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下了十几个小时的大雨终于渐渐停歇。
池禹森还在睡梦中,倏然间房门一通乱响,紧接着就被人不管不顾地从外面推开了。
被惊醒的他正要发怒,却看见方齐云惊慌地冲进门来。
而他身后,紧跟着涌入几缕蓝烟。
“怎么了?”尽管心里有了些许猜测,池禹森还是沉声问道。
方齐云睨了一眼刚刚睁开双眸的薇茵,再把目光投向她身旁的男人,“森少,失火了!”
池禹森一愣,“失火了?为何警报没有响动?”
“可能是年久不用失效了。”方齐云猜测道。
刚刚他是被浓烟呛醒的,也在纳闷为何着了火却没有警报声,甚至连自动灭火喷头也失灵了。
“中心点在哪儿?”池禹森依然沉稳以对。
“二楼。”方齐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估计是二楼的主卧房。”
就在这时,薇茵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池禹森便把薇茵扶着坐了起来。
方齐云来至床边,背对着床沿,矮下身子,“森少,你身体还在恢复期,我来吧!”
池禹森想了两秒钟,“好,你来背她稳妥些。不过得稍微等一下。”
随即,他去打湿了三条毛巾,绑缚在每个人的脸上,遮住了口鼻。
然后,方齐云背起了薇茵,池禹森则走在一侧,三人出了卧房。
走廊里已经浓烟滚滚,好在他们熟悉地形,很快就走到了楼梯口。
可是,下到二楼的时候,明火已经烧到了木质楼梯那儿。
“哔哔啵啵”的燃烧声很响,足见火势之猛烈。
池禹森扭头看着方齐云,“我先探下去查看火势,你等我信号,然后再跟着来。”
方齐云往上掂了一下后背的女子,点点头。
就见池禹森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跳进已经被火舌吞没的楼梯口。
几秒钟后,电灯瞬时熄灭,只有火光能够照亮周遭。
方齐云心急如焚,却不忘安慰背上的人儿,“薇茵,别怕,有哥在,不会让你有事。”
薇茵虚弱地应了一声,没有力气再说别的。
几分钟后,从楼梯口冲上来一个物体,对,就是物体。
方齐云定睛一看,原来是森少裹着一条湿被子跑了回来。
“没事,能下去,不过要快!”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身上取下被子,搭在了薇茵的背上。
“森少,被子够大,你也钻进来,我们一起下去!”方齐云急声建议。
池禹森正要说“好”,倏然间听到了尖利的笑声,似乎是从二楼的某个房间传出来的。
“森少,快进被子里,时间不多了!”方齐云好像没听见什么似的催促道。
“你带小东西先下楼,我过去看看。”池禹森拍了一下方齐云的手臂,转身,顶着烈火往二楼走廊跑去。
方齐云睨了他的背影一眼,背着薇茵就冲进了火海。
燃烧着的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方齐云不敢踩得太实,几乎是踮着脚尖往下奔跑。
等他下了楼梯来至一楼大厅的时候,火势虽然尚未蔓延到此,但浓烟先到,已经填满了整个一楼。
不敢作丝毫的犹豫,他凭着记忆在浓烟中直奔楼门口。
摸到电子锁,倏然想起若是电源断了,这种锁是可以手动解开的。
然,蹊跷的是,他费了好一通力气也没能打开门锁。
很显然,从大门逃生是不可能了!
