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时寂静无声，也不知过了多久，徐沧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宣仁乡平静道：“伯父，但不知小宣的母亲是谁？能告诉我吗？”

　　徐沧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两人是在正月十五的晚上于街市相，在此之前宣素秋并没有回家，想必她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所以在外面耽搁了好几天。这也是上天注定，那么久远的往事，甚至三个畜生都将当时的灭了口，哪知天网恢恢，竟还是被另人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我从那里得知的。”宣素秋深吸口气，将自己提前返京去调查这件事的经过说了遍。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怔怔道：“不对，这三家勋贵连我都不知道是谁，当日素娥也没有告诉我，怕的就是我来打官司，素素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我当日放你进京，也是因为我不知道那三个畜生是谁，想着你也定不知道，大千世界人海茫茫，哪里能找得到？你……你是如何……”

　　宣仁乡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千不该万不该，我就不该那天晚上贪杯，素娥临终前，告诉我要保守这个秘密，怕的就是素素将来寻仇。我自问这十年来，唯次糊涂的就是那晚酒后误事，只是虽然素素从那之后有些变化，我却不知我吐露了多少，所以她不来问我，我也始终不敢问她，即便她要来京城，我虽担心她是为了报仇，可看她那快乐模样，好像单纯就是想来见见世面，我就忍不住自欺欺人，想着世上哪有这样巧合的事？我就醉了次，便把什么都说了？想不到……想不到她果真是为报仇而进京。”

　　徐沧哑然，他知道宣素秋说的也有道理，十年前的旧案，就算有什么证据也早已湮灭，更不用提小宣母亲已经去世，就靠他们父女的面之词，别说那三人还是勋贵，就是寻常百姓，也不能因此而定罪啊。

　　“不不不，徐，你别这样说。”宣素秋听了这番话，连忙擦擦泪水来到徐沧身边，握着他的手哽咽道：“小宣不是不信徐，只是小宣知道，徐办案也要讲究证据的。可十年前的旧事，连我母亲这个唯的苦主都已经逝去，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能把那三个绳之以法了，所以我只能自己报仇，对不起徐，我真的对不起你，可是……可是我没办法，我只要想起母亲是因我而死，也是因为那三个畜生而死，我就……我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不等想完，徐沧就觉着心仿佛被人拿着刀片片割了去，他忍不住看向宣素秋，颤声道：“小宣……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她……她素日里活泼可爱，与人为善，豁达，我竟不知，她心里有这么多的苦水，我竟点儿都没察觉到，亏我还被人称为神断青天，呵呵！我竟是连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心事都不能察觉，难怪小宣不信我。”

　　徐沧也愣怔了好久，他万万没想到宣素秋的身世竟是如此坎坷。难怪……难怪她明明对自己有意，却从不肯答应嫁娶之约，想必她心中早就有报仇念头，旦成了凶犯，那她和自己还哪有未来可言？更不用说她素日里虽开朗活泼，但心中只怕也有些自我嫌弃，想到母亲难产而死，想到生父竟是那样不如之人……

　　说到此，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另边的宣素秋身子软倒在地，早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宣仁乡待自己的绪稍微平静了些，方继续道：“也是素娥命不该绝，那天晚上我因为错过宿头，里露宿睡不着，又见月光正好，便连骑着毛驴赶，恰好听见旁传来微弱呼救声，循声而去，这才发现素娥，将她救下，当时她只说自己已经无家可归，我怜惜她个弱女子无依无靠，遂带着她前往义庄安身。谁知过了两个月，素娥竟有了身孕，徐大人想必清楚，这世道，个未婚有孕的女子要生存是何等艰难？所以那之后，素娥便在义庄住下，反正义庄几乎无人过来，偶尔来人，只道她是委嫁于我，我们便也扮作夫妻，却不料上天不公，素娥到底……到底在生素素的时候难产，撒手西去……“

　　宣仁乡说到这里，只气得口不住起伏，徐沧也被如此暴行震惊得呆了，愣了好会儿才狠捶桌子，咬牙切齿道：“混蛋，该杀。”

　　随着这句话出口，锁住了宣仁乡仇恨的枷锁被轰然砸落，他也豁出去了，连这样事都说出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因便沉声道：“当年，素素母亲被山贼掳走，幸亏山贼那天晚上都喝得酩酊大醉，素素母亲便趁机逃了出来。黑沉沉，荒郊野外，个弱女子仓皇逃亡，徐大人应该想象得到她是多么害怕。恰在这时候，素娥见了这三个混蛋，原以为可以呼救，谁成想……谁成想这三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竟然将她糟蹋了，且之后便扬长而去，将昏死过去的素娥扔在那荒郊野外，徐大人请想，这和杀人灭口有什么两样？不过是没用他们亲自动手罢了。”

　　徐沧却不再理她，而是重新转向宣仁乡，只见男人怔怔看着他，好半晌，方叹了口气道：“徐大人莫要责怪素素隐瞒你，实在是这件事……难以启齿。当年素素的母亲……唉，那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就是被这三个不如的畜生……糟蹋了。”

　　徐沧从未这样疾言厉对宣素秋说过话，这是破天荒头次，然而宣素秋不但心里不觉着恼怒，反而充满了感激和缕无法形容的结，时不知该怎么说好，又呜呜呜地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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