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国使者行宫,
兰君立在寝殿外,目光忧忧的望着开着的窗。良久,敲了敲门,不等应声便推门而入。
寝殿内微微昏暗,灯火因窗口吹来的风而摇曳,越过珠帘,隔着薄薄的微动的帘幔,依稀可见一颀长的身形。安静的房间内只偶尔听得翻书声,还有极浅的呼吸声。
兰君隔着珠帘瞧了眼内殿,又转身将窗户一一关好。
“兰君!”内殿传来凉笙歌微微不悦的声音,寒凉入骨,比之开窗时,秋风打进来还要冷几分。
“殿下是何苦?”兰君无奈的道了句。走到灯旁,拿起灯罩,将燃得差不多的蜡烛换成了新烛,霎时大殿内明亮了些。其实夜明珠可以照得更亮,只不过殿下就是想累一下眼睛。
内殿中只闻翻书声,再不闻凉笙歌的声音。
“世间的路千万条,摆在殿下面前的路虽没如此之多,却也不止一条……”兰君修长白皙的手执着茶壶,随着缓缓的声音,将碧色茶水倒入茶杯中。一杯满,未说完的话也不再继续,执着它,撩开珠帘迈步走了进去。
珠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帘幔也被掀开。
只见凉笙歌一只玉手托着头侧躺在床上,墨发随意披散,倾世之容并无半点情绪,墨玉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床上翻开的书,另一只玉手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书。黑色的丝绸睡袍流动着光,修饰着完美的身材。
“所有人都会选的那条路,我不屑于随波逐流。”淡色的唇一张一合,吐出略带讥讽的话语。
兰君心中暗叹,不屑于随波逐流,却苦了殿下自己。将茶递上,敛了心疼的情绪,“是。女皇与锦老丞相极为赞同玉三殿下娶月小公子为正君,玉三殿下一直便是犹豫不定,月小公子却是不愿。”
“嗯。”凉笙歌抿一口茶,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个犹豫不定,一个不愿,想来是赐婚难成。”兰君抬眸看了凉笙歌一眼,见他淡然悠然,便又收回了视线。
“…嗯。”凉笙歌垂下眼,盯着手中碧色微漾的茶水,半晌才应一声。
“若是能成,玉三殿下也不会犹豫不定这么多年!不过如今有了萧子桐这个既定的变数,女皇想来不会由着玉三殿下的性子了。”兰君不急不徐的道着实情,余光注意着床上人儿的情绪变化,却未见任何波动,便转了视线盯着地面。
“既是变数,谁又能断言是否会一成不变呢?现如今他是这个变数,日后也难保他不是另一个变数!”凉意袭人的话毕,凉笙歌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清冷的面容因其更让人感觉处于生死之间的水深火热。
“是!”兰君看着又恢复了以往清冷属性的凉笙歌,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
南旭国使臣行宫,
每个宫人以及南旭国的宫人脸上皆挂着笑,不时摸一下腰间鼓鼓的荷包。
今日不知为何,南旭国女王甚为高兴,就在刚刚大行封赏了行宫里的所有人。说是来圣锦的这段日子,行宫的人照顾的非常周到,做事也很认真,特加以封赏。有银子拿,不高兴才是傻子,至于封赏的真正缘由,他们才不会管!
“母上,不过是玉三殿下娶锦城月为正君,且是没有定的事,你因何高兴至此?”萧子桐在提到玉陌邪时眸光闪了闪,他不明白玉陌邪娶正君有何可高兴的?而且要娶之人正是权倾朝野的锦老丞相之孙,难道就不怕登上圣锦皇位的是玉陌邪么?
萧素眼中笑意甚浓,执起黑子落在棋盘上,“皇儿这是有所不知了!玉陌邪既是娶了正君,那便是无望皇位了。”
萧子桐微微蹙眉,这是因何?忽的想起那日筵席期间,母上曾说他是未来的凤后!既然他是凤后,所嫁之人必是从无正君。玉陌邪倘若娶了正君,那便不能再娶他,娶不到他自然不能坐上皇位!可是……
“难道母上不怕锦老丞相为保自家地位,而拥护玉三殿下么?”
萧素看着萧子桐落子之处轻笑,又执起黑子落在棋盘之上,顿时棋盘中的白子无路可走,她的笑意更大,“桐儿,下棋之时三心二意,必然会输得一败涂地。母上赢了!”接着边拾棋子,边道:“始祖女皇在圣锦王朝,上至皇室百官,下至平民百姓的心中,乃是至高无上的,犹如神女。她的圣谕,是不可违抗的,否则便是与天下为敌。”
“也是因为如此,锦家的地位亦是不可撼动的。始祖女皇曾言,圣锦一天不倒,锦家其中一女便是圣锦永远的丞相。锦翎那老家伙不会傻到公然违抗始祖女皇的圣谕。”
“原是如此!”萧子桐眉梢一扬,却又皱起眉头,“那为何舍得自家的唯一血脉嫁给名声不好的玉三殿下?”
“即便玉陌邪再如何不堪,她怎样也是玉浅幸苦十月所生之女,何况还是与她心爱之人的孩子,自然要为玉陌邪的将来做打算。以免日后没了玉浅的庇佑,玉陌邪便活不下去。娶了锦家唯一的血脉,锦家之人必会因此护佑玉陌邪,日后就算没了玉浅,也可高枕无忧了!”萧素冷哼一声,一个草包而已,竟惹得玉浅如此大费周章。真不知她给了锦翎什么好处,竟甘心情愿的撮合锦家唯一血脉嫁给一个草包!
萧子桐闻言点点头,自是觉得甚有道理,可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却又理不出头绪来。想要将心中的感觉说出来,却又怕母上说他凭直觉想事情,难当大任!几欲张口说出来,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先静观其变吧!
黑子白子分别从棋盘拣出,这次换做萧子桐执黑子!
“桐儿,安心下棋。心无旁骛才可观其细微,完胜棋局!”萧素看着心不在焉的儿子,微微一皱眉,不由训斥一句。
萧子桐忙收回思绪,点头称是。
上一局棋他便已是败得一塌涂地,新的棋局开始,似乎也无完胜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