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旭西的话又让傅瑶脑袋嗡嗡响了两声。
离开,真的要离开?
而周寒生,听到这句话后,阖上眼睛,再也不说话了。
其余人见气氛不对,也不敢再接话,面面相觑,各自乖乖的做自己的事情。
何旭西又拍了拍傅瑶的肩膀,自己也坐了回去。傅瑶挪着有些僵的腿,重新坐到时珺身边。时珺和楚微是紧紧抱在一起的,为了取暖,傅瑶也很冷,却不怎么想挨着时珺。
大概是天生的排斥心理,让她不想接近她。
尽管身体很累,她却再也没什么心思睡觉,直勾勾的盯着地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身体很凉,手脚也很凉。
傅瑶不知道身旁的几人有没有睡着,只是这几人都没了声音,就连呼吸声都是微弱的。铁皮房里的光线愈来愈暗,不远处也渐渐传来呼噜声,坐了许久的傅瑶腿有点麻。
就连头靠在她腿上的温特,都已经睡熟了。
她实在是无法入睡。
夜晚的风凉飕飕的,吹的她直打哆嗦。想了半晌,她将温特的脑袋移开,悄声起身去了铁皮间外。
她需要运动生热。
门外是一片干枯的野草坪,不远处还有几座厂子,都已经空了。墨空上的星星倒是比往日都多,一闪一闪的,就好像星下还是个太平世界。
荒凉。
傅瑶再次想到这个词。
她紧紧抱着臂,一边跳,一边抬头看着一个挨一个的小星星。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本能的回头,却见程晨佝偻着腰朝自己走过来。走近后,嘴角添了抹怪怪的笑意,言简意赅的问:“冷?”
傅瑶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程晨从口袋里抽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傅瑶:“给你吧,反正我也用不到。”
傅瑶低头,见是个红色塑料袋,她好奇的接过来,看见里面放着两贴暖宝宝。这东西傅瑶以前经常用,她痛经时躺在床上死去活来,基本上都是靠它过日子。
“你怎么……什么都有?”傅瑶要对程晨刮目相看了。
“我妻子喜欢用这个,我总给她备着两片,习惯了。”他的回答很坦然。
傅瑶好奇:“你妻子?在哪?”
程晨手指了指口袋,又笑笑。
这让傅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仔细一想,他的妻子既然不在他身边,那么八成已经遇难了。她自知自己提到了程晨的伤心事,歉意道:“不好意思,是我话太多。”
“没什么。”程晨脾气出奇的好,摇摇头。他走到傅瑶身边,像她刚才一样抬头看着夜空,沉默。
傅瑶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站在一旁,继续小幅度跳跃取热。
良久,她忽然听到程晨哑着嗓子开口:“刚才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对话?
“什么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程晨看向她,嘴角咧了咧,解释道。
傅瑶窘迫的低下头。
他凑到她身边,看起来神秘兮兮的:“你呢,你喜欢哪一个?”
程晨这么问,傅瑶只觉得更窘了,她讪笑:“我和何旭西本来就没什么。”
“噢,那就是喜欢那个叫周寒生的男人。”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角高扬,似乎有些得意,“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的小心思都在人家身上呢。”
傅瑶继续讪笑。
“你们吵架了吧?余震之前看你们还好好的,那小帅哥也一直照顾你,回来之后就变了个人似的。年轻,还是太年轻。”
“不是的……”
程晨没理傅瑶的解释,手指有指了指自己的口袋,看着她:“生死面前,还有空和喜欢的人吵架?”
傅瑶再次理解不了程晨话里的意思了。
然程晨只是笑笑,然后转身离开。
看起来,他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回到铁皮间后,这一整晚,傅瑶都没再能入睡。她从没想过,就连楚微都会误会她和何旭西的关系,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和何旭西的行为是否有什么不妥,但怎么想,都是正常的朋友间的交往。
她不知道周寒生是不是也误会了这件事,她想去解释,可是如果周寒生压根没把她放在心里,她闷头解释也只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凌晨五点,天蒙蒙亮。
何旭西已经说好和傅瑶单独离开,傅瑶想了一整晚,也觉得这样做最好。她一夜没睡,直到五点钟时才模模糊糊睡了十来分钟,再睁眼时,身边的人几乎都醒了。
傅瑶也想起身,却觉得身子异常沉重,费力抬了抬手指,头昏昏沉沉的。
这种感觉和没睡醒并不一样,倒像是昨晚冻了一晚上,病了。
她暗叫糟糕,在这当口生病,可着实不太好。
何旭西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头,就见脸色苍白的傅瑶手撑在地上,一动没动。连忙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冒了?”
