷要降大均输到各郡督税,严查之下,各县必定会压力陡增,特别是荆州各郡县,远离长安,民风彪悍,豪强林立。户口隐匿,田产瞒报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如此,明廷才想出了预先加赋的法子,让临江三家出出血,也不枉明廷在临江这些年善待三家。只是这事总不好明廷亲自上门去要,而各佐吏都是三家子弟,也不好……”
“等等!”刘楚闻言,脑海中赵长典那忠厚的长者形象瞬间扭曲成尖嘴猴腮。刘楚说道:“赵先生可说过,三家已经被他搞定,他让我来搞定余下的田户!”
王俊闻言也是愕然,惊讶了一会,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道:“明……明廷在地方主政多年,从不做为难升斗小民之事,只怕……只怕是赵先生……”
“赵狗长典!他妈的嘴里没一句实话!”听得王俊言语,刘楚已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便开喷了。
“令使君息怒!”王俊劝到“赵先生跟随明廷多年,一直以来忠心耿耿,想必自有原因。”
“忠心耿耿?对周令忠心耿耿就一定要坑我?妈的不安好心!”刘楚怒骂。
王俊再次稽首,说道:“赵先生如何想,仆虽不知,但也能揣摩一二。无非是怕令使君与三家谈判落了下风,或是结下梁子反而不好。又见令使君家底尚厚,且造纸厂收入颇丰,才出此下策,追本溯源,还是为令使君着想的。”
“说得好听,无非就是怕我怪他自己什么都不做,却将这么重一副挑子丢给我独自承担!”刘楚没好气的说到。不过事情已经如此,再回溯赵长典的责任也于事无补,怒气渐渐有所平息。
“还是接刚才的话。”王俊见状,迅速把气氛稳定下来,说道:“此六十万钱,令使君万不可自筹,还是得从三家身上给扒下来。”
“哦?你有何高见?”刘楚闻言,也坐了下来。
“令使君现居功曹之位,乃是县府重职,首要便是万不可看轻自己,屈服于三家淫威。事到如今,明廷也并非不敢与三家撕破脸皮,只是需要令使君打开一个口子。况且,令使君背后除了周令,还有李都尉,还有马氏宗家,即便三家如今看轻令使君,却不能忽略令使君背后之人。”
刘楚闻言,点了点头,自思担任功曹后,真正的本职工作除非赵长典交代,便是一件也未参与,犹如提线木偶。如今看来,虽说三家势大,但自己若是一直被动的话,恐怕以后的路也不会好走。
只是,赵长典之前跟自己分析时都颇有道理,结果是在坑自己。这个王俊说的也很有道理,但目的和真实性都存疑。还得亲自跟周文确认一下才好放心。就算周文也是坑自己,那也好确认冤头债主。
想到这里,刘楚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周文太过陌生,跟他做事以来竟然才见过两面。虽一切事都由他主导,但又看不见摸不着,仿佛赵长典才是县府主心骨。但细想之下,这个周文应该是有主见之人,不然也不会贸然将一个原本素不相识的故旧之子提拔为一县功曹。
“今夜先谈到这里吧,待明日我要亲自拜访周令,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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