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素秋瞠目结舌,心想徐这真的不是在强词夺理?可是他……好像说的头头是道,虽然我有点听不明白,不过他是进士,我也就是认字而已,这应该是化上的巨大差异?
绿玉和阿碧在一旁也是囧囧有神:天啊,为了让宣姑娘拿这匹布料,少爷……少爷都牺牲到何种地步了?堂堂的神断青天啊,愣是变成了走江湖的铁嘴半仙,这一通道理讲得,深得云山雾罩玄之又玄的精髓啊。
最后宣素秋稀里糊涂地捧了那一匹关乎徐大人名声的上好布料,晕晕乎乎跟着他往里面走,连两旁架子上的宝贝都顾不上去欣赏了。
“这几匹细棉布是公主昨儿送过来的,说是松江那边最好的棉布,少爷您摸摸,当真细腻松软,奴婢自跟着您,也算是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样的好料子。”
徐沧伸出手在那棉布上摸了摸,点点头道:“看来是松江那边的织机又有进步了,先前就说江南那边自从开了海禁,与万国通商后,发展一日千里,这棉布从前的确没见过。”
说完对阿碧道:“回头取三五匹出来,找裁缝给我和小宣每人做几身内衣,其它棉布你们也做几身衣裳,这个秋冬穿着最舒服不过。”
阿碧喜滋滋答应了,看了一眼绿玉,两人交换了个喜悦的眼神:这种最好的细棉布她们是不敢想的,能有其余细棉布做内衣,已经是非分之福了,要知道那些可也是从前的上品棉布,不会比这种最新的细棉差多少。
“咦?这匹竹叶暗纹的锦缎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也罢,给我做身衣裳吧,不是说过两日休沐,会有裁缝上门吗?”
“好的好的,奴婢记下了。”阿碧连连点头,又听徐沧回头叫宣素秋:“小宣,你看看你有什么喜欢的……罢了,我给你选吧。”
徐沧说着,放弃了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宣素秋,在架子上看了看,便选出一件米黄色打底,白玉兰花枝图案的缎子,接着又选了匹桃红色芙蓉缠枝的锦缎,还有一匹象牙白绣着淡黄迎春的锦缎,这才对阿碧道:“行了,暂时先弄这些,等到了冬日里,再选几匹布料做几件夹袄。”
阿碧道:“少爷,不给宣姑娘选几个素净缎子吗?我看她一般都是做男装打扮。”
“哦,把这事儿忘了。”徐沧拍拍额头,他记忆力很好,回想看过的布料,便道:“就是那件月白色莲花纹,还有……”
“不不不不不……:”
宣素秋终于从神游状态中回神,连声大叫起来,然后她一把拉住徐沧,恳切道::“徐,我……我就是个仵作,你要我穿着锦缎衣裳去衙门里吗?我……现眼也不是这么个现法儿啊。”
“哦!也对啊。”徐沧点点头,正当宣素秋为他的“从善如流”而松了一口气时,就听徐沧对阿碧道:“那这个做了就留在家里或者出门时穿,至于衙门……唔,我记得之前还有几匹上好的葛布对吧?”
“是的少爷,那会儿您还没做官,正在家里苦读,所以公主送了几匹过来,那布也是上等的兰葛,不比锦缎差。”
“行,就用那个给小宣做几身男装,记得要是短打扮,方便他工作,再者她这个蹦蹦跳跳的活泼性子,穿长衫也施展不开啊。”
“最……最上等的兰葛,不比锦缎差……”宣素秋一头杵在架子上:“徐,你把我卖了吧。”
卖当然是不会卖的,不但不卖,晚上还在徐沧的监督下吃了两碗饭。
其实吃饭这事儿宣素秋是用不着人监督的,不过一想到今天晚上要往账本上记得账,终于就连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也没办法驱散她心头的沉重了,可惜相处了一个月,徐沧对她的饭量已经非常了解,所以即便她无心下筷,也还是被劝着吃了平常的分量。
晚饭后,宣素秋无精打采回了房间,绿玉正在外屋塌上绣着一个荷包,红香却不知去了哪里。
看见她的模样,绿玉不由有些担心,徐沧还不知不觉的,可绿玉心里却是有数:少爷对待这位宣姑娘的态度,绝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那份儿尊敬爱重,真是从一言一行里都渗透出来的,这宣姑娘碍于身份,将来只怕做不了正妻,可若是做个宠妾,那绝对不费吹灰之力,不,甚至不是宠妾,宠妾也不过是靠着年轻美貌来讨主人欢心,少爷待宣姑娘,又岂是这样肤浅的以貌取人?
贵客,还真的是贵客啊,将来的身份只怕更尊贵。绿玉心里存了这般想法,对宣素秋自然更要着力巴结,更何况对方刚刚送了她一件价值不菲的衣衫,她心里也充满了感激之意。
因此听见宣素秋在里屋长吁短叹,她就连忙走进去,悄悄靠近了一看,饶是这丫头在公主府也见过不少世面,此时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姑娘,你在干什么?还……记账?哈哈哈,这些东西都是少爷送你的,而且是强送你的,不收不行,怎么能叫欠呢?”
“你懂什么?这怎么不叫欠?哎呀我都愁死了。”宣素秋合上记账本:“绿玉你说我怎么办啊?吃穿住行都是徐的,而且吃得好住得好,现在连用的衣服料子都如此高等名贵,简直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我别说只赚这么点俸禄,就是赚的再多,也架不住这种比高利贷还可怕的欠账啊,偏偏徐好霸道,都不允许我反对的,我……我也经受不住诱惑……我真是没用啊啊啊!”
绿玉听得哭笑不得:“姑娘,您这么想就不对了,简直是辜负少爷一片心意,他是真把您当做红颜知己来看待的,恨不能把所有一切好的东西都给您,您坦然受之就是了,反正也是少爷强塞给您的不是吗?又不是您厚颜无耻跟他索要的,您这么做,还记账,岂不是太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