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南郡郡治所在，不同于临江城的方正，有着依长江弯折的青石城墙，整个城是个不规则的长方形。若算上西城外的草市与东城外的江津市，则整个江陵的市区就是后世标准的带状城市。

　　在城内安顿好之后，刘楚便马不停蹄的跑到号称荆州第一市的江津市。这里原本只是一个渡口，后来慢慢发展成为港口，现如今，已成为交通长江上下游的枢纽，单单一个市，规模已远远超出了刘楚的老家临江。

　　江津市里商贾云集，人潮涌动。刘楚的鸿儒厂在这里也有分号，原先是蔡浩让家中亲信奴仆再此开设的，刘楚这还是第一次来。

　　这家店比刘楚邻家在沿街铺面开的更早，算下来就是这个位面中国历史上的第一家专营书店了。

　　到目前为止，鸿儒厂出版的书的种类并不多，只有五经以及少量的法家、道家经典，好在马良贡献了一些私藏，便是马家家传的一些五经注疏，这让江陵的鸿儒书店成为了江津市一大地标。要知道，这种私家注疏在后世看来就是一个家族繁荣昌盛的核心秘籍。

　　刘楚步入店内，却见当中空地上聚集了一群年轻人，不知在交谈着什么。刘楚凑过去，听了一会，方知这群人似乎在等一个重要人物。

　　刘楚拉过一个年轻人，问道：“不知阁下在等何人？”

　　“阁下还不知道？大经学家欧阳生的嫡传弟子今天要来这里。”

　　刘楚只是个出版商人，说道经学什么的，就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本来还有些好奇的他马上变得索然无味。

　　刘楚直接来到柜台，找到掌柜蔡九，询问了一些经营情况。蔡九除了如实汇报了一些经营财务方面的事外，还说到自从马家注疏的五经上架后，便时不时的有一些儒生甚至经学家到书店里或是批驳，或是赞美，总之每次都搞很大的阵仗。本来蔡九要把这些人轰走，但正因为这些人，店里的经营状况节节上升，只要他们不打架，蔡九便也乐得不去管他们。

　　刘楚听完，只问了一句：“他们还打架？”

　　“怎么不打？”蔡九夸张的说道：“上个月有个姓陈的儒生到店里，见到马注尚书后，竟然破口大骂。奴思毕竟马大爷乃东家的舅舅，岂容他放肆，便向轰他走。不曾想，奴还未开口，就见一年轻人与他对骂，后来就打起来。”

　　刘楚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颇为感慨。之前听黄霸跟吹嘘，临江文风鼎盛云云，临江可是从来没有这种学术氛围。一时间，刘楚对这些儒生开始产生了兴趣。

　　“那些儒生等待的什么欧阳生的嫡传弟子是何人？也是来打架的吗？”

　　“就是那个姓陈的儒生。听说乃陈留人士，上次是游历到此，不小心打了一架，心中还有不服。这次据说是专程从陈留赶来，要当众批驳马注尚书的谬误。店中这些年轻人便是慕名而来的。”

　　“我舅舅来过没有？”

　　“我倒是托人将店中之事禀告过马大爷，马大爷温文尔雅、宽宏大量不愿与这群腐儒一般见识。”

　　刘楚闻言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间，店内一阵喧哗，刘楚循声看过去，见到一青衣老者步入店内。见到那些年轻儒生纷纷与他见礼，想必就是那陈生了。

　　只见众人让出一片空地，而陈生站在空地中央，作了一个罗圈揖后，便开始滔滔不绝。

　　刘楚虽然不懂经学，但听大致内容，也知道这个陈生的确算是博学多闻。

　　陈生讲了一会后，忽然从一旁书架上抽出一本马注尚书，开始批驳起来。

　　周围的年轻人见状，居然也各自或从衣袖、或从背囊中拿出了一模一样的书，对照着陈生的批驳开始翻阅。

　　本来以为陈生会有何高论，却不想多是一些寻章摘句，反正只要是能带动图书销量，刘楚才懒得理他。却不想那陈生讲了一会，就开始喷起来了，其中不乏粗鄙之语。

　　既然对自己颇为敬仰的舅舅进行人身攻击，刘楚就坐不住了。

　　刘楚慢慢挤到到人群中间，喊了一句：“先生也算是读书人，为何满口粗鄙之语。”

