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歌终远去 第12章 分班之后
作者:逢天石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舒服的日子走得最快,转眼这个寒假就临近了尾声。那年的春节比较晚,还没到正月十五就开学了。

  我们六君子又聚齐了,气色都还不错,薛贵明显又胖了。邱老道容光焕发,他大伯春节前当了正县长。

  我们几个人安顿好东西,就去赵老师家拜年。赵老师也刚从乡下回来不久,屋子里乱糟糟的,问起我们的年过得如何,我们都说好。赵老师说过两天就要分文理了,你们都考虑好了没有,我们都说考虑好了。那时候,成绩好的学生当中,多数都会选择理科。

  开学第一天的上午,大家填报了文理班的志愿,下午文理分班的结果就公布了,出人意料的是,费汪去了文科班,一起去的还有邱老道。其实,就自己本身的愿望来讲,我也倾向于学文,可是,我父亲子承父业的教育让我从上初中就没了这份念想。望着大名单上文理班一个个名字,忽然就觉得是背叛了自己。班里成绩不错的同学基本都进了理科一班,就是理科的重点班。

  费汪和邱老道在文科一班,也就是文科的重点班。

  中午,碰到了严莉,问起费汪到文科班的事情,严莉说费汪是个有主见而且追随自己心愿的人,别人很难影响她。严莉又说其实诗人你也应该上文科,可惜了。

  晚上,我们在宿舍讨论分班的事情,大家为失去费汪这样一位班花儿而惋惜。邱老道则躲在昏黄的灯光下,踌躇满志地说看来只有他不惜放弃自己的前途去做护花使者了。其实,邱老道的成绩在理科班里不算突出,在文科班就冒尖了。我估计这肯定是他父亲老邱的想法,透着生意人的算计和精明。

  范兵的同学陆单转学过来了,直接进了理科重点班,据范兵说陆单的家里是有些关系的。陆单也成了我的新同桌,和我同桌半年的张海霞去了文科班。

  张海霞送我了一支钢笔作为纪念,说坐不了同桌也还是同学,将来也说不定还能进一所大学呢,她朴实的依依惜别让我猝不及防也格外感伤。我就把张海霞一直挺喜欢的一本《北岛诗选》送给了她,那上边有我当时最喜欢的一首诗: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是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一切欢乐都没有微笑

  一切苦难都没有泪痕

  一切语言都是重复

  一切交往都是初逢

  一切爱情都在心里

  一切往事都在梦中

  一切希望都带着注释

  一切信仰都带着呻吟

  一切爆发都有片刻的宁静

  一切死亡都有冗长的回声

  分完班后,功课就越发沉重起来,压得大家都喘不过气来。分班带来的离情别绪渐渐淡掉,生活还是要在简单中重复着继续。

  一个冬天都不曾开过的木门窗打开了,从窗口望去核桃树下的花坛里泛出了青色,风翻起书桌上的书本哗啦啦作响,那却已经不是寒冷的战栗,而是温暖的欢呼。陕南的春天来了。

  老于也放了寒假,比我们晚回来了几天。薛贵说,老于狡猾得很,估计怕我们春节大鱼大肉的刚开始没有消费能力,所以先等几天抻抻我们再开伙。我们都说老于高估我们了,刚开学我们就开始想念米粉肉了。老于的第一顿米粉肉格外地香,他还从家里带了些自己做的腊肉,给我们每人切了几片让我们尝尝。

  春日正午阳光正好,暖洋洋的像泡在浴池的大池子里。我们几个端着饭盆蹲在老于门口的草坡地上正吃得满嘴流油,大食堂那边一阵人生嘈杂,一个油光发亮的脑袋带着几个人,像一群蜜蜂一样嗡嗡作响,在排队的人群里时停时走。那个脑袋我们非常熟悉,是学校的张副校长,在学校里主管后勤。张副校长属于校领导里故事比较多的人,据说经常利用职务之便搞些小名堂。流传中比较有意思的故事有好几个。

  有一年夏天,主管后勤的张副校长突发奇想要关心一下学生生活,就带着几个人视察宿舍,在男生宿舍外面转了一圈后,张副校长兴致勃勃地去了女生宿舍参观指导。大夏天的,估计女生们也是穿着不严谨,加之也没人通知有领导来参观,校长的突然造访一下子引起了骚乱。在张副校长光临的头几个宿舍的女生尖叫声还未停息之际,横空飞出的一个暖瓶砸中了张副校长,原来是一个宿舍体育班的女生由最初的惊恐防御转变为主动进攻。张副校长被暖瓶里的开水浇了一身,杀猪般嚎叫着逃掉了。

  还有一年,那时张副校长是管教学的副校长,特别喜欢和女老师交流教学经验,也特别爱听女老师的课。那时候县城中学的师资还一般,对教师的要求也不严格,一些有关系的,或者一些转业军人,或者调动的干部,只要老婆有点文化,都喜欢把老婆安排在学校里当老师。有一次,张校长去听一个教生物的女老师的课,那个女老师也是个关系户,讲到臀部的时候,这个老师读成了殿部,好事的学生就开始在下面唧唧喳喳。校长坐在后边听课,女教师脸上就有点挂不住,大声责问学生,一个学生就提醒老师那个字的正确读法,没想到女教师勃然大怒,对那个学生讲你长得才叫臀部,我们都是殿部。还有几个学生也附和说老师那确实是臀部不是殿部,女老师就有些慌张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张副校长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拍案而起,走到讲台上,和女教师并肩而立,手指着那几个学生斥责道,你们那个屁股都是臀部,我和你们老师的屁股都是殿部。

