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歇歇吧。”宫墙边。
蜂蜂正仰着一个人脸和辛晴说话,辛晴隔着灯笼扣看得到。
“蜂蜂。你现在到底幻化到什么地步了?找一个无人处给我看看。”走到一个背人处,三飞两飞从灯笼扣里出来。
扭扭捏捏地变化,头是先前就有的,两只翅膀忽闪着,想变成两只胳膊,闪呀闪,来回上下忽晃了不知道有多少下。
月辛晴看得眼花缭乱,头上似乎有无数颗金星在脑门上打转儿。
“哎呀,我说蜂蜂,你这样扇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的头都被你晃晕了。”
“唉,你再等等,再等等嘛,马上就好,马上。”
又接着闪了很多下。
“哎,你这马上,马上的,我就没看到你从马上下来过呀,你就没停过,也没变成气。”
辛晴那个急地呀!
这件事看起来很好笑,但绝对不能是一个笑话。
“你先停下来,停下来,容我想想。”辛晴说道。
好吧,心生一计。
腰间锦带上取下那块君子绿玉。
“主人,你这是干嘛?”
“这玉乃是佛祖如来莲花坐下,宝莲中空,如来体温久捂而形成一块绿玉,剖割成数块,这是其中一块。”想起世主所说。
“它那么多时日卧身于如来宝莲之中,常年多少吸取一些如来灵气,又听闻佛祖讲经诵咒,应该能对你有所帮助吧。”辛晴猜想说。
拿出来试一试。
这东西怎么弄呢?
辛晴端在手中仔细看,好一阵子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又随着那温润的绿色飘忽不定,有一道绿油油的光正射入眼中,绿光和辛晴的目光正对。
手一松懈,绿光照向蜂蜂,那光直接照射在蜂蜂正身上,瞬间蜂蜂的胳膊、腿脚一一展开,直接变成一个活脱脱的真人。
“天哪!太厉害了!”蜂蜂感叹。
“太厉害了!”
蜂蜂用手摸摸脸,摸摸头发、鼻子、眼睛、耳朵,一样都不少。
“嘿嘿,还算齐整,还算齐整。”蜂蜂自己还很满意。
“不行,不行,身子……”是哭腔。
蜂蜂低着头看看,乱蹦乱跳,不愿意。
原来身子是毛茸茸的蜜蜂身体。
月辛晴在一边看得有些发傻,自己从来都没碰过这劳什子玩意儿,说实在的,有时候戴在身边还嫌它坠得慌,沉沉的,还想把它丢在哪儿先埋起来。
“真没想到它有如此神力!”辛晴赞叹。
赶紧儿地,再照照。
身子也变成人身了。
“好了,齐活了。”蜂蜂乐得要疯了。
月辛晴发现:这块君子玉自己正对着它直视一段时间后,它好像就会明白自己要干什么。
正想着。
“主人,就你拿过来我看一下。”蜂蜂拿过君子玉。
眼睛盯着瞅了半天,没什么反应。
辛晴在一旁盯着,明白了:这玩意儿只听自己的。
“主人,我看不出它有什么用。”
只得悻悻地还给辛晴。
蜂蜂伸手地瞬间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再想:还能变回蜜蜂吗?
还没想完,已经变成了蜜蜂状。辛晴在一旁正接过玉,看到蜂蜂已经又变回去了,惊奇不已。
按照她的想法,蜂蜂要想再变回去,自己还是要再拿玉对着蜂蜂施一边法的。没想到蜂蜂自己倒先变回去了。
琢磨不定间,又恍然笃定。
再好不过了,君子玉赐予蜂蜂万般神力,他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变化了。
月辛晴赶紧如获至宝般,收于腰间。
这个时候,蜂蜂只管自己在那边变来变去,哪还顾得辛晴。
收好玉后,辛晴再仔细盯着蜂蜂仔细端详:这时蜂蜂又变回人形了,是个什么样呢?
高挑的个儿,乌发自然散着,白净的方脸上有着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高高的细挺鼻梁。活脱一个童子模样。
应该就是这副模样。
“好好,原来你是这副模样,哈哈。”辛晴笑弯了腰。
“本应该就是这副模样,正好,正正好!”
蜂蜂本就其色赧赧然,这被辛晴再一笑话愈发不好意思。
“你做我的弟弟,可好?”
