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只有一人提醒过自己要开始蓄胡，但刘楚在铜镜里看见自己那唏嘘的胡茬子还是感觉不爽，便动手剃了去。青铜刀刃不是很快，留了一两道刮痕，不过这样一来，整个面目看上去清爽多了。

　　刘楚歪了歪脖子，看着镜子中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颇有些感慨。想来后世的刘楚也不过中人之姿，而如今的这幅皮囊像，放倒后世稍微休整一下，绝对是气质型男。不过当今的审美还是不同于后世，如今对男子的要求讲究一个温润，而自己的线条显得方硬了些，也好，那蔡小小既然不同于常人，想必审美也是不同的。

　　收拾好之后，刘楚便带上小蛮坐上马车出了门。

　　这便是蔡浩的安排，原来他那个唯一关系比较好的叔叔，便是几年前从襄阳搬来的，原本是蔡家宗家的七公子蔡圭。年轻时颇有贤名，不乐做官，却善于经营家业，而且一直对族长之位存有野心。后来家族内斗争失败，便卷了铺盖跑到临江来。而蔡小小在襄阳时与这位小叔叔的关系非常好。

　　蔡圭在临江的状态也就和刘秀生前差不多，而且作为斗争的失败者，临江蔡家也不怎么搭理他，唯独蔡浩时常上门拜访，才结下了良好的关系。当然还有蔡小小，只要身在临江，便会隔三差五的去他家去玩。这次得到了蔡浩的情报，刘楚便以带着小蛮去看草奴的名义上门拜访蔡圭。

　　一般来说，草奴既然被卖给了蔡圭，而且蔡圭将草奴收为养子之后，小蛮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理由去看望自己弟弟的。好在草奴颇念旧情，一直思念自己姐姐，而且那蔡圭对草奴也比较宠爱，经蔡浩从中说话，便得了这机会。

　　来到蔡圭家，蔡浩早已等候多时，而蔡圭则抱着草奴坐在堂中。小蛮上前答完礼之后，一见草奴，竟然红了眼眶，巴巴的生出手就要去抱。刘楚见状，干咳了两声。小蛮这才反应过来，退了下去。

　　蔡圭见状，便先开了口：“毕竟姐弟情深，我也不是那薄情之人。”说完放下草奴，让他去找小蛮了。

　　“早听巨浪说起刘功曹大名，单位来得及上门拜访，还请见谅。”三个大男人坐在堂中，总要找些话，主人便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也是早听得白玉先生贤名，如今有幸一见，算是得偿所愿了。且听说颇善经营产业，若先生不弃，还望能闻听教诲。”蔡圭字白玉，如今襄阳蔡氏宗家的产业有多过三分之一是蔡圭创立的，现在趁机会，刘楚正好讨教一番。不过，之前蔡浩也提醒过，现在的蔡圭是比较淡薄这些事情的，甚至有些忌讳，但刘楚心里却另有想法。

　　蔡浩闻言先是白了刘楚一眼，随即赶忙向蔡圭说道：“刘功曹不知叔叔旧事，还请见谅。”

　　蔡圭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反倒还白了蔡浩一眼，说道：“我也知道刘功曹与你关系近，不是外人。既然刘功曹不耻下问，那我岂能不教？”

　　蔡浩有些发懵，看着蔡圭眼睛睁的圆鼓鼓，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蔡圭向刘楚拱了拱手，继续说道：“刘功曹见笑了。巨浪心善，自打我来到临江以来，巨浪便是唯一一个还能念亲情的人，我自然也是保护与他，不与他说这些经营之事，唯恐他经营的下，却守护不住。不过好在如今有刘功曹这位朋友，我也是放心了许多。”

