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蒋长富
话说黑瘦青年从病房出来，摸了摸裤兜里的几个硬币，颓然的叹了口气，绕过前台一直来到电梯口。
方针的病房在八楼，就在青年等电梯的时候，楼道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青年面色一白，连忙拐进电梯旁的走廊。
楼道口处，一汉子拉着一小女孩走了进来。汉子一脸苍容，胡子拉擦，双眼浮肿带有血丝，而那小女孩整齐的衣服上有些油腻水渍，那本该无邪的小脸上一对眼睛有些无神。
汉子左手提着一袋苹果，大概七八个模样，观其色泽，应该是分类出来便宜卖的那种苹果。
“长琳，累了吧，等送了这点东西，爸爸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汉子揉了揉膝盖，摸着小女孩的头道。
小女孩的头发有些乱，几缕青丝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而那条束发皮筋已经近乎断裂。
“爸爸，我不累！”小女孩喘着气，昂着脑袋说道。
汉子眼中神色暗了暗，似有一丝自责和无奈，伸手将女孩脸上头发拨开，拭去那张懂事却倔强脸上的汗渍。
“走吧，给那恩人送水果”
“嗯，好的，爸爸，这就是电梯吗？我们能坐吗？”路过电梯时，小女孩问道。
“是啊，不过我们可不能坐……”
“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它忙呀”汉子刚毅的脸色显出一丝自嘲，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身上唯一一件算的上得体的衣服……
（有那么一则新闻，有个农村汉子，脱掉自己的鞋，跪着跪进取款厅取款……这其中的朴实和心酸，又有多少人能够体会）
……
待两人离开，黑瘦青年走出走廊，眼圈泛红，紧了紧兜里的几个硬币，眼中决然之色一闪，随即向着楼道口走去，却没有再坐电梯的意思。
街头一投币的电话厅里。
“喂，是老赖吗？”
“是。你是小蒋？呵呵，想通了吗？”
“不想通能给你打电话吗？说吧，在哪里接头”
“好！一颗肾30万，有异议吗？”
“……我要一万定金……”
“可以，你现在哪里？”
“民泽二院”
“那就在民泽二院交易吧”
“什么？这正规医院也有这种黑市买卖？”
“呵，这就不是你担心的了……”
……
（黑瘦青年名叫蒋长富，那汉子叫蒋长德，那小女孩叫蒋长琳）
第二日。
“又是打的，这个陈秃子！”虽然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几天，但方针还是坚持出院了。
方针出院时，陈帅没来，那蒋长富也没来。倒是那蒋长德领着蒋长琳来了。
在方针的一再推脱下，还是硬收了一袋苹果……
宿舍楼下，舍管阿姨处。
“你就是方针？被车撞的那个？”舍管阿姨大约35岁，一副大妈脸，上下打量着方针，似乎在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阿姨，那个，我的包了？”方针被她看的很不舒服，怯声道
“怕什么呀，真的是，现在的孩子怎么都一个样，呐，这个是你的”舍管阿姨翻了个白眼，递给方针一个卡通包，一个小皮包，还有一把写着408的钥匙串。
方针接过东西，道了声谢谢，就连忙跑开了。
“这孩子”舍管阿姨掏出一面镜子，挤眉弄眼的照了起来。
408宿舍。
门上贴了一张名单，依次为何露，方针，王强，朱云晖，蒋长富，还有每个人的轮值日期。
嘿，这就是我舍友的名字了？方针有些激动，推开了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脚臭味扑鼻而来！
“咦，又来个舍友，来来，进来啊，愣着做什么，三缺一！”
“哈哈哈哈……”
门旁是个卫生间，几双袜子随意丢在一个盘里，那应该就是臭味的来源……三个穿着大衩裤t恤的青年身姿各异的围在一张四方小桌旁，搓着麻将……
“你们好，我叫方针，刚到……”
“行啦行啦，速度点……”
“额，好吧，可是我不会啊”
“哈哈，不会才找你玩呀”
“啥？”方针一时没搞明白什么意思，却也成功参战！
……
宿舍是六人房，分上下铺那种，卫生间在房里，有时难免有些“拥堵”。
大学的生活，有时候就像一滩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每日里的起床洗漱到晚上12点断电休息，一切就像重复了一部老旧电影，早已看腻却也不得不继续下去。
开学的前一个礼拜，除了班主任和辅导员的日常点名开会，也没啥课程。时间匆匆，就如此过了一个月。
今年的军训，不知什么原因推迟了，直到九月底才开始。军训的前一天，宿舍里一直没来的蒋长富突然回来了，那张黝黑的脸变得消瘦憔悴，却也多了些深沉。
“今晚，我们出去嗨一下！我请客！”下午时分，刚睡醒的何露，突地说了一句。
何露是江西人，生的有点娘气，说话也是一股柔柔调，不过那为人却是很大气。
“可以呀，我没意见”何露的下铺是王强，个子高高瘦瘦的，有着一对大门牙，外号叫不死小强，他为人谦和，很有主见。
“啊，都可以……”而那靠窗口床位的朱云晖早已起床，端着笔记本电脑刷着一款叫“天龙八部”的网游。
而方针，正拿着一本叫“少林擒拿术十二式”的书，在阳台比划着。“又是你请啊，这次我还是我来吧”
四人说着话，注意力却是投到了那放下行李的蒋长富身上。
望着这四个热情的舍友，蒋长富深沉的脸色挤出一丝笑容，道“行，算我一个”
平日里，何露是最大方的一个，除了经常请客吃饭，还时不时帮其他几个人洗洗袜子，嘿嘿，那麻将岂是这么好打？谁输谁洗袜子！以为来了个二愣子方针，谁知那方针记忆力和智商都无比惊人，刚开始输了一次，就再没输过，甚至连对方手上啥牌都知道！这四人牌局，也就此散了……
傍晚时分，大学门口，孙计大排挡。
“长富，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呀？”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说要不醉不归，这五个青年一起哄，也就喝上了。
方针端起酒杯自喝了一口，向着蒋长富问道。
蒋长富盯着方针看了一会，神色有些复杂，道“回老家了一趟”
五人都喝了不少酒，这一群小年青能有几个胜酒力的？几杯下肚已然不知东南西北，哪还注意的到蒋长富的神色。
“啊”方针心里咦了一声，三天前他还看见蒋长德和蒋长琳在新华街来着，这长富一个人回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