　　众人闻言皆惊，刘楚身边的一些儒生瞬间让出一个身位，以示与他划清界限。

　　陈生闻言也停住了，见到刘楚，轻笑一声，问道：“鄙人姓陈明敏，字高明，不知阁下是哪位？”

　　刘楚听他字高明后，瞬间想笑，不过还是憋住，说道：“在下姓刘名楚，未曾表字……”

　　“原是黄口小儿，回去多念两年书再来与我说话吧！”

　　陈敏此话一出，刘楚对他仅剩的一点对读书人的敬畏之情也消失了，便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读的书多于你百倍不止，不止你何出此言。”

　　陈敏先是眉头一皱，继而大笑两声，说道：“我不与孺子争辩，你切自便！

　　“我……”刘楚刚要开口，却见陈敏直接不理会他，又开始滔滔不绝喷了起来。周围的人也再次围拢过来，把刘楚挤出了圈外。

　　刘楚前段时间在临江不说是横行霸道，但走在城中，行人莫不仰视，如今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无视。便横下心来，大吼：“你这个垃圾！”

　　这声音之大，连店门外的行人都闻言驻足。

　　顿时，空气变得突然宁静！

　　趁着场面暂时被自己所掌控，刘楚快速的再次挤到圈里面，朗声说道：“你不过是寻章摘句，却好为人师，未免误人子弟了。”

　　刘楚一句话讲完，陈敏却还在回味刚才刘楚的吼声。满脸疑惑的表情似乎正在自省，到底自己是不是垃圾。不过随即也回过未来，眉头高竖，说道：“那阁下又有何高见？”

　　刘楚笑了笑，心想总算能对上话了，一定要想办法从学识上羞辱他一番，才真正解气。不过自己对四书五经一窍不通，从这里入手难免找死。历史的话似乎也不通，且不说自己熟悉的都是后世的近代史，就算是春秋战国史的话，这些儒生熟读春秋左传，自己也不是对手。若是跟他辩论商贾之道自己应该不在话下，但却有可能直接被扣个异端的帽子可是得不偿失。

　　想来想去，只有时政，好在王莽之前的治理算是宽松，甚至有人直接骂王莽国贼都不会管。

　　刘楚正了正色，便说道：“只读书，不做事便是无用，无用之物便是垃圾。在下看来先生就是垃圾。”

　　陈敏闻言竟然笑了出来，刘楚理解为是气笑了。陈敏说道：“无用？垃圾？我这半辈子教出三个学生，便是右丞相胶东王王临、原雁门郡守周文以及当朝太子。你且说说，老夫是否有用？”

　　刘楚当即就要吐血三升，心里直骂，你这么吊还这么愤青，搞得我以为好欺负，哪有这么坑人的。

　　周围的年轻人向刘楚投来同情的目光。

　　刘楚的大脑在飞速的计算眼前得失，最后决定还是迎难而上。若他说的假话，那便对自己没什么影响。若是真话，看他的性格以及现状，应该不至于从其他方面为难自己。

　　“当然无用。如果先生教的好，那右丞相何以违背高帝祖训称王、雁门守何以立功反遭贬谪，当朝太子尚未成年，而先生已经去职，想必也是觉得先生水平不够吧。”

　　刘楚话一出口，周围所有人都恨不得吐血三升。陈敏嘴唇微张，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憋出：“我……我……”便双眼一瞪，当场晕倒了。

　　本来春风得意的刘楚也傻了，没想到这个陈敏不仅如此不堪一击。刘楚赶忙招呼店里伙计抢救，心里直祈祷别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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