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茵坐在院子里,对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发呆。
十多天过去了,身上的外伤已经基本痊愈。
令她惊讶的是,抹了冯老特制的药膏,竟然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疤痕。
现在她每天都会服用清咽利嗓的汤药,再配合早晚两个时段的发声练习,已经能够说出简单的词语。
她自己也有信心,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连贯、流利地说出完整的句子。
到那时,她就可以离开池宅了。
先去找一份薪资高些的工作,然后慢慢想办法把医院的旧楼给赎回来。
她得竭尽所能完成爸爸的遗愿。
待到有了足够实力的那一天,她要把那个设计卖她的混账和那个强行买走她第一次的男人双双打入地狱!
这两件事都很难做,她愿用这辈子剩下的全部时光来完成。
可是,明明很快就能够离开这个冰冷的宅院、一点点实现自己的目标,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至于缘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薇茵,该吃药了!”方齐云端着药碗走了过来。
女子嫣然一笑,“哥,你……对我……太好了!”
“傻瓜,说什么呐?”假意责备,坐在她身侧,递上药碗,“赶紧喝,温度正合适。”
她听话地接过来,仰脖喝光药汤,小脸儿顿时苦得皱成了一团。
放下药碗,习惯性伸出手,掌心就多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冰糖。
把糖丢进嘴巴,她含混地说了声“谢谢”。
“你,是不是快离开了?”虽问得突然,却难掩眼中的惆怅。
她点点头,垂下眼帘,“嗯。”
“何时?”目光流露出了不舍。
“就……这……几天。”
池禹森虽说要在国外待很久,但是就怕夜长梦多,万一他改变主意了怎么办!
就算他守信让她离开,可如果他很快就回来,到时当着他的面走出池宅,搞不好又要出什么乱子。
无论如何,尽早走是对的。
“离开池宅,你准备去哪儿?”方齐云知道,她是不会去母亲那儿的。
她怔了一会,“总有……地方……去吧!”
这句话令他的心脏又揪了一下。
“这样吧,我先帮你找个住处。有了落脚点,再想谋生的事儿。”他没把急迫的心情表达出来,怕她不接受。
望着他,薇茵不停颔首,模样俏皮,“好。等……我……赚钱……了,请哥……吃……大餐!”
方齐云伸出大手,轻拍她的肩头,“大餐算什么!你哥我的年纪越来越大,有个老年病什么的,还不得你这做妹妹的照顾啊?到时候你别嫌烦就行了!”
“越来……越贫!”她皱着俏鼻取笑道。
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觉得方齐云跟以前有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以前,他从来不会跟她开玩笑。
即便是关心,也做得不着痕迹。
难道是因为她要离开池宅,所以他才一改往日的拘谨?
不管是什么缘由,举目无亲的她,能够拥有这样一位善良稳重的兄长,真是幸事一件。
她低头美滋滋地想着小心事,根本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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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薇茵站在池宅大门口,仰望天空,狠狠地呼了一口气。
终于自由了!
方齐云把行李放进劳斯劳斯后备箱,走到她身边,轻声说了一句“上车吧!”。
她看了他一眼,会心微笑。
这时,年轻的司机打开车门,一如曾经那般殷勤地探手,等候女子上车。
薇茵稍微一愣,回想起来池宅那天,也是这个司机,也是如此礼遇,不禁感慨良多。
她不知道,这是方齐云特意安排的。
他没有让老肖开车相送,而是让公司专职司机来接他们,为的就是给她营造一个微妙的仪式感。
那就是,谁送来的谁接走,寓意着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虽有些迷信,但足见良苦用心。
车子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下,吩咐司机先行离去,方齐云拎着行李带薇茵上了楼。
按照她的要求,租的是小高层里面的三楼,虽然没有电梯,但每天爬爬楼梯当运动,也还不错。
同样按她的要求,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好像才装修不久的样子,很干净,厨卫设施也都很齐全。
薇茵特别满意这个住处,不仅周遭环境安静,交通也很便利,公交站和地铁口都在附近。
“你一个人住,能行吗?”尽管一切安排妥当,方齐云还是不放心。
“当然行。”薇茵站在窗口,望着对面的人工湖,“我一个人在国外都能生活,何况这里。”
他默默不语,心里没法儿踏实。
“放心吧哥,有什么难处我不会硬扛,第一时间告诉你!”扭头看着男人,笑着说道。
他终于叹息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向她,“喏,拿着,有什么事给哥打电话。”
她却迟疑着,没伸手接。
“放心吧,不是那部了,给你新买的。”知道她犹豫什么,解释道。
仔细看了看,果然不是那个奢侈的品牌,她便接了过来。
“房租和电话,都算我跟哥借的。等我找到工作赚了钱就还!”明知他不爱听这话,还是郑重地说了出来。
“好了好了,知道了!”他无奈地应承着。
稍后,方齐云检查了屋子里的每一处细节,把需要购买的物品都列了出来,让薇茵好好留在家里休息,他独自一人出了门。
薇茵是闲不住的人,又着手把屋子打扫了一番。
看起来很干净的房间,只要清理,还是会有杂物,这不,轻轻松松就装满了两个垃圾袋。
她不习惯囤垃圾,就拿了钥匙下楼去扔。
一开门,撞见对门邻居也要出门,两人无意间对视,她便冲对方嫣然一笑。
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白衬衫,牛仔裤,一八零左右的个子,跟森少和方齐云的身高差不多,但是比他们都瘦。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倒是和森少有相似之处,也冷冷地,一副不苟言笑状。
“你好,我叫鱼薇茵,是新搬来的。”想着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准儿什么时候还能用得着人家,薇茵便主动介绍了自己。
“你好。”并未说自己的姓名,男人随手锁了门,越过薇茵,快步下了楼。
薇茵蹙了蹙眉,费力地拎着两袋垃圾走下楼梯。
然,还没走完半层,那个邻居又从下面跑了上来。
停在她面前,看都没看她一眼,顺手夺了她手里的垃圾袋,又飞快地转身跑下去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令薇茵措手不及。
意识到对方是想帮她扔垃圾,只是方式简单粗暴了些,她这才无奈地转身往回走。
想来邻居大哥就是长了一张冰块脸,心肠是好的,这一点很让人安心。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方齐云拎着大包小裹满载而归。
从洗化用品到枕头棉被,从果蔬肉蛋到米粮佐料,居家过日子所有能用得着的东西都给买了回来。
“哥,你把卖场搬回来了吗?”望着累得大汗淋漓的男人,薇茵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齐云信手抹了一把汗,然后拍了拍额头,“忘了一件事,丫头,你会做饭么?”
她怔了一下,点点头,“会做。”
小时候,爸爸特别喜欢亲手给她做饭吃,她则习惯跟在爸爸身后捣乱。
“茵儿啊,你现在就要跟爸爸学习做饭哦,等将来爸爸老了,做不动饭了,你要自己做饭吃,还要给你的老公和孩子做饭吃!”这是爸爸做饭时最爱说的一句话。
而每次,她都喜欢顽皮地回嘴,“我不要学做饭,爸爸才不会老呢!”
只是没想到,这个世上最疼她的男人,还没等到老得做不动饭那一天,就从二十层楼上跳了下去。
想到此,她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