情急之下,方齐云想到越窗而出。
可是,一楼的所有窗口外面都封着铁栅栏,根本出不去人。
房子里除了燃烧声和隐约的女人嚎叫声,再无别的声响。
估摸这会儿住在侧楼的佣人们还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主楼着了大火。
方齐云想了想,背起薇茵直奔楼门附近的卫生间。
进去之后,他拧了一下洗手池的水龙头,还好,因为是一楼,就算停了电,原始水压也可以供给冷、热水。
关好房门,把薇茵先放到地上坐着,方齐云去拧开了浴缸上的水龙头。
将水温调到适合的温度,他又把裹着被子的薇茵靠在了浴缸旁。
“哥去找出口,你先待在这里。切记,一旦大火着了进来,你就爬进浴缸里避火,千万别被水溺着,听见没有?不怕哈,哥很快就回来。”语毕,在黑暗中凝视她几秒钟,一低头,把嘴唇准确地印在了她的额上。
随即,也不管她有何回应,转身跑出了卫生间。
甫一出门,一股热浪袭来,差点把方齐云撞个跟头。
他回手把卫生间的门关严实,然后摸索着往客厅的窗户那儿跑去。
半路上,他被一方椅子给绊了个趔趄,站稳后,拎着椅子的靠背,继续前行。
到了窗前,他举起椅子就砸了上去。
因了是防弹玻璃,并没有那么容易就砸碎。
又砸了几下,不仅没有把玻璃弄破,他反倒因为力竭而大喘,无形中多吸入了很多有毒气体。
不得已,方齐云只有放弃破窗这个法子。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蓦地想起来,自己虽然一时着急没有拿手机,但客厅里有座机啊!
唉,真是没脑子!
就是不知,电话线是否被烧断了。
想到此,他赶紧摸索着往沙发那儿走。
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摸到了沙发旁,顺手抓起了边几上的古董电话听筒。
老天眷顾,座机竟然还能用!
因为浓烟密布,他几乎把眼睛贴在上面,才拨通了园丁老李的手机。
别人的手机号他也记得,但因为老李为人比较踏实稳重,即便第一个知道主楼着火,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最主要的是,方齐云知道老李有个习惯,那就是晚上睡觉从来不关机。
果然,只响了两声,老李就接了电话。
热浪又一次席卷了方齐云,但他还是拿下了捂在嘴上的湿毛巾。
“老李,主楼着火了,楼门打不开,你赶紧带人用工具撬门,快来救火。”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主楼的困境表达得很清楚。
“好。”沉着的园丁只说了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两分钟后,方齐云隐约听见了撬门声。
这时,大火已经燃到了客厅。
借着火光,他冲回了卫生间。
摸到浴缸边,确认薇茵神志清醒,就赶紧把她又背在身上,然后出门去。
等他们到了客厅,老李已经带人撬开了楼门。
方齐云心头一阵激奋,背着薇茵就冲了出去。
但,因为楼门被打开,空气涌入了大厅,反而起到了助燃的作用,火势霎那间铺天盖地。
门外,被老李叫醒的佣人们满脸焦虑地迎了上来,纷纷询问森少怎么样了。
“森少还在里面——”方齐云大声喊道。
其他人一听,更加着急。
方齐云把薇茵放到外面地上,让一个负责在厨房打下手的大婶儿帮忙照顾她,然后又转身指挥众人救火。
俄而,有人拖来了池宅自备的消防水喉,接通水源,直接喷向火场。
方齐云望着二楼的某个房间,忽然意识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可能性。
几乎只犹豫了几秒钟,他就做出了决定。
在薇茵面前蹲下,他把她身上的湿被子解了下来。
“哥……”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却没有阻拦。
“就算是死,他也不该是这么个死法。”轻声说完,他把被子披在身上,站起,奔楼门跑去。
老李紧跟着他,在门口把他拦住,劝他不要去送死,毕竟火势太大,莫不如等消防车来了再说。
方齐云冲他微微一笑,绕过去,毫不迟疑地冲进了楼门。
薇茵望着变成火海的三层主楼,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身旁的大婶儿见她落泪,也跟着抹了一把泪水,“鱼医生,您别难过,森少会没事的,方管家会把他救出来的!”
大婶儿还记得这个两年多以前在池宅做过私人医生的恬静姑娘,而今她又回了池宅,没想到却遭遇了这场大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