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邻市,阳城。
市郊的一栋别墅里,鱼薇茵怀抱婴孩,站在落地窗前晒太阳。
今天是孩子满月的日子。
当真是有苗不愁长啊!
出生时只有四斤重的小家伙,经过一个月的精心照料,如今抱在怀里竟也感觉有点压手了。
宝宝刚吃完奶,给拍出几个奶嗝儿之后,在暖暖的阳光下甜甜地睡着。
薇茵又站了会儿,待孩子睡熟,这才把他稳稳地放在婴儿床里。
给孩子搭好薄毯,房门轻声响起。
她快步走过去开门,一张微笑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睡了?”风正探头看了一眼房内,压低声音问道。
薇茵点点头,出门,两人去客厅里说话。
刚坐下,保姆端了两碗汤过来。
“紫苏红枣汤,补气血的,先生也可以喝。”把汤放在沙发旁的边几上,就又回厨房去忙活了。
薇茵端了一碗给风正,“给了我那么多血,你是最该喝这个汤的。”
生完宝宝,身体状态稍微稳定一些,黄大争夫妇就把风正献血的事儿告诉了她。
他们把她当时的情况描述得十分凶险,更把风正形容成义薄云天的旷世英豪。
其实不用他们多说,她也能从风正的气色上看出他失了很多血。
这小小一碗紫苏汤,承载了她太多的感恩。
风正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他总是这样,不多言语,擅于行动。
薇茵拿回空碗,放到边几上,自己也端起汤,一匙匙送到嘴里。
风正清了清嗓,“薇茵,我想跟你谈谈。”
薇茵喝光了紫苏汤,拿纸巾擦擦嘴角,望着他,“好。”
从他救了她、大费周章地把她们母子带到这个房子里生活,整整一个月,他什么都没问。
甚至,除了平素在生活上的关心,他连话都很少说。
今天也该是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你,为什么要躲着沧海小筑的人?”这是他的最大困惑。
薇茵叹息一声,“还记得那天你在沧海小筑的情形吗?”
风正点头,“记得。”
“难道你不纳闷,为什么我竟然不认得你吗?”
“我以为你故意不想相认。”瞳子黯了下来,他当时真是这么想的。
薇茵摇摇头,“不是的。我失忆了,所以根本就不记得你。”
——可能他们之前相处时间太短,那么多次的幻觉中,竟然没有出现过他的身影。
风正瞪大了眸子,“失忆?”
他在心里猜测,难道是那次被打伤所致?
“是的,失忆。在这儿住了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梳理记忆,也弄明白了许多事情。我失去记忆,应该就是因为那次被人踢伤头部导致的。”想到被无情殴打的情形,不由得抱紧了双臂。
“难怪你不认得我……”顿了顿,他迟疑着开口,“可是才时隔几天,你好像就恢复了记忆……”
“我想,这多亏了那两个歹徒。我在车上磕到了头部,被扔在山里的时候,昏昏沉沉之中,记忆碎片全部拼接起来,然后就想起了几乎所有事情。”她不知道,是那一磕,把吸收后剩下的最后一点血栓残渣给震荡开,记忆区域彻底苏醒。
风正攥起了拳头,“没能亲手惩处那两个恶徒,想想真是遗憾!”
薇茵眼底盛着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被丢在山里的?”
“那天我在附近散步,一辆suv擦肩而过,虽然车速很快,但我还是看到车里有个身影特别像你。当时也想,可能是幻觉。没一会,沧海小筑的人到翠微雅郡找你,我才确定,你一定在那辆车上。
“当时情况紧急,我随便弄了辆车就往suv开走的方向追去,结果却在半路看到那辆车迎面开回来。车上明显只有两个男人,我猜他们一定把你扔哪儿了,不敢耽搁时间,我只能暂时放了他们、继续往前走。
“车子开到了山里,直到无路可走,我停了下来。正不知该如何找你,就看见有青烟从林子里飘出。循着烟源找过去,终于把你找到……”脑中出现了她那条染满了鲜血的白裤子。
“风正,谢谢你!”她知道,“谢”字太轻,他救了她,母子两条性命,这辈子都报答不了。
“傻瓜,有什么可谢的。事前没能避免你受伤害,事后做再多的事情都是无足挂齿的。”有点腼腆,但,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薇茵抿了一下唇,脸色微有戚然,“现在,我就说一说,为什么要躲着沧海小筑的人。”
风正不语,定睛看着她,等待答案。
“失去记忆那段时间,我是沧海小筑的女主人。”抽了下鼻子,微微仰头,“恢复记忆的那一刻,我想起了那男人对我做过的伤害之举。即便那伤害是他无心所为,但是,为了弥补过错,他竟然给失忆的我换了个身份。欺骗,最让人无法容忍!”
风正微微颔首,以示赞同。
“在这儿休养的这段日子,我从新闻上得知,他竟在大年初一那天跟那个把我打到失忆的女人结了婚。而就在当天,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个交代!这种自私的男人,就算他是我孩子的父亲又能怎样?”眼中有泪,但被倔强地压了下去。
“所以,你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他得出了个定论。
薇茵看着他,神色坚定,“是的。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要再见到他!”
蓦然想起初一那天她对他说过的话,——如果你再骗我,我保证,会做出让你悔恨终生的事情。
而就在她说这句话的同时,他仍然在骗她。
念在孩子的份儿上,她不想做什么令他悔恨终生的事了。
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应该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至于孩子,他不配相认。
更何况,那个女人还会给他生孩子的,他也不差这一个儿子。
她能凭自己的能力把孩子抚养成人,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和最朴实的爱。
“你确定不想再见到他吗?”风正沉声问道。
薇茵毫不迟疑地回答,“是的。”
“好。”他的眼里有柔软的东西,语气更是软成了棉花,“我来帮你抚养孩子。”
薇茵一怔,淡然摇头,“风正,谢谢你的好意。我要自己把孩子养大成人。”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并不勉强她接受。
“再过两个月,等身体彻底恢复,我就去找工作。做医生是我的本行,虽然累了点,但好在薪资不低,足可以给孩子一个优渥的生活环境。”这个决定,是她在坐月子之初就想好的。
风正没有给出反对意见,“没问题,等你身体好了,我介绍你去医院工作。”
薇茵点头,并未再道谢,——“谢”字已经不足以概括她对他的心情。
风正抿着唇,似乎垂首思索,实则余光一直在捕捉她的样子。
静养了一个月,她的面颊圆润了些,脸色也好多了。
生产后的身材恢复得很快,甚至比刚认识她的时候还要好。
母性的慈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有时候,望着她哄孩子的美态,他会愣怔出神。
然,在刚刚的畅谈之中,他也能感受到森少给她带来的伤害有多么大。
既然她想过平静的生活,遂了她的愿便是。
为此,他不想让她知道,当初他的出现,是森少的安排,目的是近身保护她。
他也不想让她知道那次在烂尾厂房是他救了她。
甚至于,就连他认识森少这件事也不打算告诉她。
给她一片岁月静好,做最温柔的陪伴,哪怕她不爱他,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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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城,池宅。
池禹森冷颜坐在一楼客厅,透过超大的落地玻璃窗,眺望远方。
身着性感吊带睡衣的岳娜打着哈欠从楼梯上走下来。
“森,你回来了?身体好了吗?”见到丈夫,一脸欣喜地加快了脚步。
他没作声,依旧保持远眺的姿势。
在老宅休养了一个月,总算把那场大病给养好了。
可是,心漏了个窟窿,用什么能填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