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周寒生睡的极不安稳,几乎每隔半个小时就要醒一次。傅瑶大约是觉得他身上暖和,一直抱着他不肯撒手,他的右臂已经被压的又酸又麻。有好几次,傅瑶几乎是爬到了周寒生身上,他身体里本就有股燥热的小火苗,她爬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几乎不能闭眼。
只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一面让她离自己身体稍远一些,一面按住血液里传出的躁动。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早晨六点。
早晨六点,周寒生终于在傅瑶的骚扰中迷迷糊糊睡去。许是一晚上没睡,实在是累了,他睡的有点沉。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傅瑶叫自己的名字,声音很急。
大概是对傅瑶的声音太熟悉,他以为她有什么危险,猛地坐了起来。
这一醒,才发现地面房屋正在微微的抖动。抖动的频率不大,但他昨天放在电脑桌上的矿泉水瓶中的水正在左右摇晃,旁边的傅瑶紧张的看着他。
地震来了。
虽然震级不大,但也是地震。
海城位于地震带上,近年来地壳运动频繁,海城也时常发生地震。现在的海城就是地震后的结果,今天又发生小的地震,傅瑶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也许大的地震就在后面。
其余几人都因为地震醒了过来,周寒生穿好衣服,回头嘱咐傅瑶:“收拾东西。”
他们必须立刻去找时家,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海城。
一行人匆匆收拾好行李,往海城深处前进。
许是发生地震的缘故,海城的街上比昨晚多了许多人,他们躲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的抱在一起,用惊恐的目光打量着傅瑶这一行外人。南城下了半年的大雪,海城在这半年也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地震。留在这里的都是些体力差的老人,他们已经被地震吓怕了。
越往深处走,越是废墟。
市中心楼层高,倒的也快,还不如矮一些的楼房坚固。
时家曾是海城首屈一指的大户人家,在市中心有好几套房子,郊区也有别墅。平日里为方便工作,他们一家四口都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
海城的路已经完全辨认不出来,还好这群人里还有个活地图周寒生。一晚上的相处,傅瑶莫名觉得自己和周寒生的关系好像又近了很多,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甚至会回头扶着自己走过高高的废墟。
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傅瑶心里又是一阵悸动。
凭着残存的地址,傅瑶几人找到那幢所谓的楼。
那大概已经不能用楼来形容,水泥已经脱落,上着锈的钢筋一晃一晃的,露骨的吓人。放眼周围,也只剩下一幢靠海边近一点的高楼还完好无损。从远处看去,那像是一幢酒店的大楼,因为在海岸线附近,建造时比较牢固。
曹文华指了指那幢楼:“他们会不会去了那?”
曹文华平日里比周寒生还要沉默寡言,且人显得有些阴郁,傅瑶对他不太了解。事实上,傅瑶之前对周寒生的这帮兄弟姐妹都不了解,周寒生是珠城人,当年是只身一人到南城打工才遇到傅瑶。
犹豫了下,楚微还是抬腿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歉意道:“他们应该还在海城,他家除了两个孩子外还有四个老人,他们不是那种把老人留下自己逃走的人。”
傅瑶大概能理解楚微是怎么想的,二话没说跟上去。温特最近越来越粘傅瑶,几乎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见她抬腿,温特也晃了晃尾巴向前走去。
朱立有些嫉妒:“昨天晚上我特意给它分了点我的晚饭,结果翻了狗脸就不认人啊!”
何旭西气定神闲的瞟了他一眼:“看脸。”
朱立:……
宝宝心里苦,宝宝只是光头而已,宝宝当年也很帅的!
温特似乎也很喜欢周寒生,在傅瑶和周寒生身边跑来跑去。它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为了让它节省点体力,也防止它打扰到周寒生,傅瑶不得不加快脚步,让温特运动的距离小一些。
周寒生余光看着傅瑶,没有说话。
他昨晚睡的不好,现在处于闭上眼睛就能睡着的状态,疲倦的捏了捏眉心,脚步随着慢了下来。傅瑶离他最近,且又时不时看他两眼,很快发现异常。
想了想,她走过来,小声问:“你不舒服吗?”
她记得他手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赶路时又没顾得上换药,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从表面上看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便又道:“一会我帮你换下药吧?”
周寒生不语。
看来某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是怎么“虐待”他的。
海城的马路遍布坑坑洼洼的陷阱,每走几步就有房屋坍塌时掉下来的砖瓦水泥,周寒生注意力一直集中不起来,走过一个不深的坑时,一脚踩了下去。
傅瑶力气虽不大,但反应敏捷,眼疾手快扶住周寒生。然周寒生个子高她许多,她只能用手环住他的腰,给他个支撑点。见他站稳,她才抬起头看他。
周寒生对这样亲密的举动似乎感到很不舒服,眼睛胡乱转了几下,最后瞥向她。
相看无言。
他的手自然而然搭到她肩膀,肩上多了重量,她才恍然想起依两人现在的关系实在不适合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她低头,抿着唇笑笑,退后一步松开周寒生。然松了手,她又实在不放心他现在的状况,便小声叫来朱立:“你看着他一下。”
朱立回头,眼珠转了转,看了眼目光一直留在傅瑶身上的周寒生,装傻:“看什么呀?”
“……”傅瑶耐着性子解释,“他精神不太好。”
“没事没事,死不了死不了,你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后面走吧。就算他死了,那楼就在我们前面,还怕迷路?”说完,乐呵呵的转身,还加快了脚步。
傅瑶:……
这货是铁了心要撮合她和周寒生啊。
傅瑶倒也不介意扶着周寒生,她怕的是周寒生因为她不自在。再三思索后,她努力保持着最标准的微笑,小声的向周寒生征求意见:“我扶着你?”
从她遇见周寒生后,但凡与他有接触,一直都是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好像周寒生就是个捧在手里的瓷娃娃,稍微一碰,他就碎了。
他拧起眉,犹豫了下,刚想点头,却见何旭西走了过来。
何旭西问傅瑶:“你们怎么了?”他们已经落到队伍的最后面。
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收回目光,一声不响的加快了速度。
傅瑶看着周寒生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们的关系确实已经如此了。
在何旭西面前,傅瑶也不再掩饰,叹了口气:“没什么,他好像没休息好。”
何旭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傅瑶身上,平静如水。他的目光一直如此,看着平平淡淡的,却又能敏锐的察觉到别人想掩盖的一切。他转身和傅瑶并排着走,静静道:“你们好像认识。”他指的是傅瑶与周寒生几人。
傅瑶从没和何旭西提过自己和周寒生的关系,现在也不想多说,便含糊道:“和周寒生认识,算是朋友吧,关系不太好。”她特意说明两人关系并不好,以免何旭西看见二人的相处模式感到奇怪。
何旭西眼梢爬上笑意。
他忽然停住,叫住傅瑶,似笑非笑:“你知道我当初留在学校的理由是什么吗?”
傅瑶没料到他会忽然说起这个,不解:“是什么?”
“第一,当时的情况,出去只有冻死这一条路,倒不如等天气转暖再进行下一步行动。”他偏了偏目光,抄起口袋,慢悠悠往前面走。他的声音平静舒缓,像一条缓缓而行的溪流,干净、悦耳。
“第二,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看着很开朗,但心事全都藏在心里,不愿意诉苦,也不愿意告诉别人。”
傅瑶愣了一愣,下意识问:“像谁?”
“朋友,不过……”话一转峰,他停下回头,笑,“她已经死了,在南城两年前的那次地震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卖萌失败,今天试试零点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