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看着望舒,语气更是恶劣了几分,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真以为我们开善堂吗,我告诉你……”
接着便是一连串不重样的咒骂声,曹家的男人似乎都没什么脾气,装作听不见各自干活。
望舒站在子中间,听着老婆子的咒骂,紧接着儿媳也走了出来,加入骂zhan中,仿佛骂人就是一天当中最放松的娱乐方shi。
望舒一个字都没听下去,心里想的都是镇里来的大官。
管钱的官也并非只有大司农一个,说不定是下属的其他官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四哥哥都不可能会在这里。
但是万一呢……
跟着老曹的驴车队回去,就意味着要再一次经过那一片广袤的林子,还有一lu的泥泞,最要命的是埋伏在暗的山贼土匪。
望舒可不敢赌自己还有命可以完好无缺的活着回去。
只剩下一只胳膊能用,到时候就算逃命,也抓不牢板车啊。
最重要的是,在没有发现这个可能之前,她一点儿都不想家,可是一旦发现有这个可能,si念就如同燎起的火苗,瞬间燃成熊熊大火。
老婆子见她站在那里,有些游神,止不住的怒气上前两步,一把推搡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后趔趄了好几步。
“你聋了是么,快去把水回来。”
说着,老婆子丢给她一个破木桶,指挥她做事的口吻很是自然,仿佛老曹捡回来的是一个不用吃不用喝的劳力。
望舒斜眼看着被丢到脚下的木桶,然后抬起眼帘看着老婆子脸的皱纹,年纪要比西嬷嬷小许多,可是看上却更老,而且更凶,用老虔婆来形容也不为过。
她从兜里拿出一小块碎银,在老婆子面前晃。
“你是要我水呢,还是想要我给你银子?”
平常况下,帮着干活没什么,她也经常帮着念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是现在,她连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
老婆子大概是没想到她竟然有钱,而且掏出来的是碎银而不是铜板,耷拉着眼皮的眼睛瞪得老大,有些不敢相信。
“哎哟妈呀,你有钱,真的假的?”
儿媳也凑了上来,想要伸手拿过去,被老婆子狠狠的了一下手背,“啪”的一声,不用看也知道红了。
儿媳也不是什么怂头,捂着手背跳了起来大声喊道:“老不死的,你我!”
“只要一天我没死,这家就由不得你来做主。”
老婆子也不甘示弱,当着她面去拿钱,莫不是当她死了?
望舒原以为她们只是一致对外,没想到讧也这么厉害,她把碎银丢在木桶里,转离开,找了一光洁的断垣坐下。
再也没有人叫她水,也没有人在她面前聒噪如麻雀。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一晃一晃的。
村子很小,都是破的茅草屋,连瓦屋都没几座,根本没值得去逛的必要,而且她现在有伤在,加之舟车劳顿,体早就困乏不已,坐着都觉得吃力。
很快到了午饭时间,三柱子一汗水的跑到她边说道:“阿娘喊你回去吃饭。”
对于阿娘这突如其来的化,三柱子一点儿都不好奇,他深谙阿娘的脾,知道望舒给了钱,那么一切都好说。
他这个年纪,正是骄傲的年纪,就算知道也装作不知道,一声不吭。
“好。”
望舒把狗尾巴草在断垣的缝隙中,站了起来,跟着三柱子朝子走去。
其实她不饿,在当铺那里喝着好茶吃着点心已经饱了。
不过这顿饭,她是给了钱的,不吃白不吃。
饭桌架在子里,桌子上摆着三碟菜,分别是腌萝卜,虎皮尖椒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菜,一点儿油都没有。
望舒走近,抬起头看了看当午的太阳,照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屋里小,坐不下那么多人,而且子里连一棵遮阳的树都没有,望舒眯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当她出宫的时候,白白净净的,如同剥皮的小葱段那么惹人喜,可是如今,浑都是刮擦过的伤痕,二十余天的暴晒,皮一层一层的脱,又红又黑,和当的瓷娃娃简直判若两人。
她坐在桌子边上,椅子是一截木墩,有些不平整,稍不注意很有可能摔倒。
放在面前的碗里,盛着一些稀粥,基本上是水和米对半分,就算吃饱了也很容易就饿。
“那个,你的钱是哪里来的?”
才刚坐下,没来得及捧起碗,老婆子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望舒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都说想要维持一个家靠的是男人挣钱人持家,如今望舒看着家里这两个当家的人,也明白了为什么老曹为驴车队的头领,日子也过的这么紧巴巴的。
“我们家可没多余的米养外人,想要吃饭那都是要钱的,而且你还瘸着一只手,干啥都不行,我们不白养人。”
儿媳这时候也开口说道,仿佛在这个时候这俩婆媳才会意外的配合。
这么明显的话,要是望舒听不出来的话,也太可笑了。
“这些饭菜,能多少钱?”
桌面上的饭菜,全部都是自家种的,连菜种稻种都是自己留的,根本没上市集一分钱。
“那可贵着呢,你刚才的那点儿碎银,还买不起呢。”
儿媳抬起下巴,露出骄傲的神,乡里的三姑六婆们,其他方面不通,可是这看人啊,一看一个准,虽然望舒晒得皮黑,但是那骨架掌心一看就是从来没干活粗活的。
而且昨天晚上,老婆子也逼问了一通,虽然老曹没把实话说全,但是多少也知道老头子不会把没用的人带回来,或者可以在望舒上敲一笔。
“吃饭都不能堵住你们的嘴吗?”
一直没说话的老曹,忽然间吼了一声,把在场的都给吓住。
但是也许他在家里的地位不高,没有这两个人会撒泼,所以她们很快就回过神来,有些埋汰的说道:“那么大声说话做什么,吓死个人。”
“你拿了她钱?”
老曹看着自己的老,大声问道。
“什么叫拿了她钱,这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钱,还能做亏本生意不成?”
老婆子放下筷子,大声嚷道。
望舒低头喝着粥水,觉得正午的太阳晒在脑门上令人发晕,想快点吃完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对他们的争吵完全没放在心上。
“钱钱钱,你眼里只有钱。”
老曹被气得不轻,唾沫子都喷了出来。
“你有本事,你不爱钱,就别做买卖啊,儿子就是被你的本事给害死的,我现在没儿子送终了,你还要带着孙子去做买卖,指不定哪天就死绝在lu上。”
老婆子说着,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就要朝屋里走去。
望舒也喝完了一碗粥,掏出一颗碎银拍在桌子上,转去找阴凉的地方,老婆子见状,敏捷的转,伸出鸡爪般的苦手把碎银抓在掌心,儿媳的手速没她快,当即嚷了起来:“上一颗给你拿了,现在到我了!”
她对这种混zhan,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可是她躲,不代表就不会找上门来,一个下午的时间,老婆子和儿媳轮番来找她,各种借口措辞,眼泪哗啦啦的,就为了从她上挖钱。
好几次望舒不理会她们,被她们扑上来硬要扒开兜里找钱,把望舒给激怒了:“都给我滚开,活了几十年就活成这样子,你们不觉得害臊,我都替你们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