  我正在心里玩味着张副校长的几个故事,一抬头却看见张副校长已经站在我们面前了,春日正午的阳光从他的头顶上折射到我眼睛里,我一时竟恍惚了。一位肥胖的女老师,在一旁高声喊道:“同学们,张校长代表校领导来看望大家了,看看大家的伙食情况,也给大家祝贺新年!”边说着,边自顾自地鼓起掌来。

  我们都手里拿着饭盒,舍不得饭盒里的米粉肉,不能将饭盒扣在地上,也就腾不出手来鼓掌,就只能含混地嘟囔着。只有闻声出来的老于,站在门口热情地鼓起掌来。

  张副校长微笑着和大家点头致意,走到老于面前,热情地握住了老于的手。郝姐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穿着一身黑衣裤的郝姐站在在春日的阳光下,雪白的皮肤显得格外耀眼。张副校长迅速放开了老于的手,更热情地握住了郝姐的手,久久都不松开。我和薛贵对视了一眼,薛贵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张口把一大块米粉肉恶狠狠地塞进嘴里。

  郝姐的命运从那天开始似乎有了转折。不久,在原来窗口的隔壁,郝姐又开了一个窗口,饭食风格和老于类似。又没过多久,郝姐的两个窗口合并,还扩建了几间屋子,变成了学校食堂的小灶餐厅,转眼成了正规军。学校里来的客人也多在此接待,经常看到喝得醉醺醺的张副校长领着人进进出出,就像自己家一样。再见到郝姐时,她眼里的那一丝幽怨也渐渐淡去,随着春天的到来,眉眼间似乎也看到了些许的春色。

  隔壁的老于虽然有些落寞,但依靠我们这些忠实的老顾客,生意也还是说得过去。老于又在学校门口开了两张台球桌,那时候,台球是县城里的青年最喜欢的一种娱乐活动。我们也偶尔会在下午放学后,出去打两盘散散心。台球桌的主人叫台主,我们付给的钱叫台费,一局五毛,两人对打,谁输谁付台费。

  我们六君子里,刘路远打得最好。从高中开始,但凡有玩儿的新玩儿意,他不见得最先掌握,但一定是玩儿得最好并玩儿出一个新高度的人,就像一个腼腆的杀手。我印象中,我们同学之间打台球他从来就没交过台费。后来,刘路远的名气越来越大,社会上的一些青年也找他练球,说是练球就是带有半赌博性质的比赛,他也是胜多负少。我的新同桌陆单经常打听刘路远的事情,我就和刘路远说了。后来,刘路远每次出去练球,陆单都会和他一起去。

  春意泛滥的时候,人也开始矫情起来。我经常靠在窗台上,熏着暖风,望着一层层由近及远的绿,不由自主地走神儿。

  想起东北这个时节,鼻子最先闻到的是冻土开化的土腥味,眼睛看到的是被严冬冻得似乎已经死透了的草木,枯萎的睫毛开始微微颤动了,耳朵里听到的是融化的积雪汇流而出的欢快的歌声,伸出手去,却没有陕南这般温暖细柔的春风。东北的春天就像一个刚强孕妇,没有娥眉婉转,没有欲语还休,只等你听见那清亮的一声啼哭,她孕育的生命已经在看着你微笑了。在这个时节,我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踩着脚下融雪后湿漉漉的泥泞,每一步都会发出声响,就这样吃力而欢快地走过大街小巷。

  东北的冬季漫长,挨过冬天叫“猫冬”,可吃的蔬菜就是冬储的萝卜、土豆和大白菜。我和姥姥两个人生活,每到冬末就会有点弹尽粮绝的感觉,对春天都就充满了渴望。

  绿意朦胧的县城位于盆地的中部,北据秦岭南麓,南依巴山北坡,一江五河逶迤横贯其中。南北狭长,北部多山,南部多平坝,这种平坝地形介于丘陵与平原之间,是当地比较有特色的地形,也形成独特的自然景观。县城四季分明,但又无北方冬日的严寒,也无南方夏日的酷暑,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当属春季。春季最美的就是油菜花海。

  油菜是当地的一种特色作物,枝干颜色深绿,花朵为艳黄色。油菜花在含苞未放的时候可以食用,花朵凋谢后,油菜籽可以榨油,就是俗称的菜籽油。油菜的历史较为悠久,在距今几千年前的半坡遗址中就发现了油菜籽的残骸。建国后,在长江流域大面积种植油菜,这个县城也是油菜主产区之一。

  东北的向日葵就像是陕南的油菜。向日葵有直立的绿色长茎,花朵为金黄色的舌状花。向日葵种子叫葵花籽,俗称瓜子,炒熟后可作为零食,在东北又称为毛嗑,是秋收后一直到开春几乎每家必备的最重要的零食。之所以称为毛嗑,则是因为北方的向日葵多引自俄罗斯,俄罗斯人则被称为老毛子,老毛子嗑瓜子,就叫毛嗑了。葵花籽同样也可榨油,就是葵花籽油。

  油菜长在南方,就像雨巷里黄色油纸伞下的姑娘。向日葵生在北国,则又像村头担水疾走顶着金黄色草帽的健美妇人。它们因各自的盛开而铺就漫山遍野的黄色花海,油菜花盛开在春季,婀娜而婉约;向日葵则盛开在夏季,丰腴而热情。都是一望无垠的,让人走不到头,美得喘不过气来,迷失在她那斑斓的光影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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