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本来还有些拘谨,此时一看:好嘛,正主儿都这么奔放了,我还拘束个鬼啊。于是伸手拍拍宣素秋肩膀,嘿嘿笑道:“我们少爷最重人品和才干,你人品好,验尸技术也炉火纯青,他肯定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拒绝啊。”
宣素秋连连点头,双眼晶亮地看着徐沧背影,放射着崇拜光芒:“真不愧是徐大人,眼界心胸不是那些凡夫俗子能比的,哼!女人怎么了?女人也一样可以干大事嘛。”
“那你是要换回女装?”初一看了宣素秋几眼,忽然兴奋道:“你要是换成女装,肯定漂亮得紧,就是红袖招的花魁卿卿姑娘也比不上。”
“卿卿姑娘是谁?红袖招又是哪里?”宣素秋疑惑地问,却听徐沧冷哼一声,于是初一便把脖子缩了回去,干笑道:“其实……我也没去过那里,也不知道卿卿姑娘是什么模样,只是常听人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有倾国倾城之姿。”
“不必听初一胡言乱语。”徐沧停下脚步,回头上下打量了宣素秋两眼,淡淡道:“我觉着你还是男装方便,以后就仍如此打扮吧。本来你应该是做惯了这样装扮,我不想点破,但这一个多月看你有些紧张,生怕暴露身份似得,所以告诉你一声,以后你大可随意自在,不必担心。”
“是。多谢大人。”宣素秋感激点头,却见徐沧伸手向路边一指:“已经半下午了,咱们去吃点饭吧。”
“金华飘香楼?”
宣素秋抬头一看,就看见酒楼上的黑底金字的匾额,便猜测这家酒楼大概是擅长做金华火腿,因吞了口口水,嘻嘻笑道:“我最喜欢吃火腿了,说起来,从到了大理寺,吃住几乎都是蹭大人的,不如改请你吃一顿?”
初一嗤笑道:“改日干什么?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这一顿干脆你就请了得了……”
不等说完,就被宣素秋在头上敲了一记,听她咬牙小声道:“糊涂,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请得起吗?卖了我都不够,也只有大人这种败家……富贵子,才有资格踏足这里嘛。”
徐沧:……我有那么败家吗?不就是花钱的时候不计较多少,至于就给我打上这种标签?
当下三人正要进酒楼,忽然就见道路两旁的人都向两边避让,抬眼望去,只见大街上几辆豪华马车鱼贯而来。
宣素秋在京城呆了一个多月,可说是大开眼界,豪华排场看了也不知多少,即便如此,眼前这几辆马车仍给了她不小的震撼,暗道真是一山自有一山高,谁家这么大手笔?前面这辆马车竟是六匹马拉的,这必然是个很大很大的大人物。
正想着,就听身旁初一道:“原来是秋家老太君的车队,是了,今儿是八月十一,她必然是去佛寺进香了,这才回来。”
徐沧也在一旁叹道:“可怜老人家诺大年岁,却是年年都要去进香,唉!可怜可叹!”
“少爷也别这么说,听说秋家老太太虽然年岁大,身子骨却硬朗着呢。还说这辈子等不到她孙女的消息,绝不咽气。可惜那事儿都过去十八年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又怎可能会有什么结果?也许秋家那位小姐早已经……唉!”
“什么秋家老太太……秋家小姐……”
宣素秋结结巴巴地问,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到,她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已经握紧了。
“你不知道吗?也是,你又不是生在京城的人,哪里会知道这事儿?”初一来了精神,立刻滔滔不绝道:“说起这秋家,可是不简单,人家的二小姐就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这位秋家老太君就是那位二小姐的亲娘。她有两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儿子,就是现在的宁国公秋老爷。这秋老爷倒是争气,生了八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便是那位秋小姐,在家里真是掌上明珠一般的人物。可惜红颜薄命,十八年前,也是八月十一这一天,恰好老太君病倒,秋小姐关心祖母,听了神婆的话,就出城去庆宁寺为祖母进香祈福,哪想到半路遇上一伙不知从哪里来的山贼,将她掳去了,从此后再无消息,真是可怜啊。秋家这么些年一直在找秋小姐,只说不求别的,她只要活着就好,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一点消息……”
初一说的兴起,却越说越觉着身边有些不对劲儿,以往自己讲这样故事,宣素早已不知大呼小叫过多少回了,怎么这一次却没有半点儿动静?因扭过头看向宣素秋,却吓了一跳,不由失声道:“宣小弟,你怎么了?”
徐沧也正看着那车队感叹,当日自己断案的名声刚刚传出去时,秋老太君也曾经亲自来拜托过他,只可惜事情太过久远,没有留下一丝线索。那伙山贼倒是找到了,可是没一个人能说出秋姑娘的下落,这一来,就连他也无能为力。
此时听见初一的话,连忙转过头来,就见宣素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见他们看过来,她连忙抽噎着道:“没什么,我想着那秋家小姐真是太可怜了,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间……真不敢想象能遭遇什么……呜呜呜……”
“是啊。”徐沧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好了,终究是别人家的事,你也不用如此伤心,不然等会儿吃饭会压在心里。”
说完就进了酒楼,初一也连忙跟上,这里宣素秋也迈进大门,却终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然而只这一会儿工夫,那车队已经走得远了,街上也恢复了刚才人流如织的情形,偶尔一两句议论飘进耳里,无不是在述说着秋家那件陈年往事。
金华飘香楼果然是以做火腿闻名,以徐沧对生活质量的要求,自然是要让店家上几样招牌菜。
菜的味道极好,然而徐沧却发现宣素秋的食欲比起以往要差了许多,因便问道:“怎么?还在想秋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