“早已经是弟弟了,我还是先呆在灯笼扣里把。免得你总是笑话我!”蜂蜂扭捏着又变回去。
“你可以自由变换了,我有多高兴,还是先回宫吧。”
“嗯!”蜂蜂太高兴了。
正练笑着,宫闱的墙边根有一道白光闪过,辛晴和蜂蜂都看到了,两人都看到了,辛晴赶紧收起声,直立在那儿,还算镇定。
可是蜂蜂吓得一个激灵,挤挤挨挨往辛晴这里靠。那白光刚刚是在园中的花亭停留片刻后,顺着院墙根的一条小路迅速撤离。辛晴和蜂蜂走的是园中正中的一条小路,他们现在停留的这个地方是园子居中的一个大露台上。
和那道白光隔着一段距离,墙根的小路一边是城墙,一边是一排低低矮矮的柳树,柳枝下就是小溪,柳枝荡在水面上。
那道白光在摇摆不定的树影间,阴暗相间地飞移快要移出园子了。
两人面面相觑,“月姐,你……你看到了吗?”蜂蜂先问。
“嗯,看到了,看到了。”辛晴说道。
看到辛晴肯定,蜂蜂不太害怕了。辛晴已经想起这和自己在牡丹花会前,深夜在宫墙之上看到那道白光一模一样。
“快,快,还不快跟上!”月辛晴不管是人是鬼,只想赶紧追上。
两人立即撒开脚丫子直追上去。
辛晴跑得最快,恨不能已经快要飞起来,蜂蜂在后面气喘喘地跟着。
在黑夜的洛阳宫城中,宫路纵横,白影只管在偏僻无人的路上穿行。其实根本不费事,还没追出多远,辛晴已经在白影的面前站定,蜂蜂就在后面堵着,两只胳膊支着,随时上天入地。
那白影定在那里,也不动了,看样子也不想逃了。
“兴许你能飞起来,难不成你能遁地而逃!”月辛晴已经先声夺人,质问白影。
“我也没想再逃了。”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辛晴现在就像剥了一个粽子,绿色的皮儿已经拨开,白糯米吃在嘴里,不倒牙,香香甜甜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吧。
揉揉眼,仔细看,是那个俊朗的少年,锦袍是白的,斗篷也是白的,一身白衣。辛晴别的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满目的黑发在随着夜风飘荡,把辛晴的心都要荡酥了。
这是谁家孩子?爹妈是怎么把他生成这副模样,上辈子得积了多少阴德,不!不对,应该几辈子,十几辈子,任那个女子见了都要酥酥麻麻。
蜂蜂在后面看着,看那人也不动了,只觉得是个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少年,俊秀飘逸。看到辛晴那种眼光,只怕是魔怔了,绕道前面去。
一看,也愣怔了。唉,自认没法比,怪不得辛晴。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到处游荡,就不怕出什么事吗?”本来是要质问他,却变城这样的语气,话一出口,连辛晴自己都莫名其妙。
忽然想起,这少年的面容很熟悉,
那日鹿巴天在太极大殿上,把自己进献给司马炎,身边那个让鹿巴天看了流口水的少年就是他!
“周郎。”
“是的,我是周小史。
”
蜂蜂在一旁看得很不明白。
“我认得你的,你就是那日进献给皇帝的红琥珀。我早就发现那颗红琥珀里有一个精魂所在,那抹红光正是你现在身上所发出的红光。虽然我能看到这抹红光,但是我还是对你的身份未可知,仅此而已。”周小史摊开两只手说道。
“什么?”
月辛晴惊讶地不得了。
“这红光,出了肉眼凡胎的凡人看不出来,六界的生灵和仙魔都能看到你身上这抹淡淡的光。”
“真的吗?”辛晴越发奇怪。
“是的,月姐,有的。”蜂蜂不得不承认,他早就习惯了,本来不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没想到辛晴从来都不知道,因为那道红光很淡的。
咦,不对!本来是要追问他的来历,怎么变成在这里研究起自己来了。
“你又是什么来历。”
“我是一只在人间修行的白狐,在这里等待闭关修行归来的父亲……”
……
那年,洛阳城淫雨霏霏,一位英俊的射手周文清在郊外的崇山峻岭之间打猎。遇到了已经被猎户下的铁夹子夹伤的母亲锦萍,她浑身的毛雪白无痕,哀怨的眼神看得猎人马失前蹄,他不忍,上前给她打开夹子。
“人儿,你可知道你救的是一只狐妖。你不害怕?”她毛色极其惨白,满脸愁容地直盯着他。
“它怎么会说人话?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鬼?”
