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澜见卢桢卿快速摇动着手里的折扇,那一柄扇子被他摇得嘎吱作响,不由提醒道:“卢兄仔细御赐之物。”
卢桢卿微微一愣,这才发现手里的折扇几乎要被自己摇破了。他赶紧停下动作,坐下来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茶。
陈致澜看着杜七七离开的背影,眼中似有不舍,口中却是道:“半年不见,原先温温吞吞的七七倒是变了。见她今日这般,以后我倒也不用再担心宅子里有人欺负她了。”
卢桢卿觉得陈致澜看杜七七的眼神有些奇怪,从前他倒是没有察觉,如今见到陈致澜的眼神,他总觉得心里攒着一股不安。
杜七七进厨房捣鼓了一阵,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是捧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叠葱包烩,一盘煎饺,以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类似豆汁一样的东西。
见杜七七只送来一碗豆汁,卢桢卿心里有些不痛快。
杜七七装作没看到卢桢卿,把三样东西在陈致澜面前摆成了一排,笑盈盈道:“表哥快尝尝。”
陈致澜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卢桢卿,见他一副无甚兴趣的样子,才捧起瓷碗喝了一口,说道:“这豆汁浓郁清香,倒是同我平日里喝的有些不一样。”
杜七七笑道:“这是豆浆,不是豆汁。虽说是差不多的东西,但是豆浆的制作过程更加复杂些,磨出来的浆汁也更浓郁些。”
陈致澜每喝一口,那股浓郁的豆香味就直冲卢桢卿的鼻息。他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子,但怕被杜七七笑话,便只是看着窗外的景致。
偶有几名美人走过,卢桢卿还不忘吹一吹口哨来调侃。
杜七七瞥了他一眼,拔高了音量对陈致澜道:“这一道葱包烩可是杭州的名小吃,京师的厨子怕是做不出此等风味。表哥你要多吃点才好。”
陈致澜连连点头,眼见着杜七七再次折回厨房,才对卢桢卿道:“七七的手艺大有长进,卢兄也快尝一尝吧。”
“在这盛天酒楼,只有王主厨的手艺合我的口味。”卢桢卿一副傲娇淡定的样子,但是他那双眼睛却是牢牢地盯着陈致澜面前的豆浆和葱包烩,怎么也挪不开去。
陈致澜只是笑笑,倒也没再劝说。
卢桢卿眼见着杜七七将厨房门关上了,方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过我倒是可以替她尝尝,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说完他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葱包烩,囫囵塞进了口里。
可别说,杜七七的手艺还的确是越来越长进了。什么王主厨邓大厨的,都没法同她比。虽然卢桢卿平日里最讨厌吃葱,但是经杜七七这么一烹饪,就连里面的香葱都别有一番风味,倒是让他吃出了一股别样的美妙滋味来。
他忍不住又夹起一枚煎饺,见煎饺底部黄而不焦,还依稀沾着蛋皮,金灿灿的煎饺小巧玲珑,倒是比王主厨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做出来的要精致多了。他把整个煎饺塞进了口里,一口咬下去,竟有浓浓的骨头汤汁沉浸在口中,好吃得他舌头都快要打结了。
陈致澜看着他不顾形象的样子,便也尝试了一个煎饺,果然不油不腻,满口肉香。外皮酥脆、馅料多汁。他在心里想,那个王主厨能有杜七七这般手艺吗?怕是塞了银子买通卢桢卿吹嘘的吧。
就在卢桢卿和陈致澜大快朵颐的时候,杜七七忽然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卢桢卿看到杜七七突然出现,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赶紧放下筷子,喝了一口茶,对杜七七道:“手艺一般,比起王主厨还差了些,以后你就同他好好学学吧。”
杜七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对陈致澜道:“表哥可有吃饱,若是还不觉得尽兴,七七再去另做,就当是表哥支持七七了。”
陈致澜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饱嗝,看向卢桢卿道:“我已经够了,卢兄可还需要些别的?”
卢桢卿摇了摇折扇道:“不必了,我还得留着肚子等王大厨上餐呢。”
杜七七见两盘点心都光盘了,心想她做的可是两个人的分量,卢桢卿还能吃得下王主厨的东西才怪。这个男人怎么就爱口是心非呢?说一句好吃会死吗?
“今日午宴卢兄在这里定了席位,眼下时间还早,我们先去馆逛逛。等到了时间过来点餐,今日的午宴就由七七掌勺可好?”陈致澜温言对杜七七道。
杜七七赶忙点头,道:“还是表哥体谅七七。”她刻意加重了“表哥”两个字,然而卢桢卿却是拨弄着指甲,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在这里这般受欢迎,只怕到时候根本顾不上袁景兄的接风宴。由谁掌勺,一会儿再定也不迟。那就先去馆吧,王大厨做的东西一会儿让小二送来就是了。”卢桢卿漫不经心地站起身,见卢损匆忙赶回来,便朝他递了个眼神。
杜七七心思一动,说道:“馆是什么地方?可是卢公子昨天去的赌坊?”
这该死的女人太可恶了,居然说得这么大声,是怕人家听不见吗?
卢桢卿脸上一红,狠狠瞪了杜七七一眼,就扭头离开了。
杜七七拍了拍手心里的面粉灰,再次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其实二人当真是去馆的,那里是人雅士的长聚之地。人都喜欢来这里探讨学业与大事,若是遇上志同道合之人,怕是聊上三天三夜也不嫌长久的。
陈致澜就十分喜欢来这里,遇上几位有志之士,便可聊到废寝忘食。
但卢桢卿偏偏与他不同,每每来这里都觉得头疼。尤其听着这些人之乎者也,就像是念经似的。不,简直比和尚念经还烦。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点了一壶茶,一盘干果,却也不吃。刚才在盛天酒楼的时候,他早已经吃饱了,如今根本连水都喝不下了。可是当他想到杜七七送到陈致澜面前的那碗喷香无比,绵白浓郁的豆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