许是刚刚清醒,他的声音也有些哑,带着磁性。
有了昨晚的对话,傅瑶对何旭西略显亲密的举动有些排斥,不动声色避开他的手,笑笑:“没事。”
傅瑶摸了摸晕乎乎的头,估摸着自己大概是冻了一晚上,有点发烧。幸好先前去小安家拿的药还有,她从旅行包里摸出来两粒,就着水咽下去。
她扶着墙壁起身,那边周寒生几人正围在一起吃早餐。后跟过来的六人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手里的饭,楚微琢磨着与其等他们硬抢,不如和和气气的分给他们点,便将他们都叫了过去。
这样一看,傅瑶和何旭西倒是更像外人。
这一点在楚微对时珺的态度上格外明显,先是挤眉弄眼的让时珺坐到周寒生身边,又将一大堆吃的推到两人面前,俨然有要把他们凑成一对的架势。
傅瑶知道楚微为什么讨厌自己,有这样的举动,她也不太意外。笑笑,拉了拉何旭西:“走吗?”
昨晚说好的,今天一早就离开。
周寒生拒绝的太彻底,她没法再厚着脸皮待在这里。
她身子有些虚弱,何旭西也知道自己的存在似乎让楚微有些误会,想扶,却又没敢伸手。
他皱眉盯着看着病怏怏却还在笑着的傅瑶,心里忽然对周寒生有了怨气。冷淡的往后一瞥,却看见周寒生也正看着傅瑶。
与何旭西不同,周寒生的目光里掺杂了更多东西,像是竭力隐忍着什么。
何旭西忽然就了然了。
自嘲的笑笑,蓦然俯身到傅瑶耳边,肌肤与肌肤间的距离陡然降低。他弯唇,笑:“你猜我们保持这个姿势说会话,会有什么结果。”
“结果?”傅瑶偏了偏头,没理解何旭西的意思。
她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忽的看见眼前压来一道阴影,紧接着,手腕就被什么人拽住了。那人轻轻一拉,何旭西面带笑容直起身,给来人腾出可以将傅瑶拉过去的地方。
头晕眩了一阵,傅瑶跌到一个人的怀里。
厚重的烟色大衣,还有里面那件熟悉的格子衬衫。
是周寒生。
傅瑶怔了一下,微微抬眼,却看只看到他胸口起伏速度比平时要快上两倍。昂头,对上他愠怒的目光,尽管他已经很克制。目光有些凉,冷冷的盯着傅瑶,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渐渐发力,除了温暖,还带来一丝痛处。
“你……”张了张口,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寒生却已经松手退开了。
低头,似乎在懊恼自己鲁莽的举动。
两人面对面愣在原地,只有一旁的何旭西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明明是这场小波澜的掀起者,现在却像是没事人似的。
他静静的看着他们,问:“不去吃早饭吗?要赶路。”
傅瑶:……
周寒生神色已恢复如常,恢复了惯然的冷淡气质,身子站的笔挺。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傅瑶过去。
这和说好的一早就走好像不太一样。
傅瑶骑虎难下,只能顺从的走过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何旭西,用目光询问他方才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然何旭西只是暧昧的笑笑,然后慢悠悠的跟在自己身后。
周寒生带傅瑶去了自己的座位上,旁边被楚微硬塞进来的时珺稍显尴尬,脸上有些不自然。眼珠不着痕迹的转了转,像是在打什么算盘。她抬头冲着傅瑶友好的笑笑,然后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昨天,她已经基本搞清这一群人的关系,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其余人自觉的给何旭西留出地方,周寒生在傅瑶身边坐下,却没有与其他人一样吃早餐。他盯着被围起来的地面看了几秒,心里似乎在思索什么。半晌,他抬头向楚微看去:“大姐,以后不要提以前的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
声音冷淡,不可置否。
作者有话要说:隔壁有新坑,有兴趣的小天使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