　　“白玉先生谬赞了，蔡兄小心谨慎，为人谦和，必不会如先生所说。以后还请先生多多指导我这位兄弟。”刘楚赶紧跟自己这位倒霉兄弟找找面子。

　　“刘功曹，不要多说了，既然能被白玉叔叔看上，如今我算是服了。”蔡浩从蒙圈中回过神来，发自内心的说道。

　　“哈哈，巨浪休要胡说，各人自有各人的优点，评判人物哪能凭一家之言。”蔡圭言语间还是很高兴的，看来蔡浩这小子马屁功夫并不弱。

　　蔡圭讲起自己的经营心得倒是颇有兴致，讲到动情处还会将整个身体前倾，头伸出去老远。只不过这些所谓心得在刘楚看来，只是后世一些平常道理。言谈之间，刘楚也思考过一些，蔡圭得善于经营之名可能不是他真的有什么更大的本事，只是他出身世家大族，和他一样出身的子弟都不把心思放在这方面，他便处在一个没什么竞争的环境。这也能从侧面得出为什么他会在之后的家族内部斗争中，会失败的如此彻底。的确，他现在的状态跟被革去谱籍的区别不大。

　　就在蔡圭讲到兴头上时，外面家丁来报，蔡小小来访。

　　三人闻言，便停止了交谈。只见一袭淡黄曲裾的蔡小小从堂下走了进来。她低着头走到了堂中，向蔡圭施礼，接着把头转向刘楚。抬起头的那一刻，刘楚有些失望。事实是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漂亮，特别是十五岁的面庞，总是有些稚气未脱。

　　但是，失望不代表没有心动，蔡小小确实不是大美女，因为刘楚知道，像李夫人、赵飞燕那样传说中的美女从来只是权利者的玩物。而蔡小小的面庞则透露出另外一种气质，往小了说是端庄，往大了说便是母仪之像。刘楚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

　　蔡小小跟三人施礼之后，便要入后院，去找蔡圭女眷。汉朝虽然民风不似后来那番保守，但也鲜有女眷单独在堂上与一众大男子相对而坐的。

　　“小小，我知道你对那太史公书颇感兴趣，正巧这位刘功曹也对太史功书颇有心得。依兄长看，不如你们可在此切磋一下，我与白玉叔叔也好见识一番。”蔡浩不失时机的为刘楚营造着机会。之前蔡浩就告诉过刘楚，蔡小小喜欢诗歌，但刘楚却不精于此道，勉强能背几首后世脍炙人口的诗词，若是在行家眼里，未免会漏了底。后来蔡浩多方查证，才发现蔡小小也喜欢读史，特别是春秋，但这春秋却是五经之一，乃汉朝一众世家大族的家学，其中有建树者节次鳞比，若刘楚在这方面下功夫也难速成。唯独史记，如今尚被列为**，看过的少，看过且拥有全本者更少。得亏马良曾当过侍中，从宫中抄过一部带回了家，后来刘楚为了自己的出版事业借了过来，只不过毕竟是**，未能刊发，只印了一部平常放在枕边当看。

　　既然是当看，那也不可能有看出些什么门道来，不过在这个时代，看过便是资本了。

　　蔡小小听见蔡浩所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过随即便舒展开来，说道：“巨浪哥哥，小小学识浅薄，怕是会惹出笑话来。”

　　“小小，你上次跟叔叔讲到张耳陈余列传，不如今天就在此继续讲吧。也好让刘功曹听听，看你有没有骗我，胡乱编造一些。”蔡圭这记助攻说的倒是十分真诚，好像真的是对史记多感兴趣一样。

　　蔡小小这才应允，在蔡浩案边坐了下来。继而掩嘴笑了笑，说道：“白玉叔叔，小小以前确实胡编乱造了一些，毕竟这么长的文章，小小背不过来啊。记不清的地方只能……只能……”

　　“脑补！”刘楚插了一句。

　　“哈哈！脑补一词用的妙。”蔡浩闻言，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却见几人不动声色，便自觉尴尬的收住了。

　　蔡小小脸色有些发红，也是尴尬的低下了头。

　　刘楚这才补上一句：“若非内功深厚，岂有脑补之力。想必蔡小姐对历史也是有独到见解的。”