周文清心中一惊。倒也没吓得浑身哆嗦,只是在原地呆立不动,大气也不敢出。
“我的功力已不能支持我白天再化作人形,请你把我先带回家吧。”把她带回家去,为她疗伤。
当天晚上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锦萍在周文清院子里化作人行,她仰面直盯着他,“我不愿再回阴暗的石洞中修行。我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想留在你的身边。”
为了报答恩公的恩惠,也为了命中的劫数留了下来,锦萍不再回那阴暗的石洞修仙。
锦萍不回去并不等于就没人管着她。
这不。
灵宝渡人已经寻来,如来的尊者阿那律在修仙册上发现了纰漏。
其实灵宝渡人想帮助锦萍隐瞒此事,待她产下稚子再带她隐修,可终究拗不过阿那律的点算,早已审视到锦萍在凡尘和凡人在一起。
灵宝渡人只有带着锦萍回如来处复命。
那一晚渡人无数的灵宝渡人托梦给周文清:“你可知阿那律尊者奉大乘佛年年钦点修仙册,却未发现白狐在修仙。”
“你必须远离她,否则你会在劫难逃!”
“既然她为了我已经放弃了千年的道行,为了我留在这灰暗的红尘,不管是天上的神佛还是地狱的判官都不能将我们分开,我定不负她!”
那灵宝仙人摇头驾云而去。
一年春又过,锦萍怀上了文清的骨肉,这是犯了天条中的戒律,那日,生下麟儿,锦萍吐血而亡。须臾片刻,顿时间天雷滚滚,那天庭的使者灵宝渡人领走了锦萍的魂魄。
“周文清,念在你夫妻感天动地,麟儿在十五岁之前一定要在凡间找到那个庇护他的灵魂的真人,否则我会在那时也领走他的魂魄,你必须在深山闭关隐修二十年,方能救赎你和异类结缘的罪过,到时领着你们的麟儿去隐世吧,切记!”
在父亲的庇佑下,周小史安稳地度过了十四年的岁月。十四岁时他们来到洛阳暂时安身,时日已久,对周小史那绝世的容颜的夸耀,广而传之。
很多人为了见他一面,不远万里来到帝都洛阳来看他。
可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可以庇护他转世在人间,不会被灵宝渡人收走他的魂魄的人,然后再等待父亲带他远离这恩恩怨怨的凡尘。若如果现在说明,其实他是一个在人间修行的狐仙,谁会相信,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世。
当朝皇帝司马炎听闻他的盛名,亲自派人把他召入宫中,陪伴左右。
在距离洛阳宫城不远的茫茫嵩山群山之中,还有周小史那闭关修炼的父亲周文清,这里洞天府地,他在此隐修,这里可以去除杂念。
周小史总是偷空来看他,每一次来看他,一路跋涉过去,几乎看不到人烟,周小史走着,想着:如若不是守住自己的真元,何苦委身于这帝国的皇帝。
没办法,只能这样,因为在人间只有这皇帝是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司马炎作为开国之君,他的首要任务是一统天下,而周小史明白自己要做的是只有依附于他,才可以守住自己的魂魄。
……
闻此言,辛晴和蜂蜂犹如在听闻天方夜谭,感叹不已。
在那么多不知名的角落里,有多少生灵和故事在静静地发生,只是那么多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开始,结束。
在黑夜的凉风里,周小史又幽幽地说道。
“在宫中,我们存在着,那都是因为有不为人知的苦衷,我是哪里来的,你自然明了了;可是你从哪里来的,嗯,就不必告诉我了。”
辛晴和蜂蜂两人已经站在一起,小史在面前就如同一个不相干的人在说话,一个飘忽的影子。
“你这样在宫里,大半夜地来回穿梭,够吓人的,你在干嘛?我差点被你吓死!”蜂蜂似乎很害怕。
“我只是在宫中散心,不想遇到你们。我要回自己的殿里去了,就让我们形同陌路吧。”话说完。有些面无表情,冷峻地眉峰不曾流露半丝感情,不露声色,好像就从未和辛晴相遇过。
从辛晴和蜂蜂面前飘飘然地走远。
“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你说。”小史问她。
“我想找个由头化作人身,像你一样,在宫中来往。”
“好的。”小史连想都没想就答应。
“我可以走了吗?”
“好了。”辛晴看着他走远,内心有一种被冰块浇筑的感觉。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以为他是谁?这么拽!不认识就不认识!哼!”蜂蜂撇撇嘴,鼻子皱成一个肉坨坨。
“蜂蜂,你不要这样,就如同他所说,我们各有苦衷,不可能把自己的事情到处拿出来供人消遣。我倒觉得他是个性情中人。”辛晴说道。
低头,却见面前的地上有一小撮白晃晃的毛,月辛晴低头弯下身去捡起来,她知道:这是上好的白狐毛,银亮闪耀,拿在手里顺滑无比。
“先收起来吧,兴许以后用的到。”想着。
辛晴拉着蜂蜂会显阳宫中去了,也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