　　“也就是胡乱看看罢了，不敢有什么独到见解。不如今天就由刘功曹为白玉叔叔讲解，小小也好闻听教诲。”蔡小小恭敬的说道。

　　还好，张耳陈余列传算是史记里面颇有故事的一章了，刘楚自然也记得非常清楚，若来个孔子世家什么的，刘楚肯定要晕了头。刘楚便将张耳陈余的故事讲了一遍，当然其中细节满满，加上刘楚用了不少后世相声、说书的的技巧，并在言语将无不透露出褒陈余损张耳的偏好。故事讲得精彩，也让堂中几人听得如痴如醉。

　　“本为刎劲之交，却至不共戴天，着实令人惋惜！”刘楚讲完后自己首先便抒发了心中感慨。

　　“确实。不过他二人反目，倒使高皇帝后来少一劲敌。”蔡圭也发表了自己对这段故事的理解。

　　蔡浩却是只觉故事有趣，好像并没有什么其他想法，而蔡小小则沉默了良久。

　　“小小，看来你没有胡编乱造，只是你的故事讲的没有刘功曹精彩。刘功曹刚才所讲都加入了自己的偏好，而你跟我讲时却是平铺直叙。不如你今天也说说，赵景王和陈余，你更偏好谁一些？”蔡圭见蔡小小不说话，便主动问了起来。

　　蔡小小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说道：“两人俱是一时英雄，小小不敢随意品评。只是如叔叔所说，二人若未反目，而是同心合力经营赵地，今后未尝不可与项王高皇帝共逐鹿中原。要是这么说来，却是赵景王那日不该收回陈余符印，以至于二人关系从此覆水难收。”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二人俱为英雄，怎么看都不可能同居一国。且在陈余拒绝发兵之时，两人早已生出龃龉，未来关系破裂只是时间问题。这又怎么能独怪赵景王呢？”蔡浩这时也有了自己的主意，便说道。

　　蔡浩这番话倒让刘楚有些刮目想看了，没想到表面有些没心没肺的，却是个有见解的人。

　　蔡小小闻言，却是欲言又止，瘪着嘴看了刘楚一眼，才开口说道：“巨浪哥哥说的有道理，小小学识尚浅，胡乱说了一通，还望哥哥见谅。”

　　“哪里哪里！”蔡浩笑着摆了摆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刘楚见状，心里大呼蔡浩烂泥扶不上墙。平日里蒙头蒙脑，忍气吞声惯了，却要在这种小事上，在自己妹妹面前找补面子。刘楚叹了一口气，说道：“陈余以父事赵景王，当时未发兵救巨鹿除了陈余还有赵景王亲子张敖，何况陈余还曾予五千兵马于张耳使者驰援巨鹿，而且后来项王援军至，乃是陈余入项王帐，催促发兵。陈余所为，已好于张敖。赵景王却不查是非，首先意气用事，责难陈余；尔后又因一时贪恋，收回符印，这才致使二人破裂。况且赵景王本为长者，即便陈余如张敖般慑于形势，无所作为，赵景王也应有容人之量。且看淮阴侯齐地称王时高皇帝尚能容忍，同为长者赵景王与高皇帝差得远了，谈何逐鹿中原。”刘楚搬出刘老四发表了总结性发言。

　　“哈哈，刘功曹的观点果然独到。看来今日我等都受教了，想必小小也是获益颇丰。”蔡圭顿了顿，转头向蔡小小继续说道：“只有来学没有往教，小小今后若是想请教刘先生，还得自己上门求教，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且先去看望你婶婶。”蔡圭闻言高兴的说道，言语中透露着对刘楚的欣赏。

　　蔡小小闻言，站了起来，向众人行礼，之后又移步到刘楚面前单独行了礼。蔡小小看着刘楚，眼神略带崇敬之意，说道：“小小若有机会，必当上门求教。”

　　“不敢不敢。只是我家藏有一套纸本太史公书，起来比那竹简方便，我每夜睡前都能信手翻看，故而能比蔡小姐看得深一些。若蔡小姐也喜欢的话，我今天便遣人送到府上，以补偿今日见面之礼。”刘楚趁胜追击。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蔡小小眼目里，惊喜之色不断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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