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宝鉴 第三十三章 一笑倾城 27
作者:叶未晞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褒姒此时看着月光下的姬宫湦,突然脑子里有个念头越长越疯狂,她觉得姬宫湦的那句话并不是闲来无聊说说而已,就像是早有此意一般。

  就这样,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姬宫湦才停下了步子,目光灼灼的看着站在窗边的褒姒。原来,他已经看到了。

  就在褒姒以为姬宫湦要进来的时候,他却转身离开了,走向了书房的方向。

  直到姬宫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褒姒才关上窗户。看来,他终是没有采取义父的建议。

  第二日褒姒是被姬伯服的哭声吵醒的,她赶紧掀开被子,就穿着单薄的里衣,走到摇篮旁,抱起姬伯服在怀里轻哄。

  就在姬伯服刚停止哭声的时候,忧儿突然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于是便迎来了姬伯服更为嘹亮的哭声。

  褒姒略带责怪的瞪了忧儿一眼,只能继续边摇边哄,希望能止住哭声。

  “怎么这么莽撞?”褒姒故意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怒意还是很明显的。

  忧儿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并没发现什么,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附到褒姒耳边说道:“老爷传信来说,等各封地王爷率军来镐京的时候,王后娘娘可一定得笑!”

  “率军来镐京……”褒姒语速极慢,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眼眸微眯,而后双拳紧握。她皱眉看向忧儿,问道:“大王是不是已经点燃了烽火台?”

  “是!”

  这么一个简单的字眼,却在褒姒心中激起了千层浪,她抱着姬伯服的手不自觉环拢,越环越拢,直到听到姬伯服因为不适而再次传来的哭声,她才恢复知觉,满含歉意的放松力道,将姬伯服交到忧儿怀里。

  “你先带着世子出去转转,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忧儿是个聪明且识相的丫头,她并未多问,也未多看,就抱着姬伯服出去了。

  褒姒走到床前,缓缓的掀开铺在床上的床单、被子。凑到床板前仔细的看着,直到看到一条极不易察觉的细缝,她才伸手打开暗格,取出里面的一幅画轴。

  将床铺理整齐后,褒姒便坐在床上,把画放在床上平铺开来,一男一女,她的父亲与母亲。

  这是褒姒前不久闲来无事画的,即使按虢石父的说法她的父母间并无爱情,但她依然固执的想要将父亲和母亲画在一起。

  褒姒目光温柔的注视着画中的一双壁人,低声轻喃:“娘、爹,为了报你们的仇,为了不辜负义父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女儿只能做义父的帮凶,害姬宫湦渐渐失去民心、臣心和各地封王的忠心……”说着,褒姒的眼泪也慢慢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浸湿了画轴也滴疼了她的心,“明明是一件尽孝的事,可是为什么女儿的心却好痛!他真的对女儿好好,真的好好!”褒姒用手掩泪,却依然控制不住,只能任由其越久越凶,直到哭的累了、倦了,褒姒才在抽泣声中慢慢睡去。

  褒姒这些日子来难得如此发泄,所以这一觉她睡的极沉。她很少做梦,但这一次她却梦到了很多人,有对她好的也有对她不好的,但是在最后,她梦到了她的父母、她的亲生孩子还有……她的丈夫!

  褒姒睡了很久,在她渐渐转醒之时,也正好听到了清脆的敲门声。褒姒卷好画正欲去开门,却感觉到了从她身后滑下的被子,褒姒有些狐疑的看了一会儿被子,才在又一阵敲门声的催促下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怀抱着姬伯服的忧儿,褒姒小心的从忧儿手里接过姬伯服,轻声询问,“你从早晨出去到现在回来,中间有再来过吗?”

  忧儿摇了摇头,并没有。

  “你先出去吧,帮我问问,在我睡着的时候有谁来过?”

  “是,奴婢告退!”忧儿办事从来不问原因,只听命令。

  其实,要忧儿去问,褒姒只是为了确定是不是那人,毕竟敢不敲门就进入她房间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

  “娘娘,奴婢问到了,是大王!”忧儿办事效率很快,从不拖沓。

  “嗯,你下去吧!”其实若非忧儿是虢府的人,她应该会很乐意和忧儿成为好朋友的,只可惜忧儿实在太死板了。

  这几天,姬宫湦都没有怎么来见过褒姒,为了点燃烽火台,他不得不抚慰群臣的心;而为了安定天下的百姓,他不得不使自己醉心于政事。

  或许姬宫湦曾经想过褒姒会端着一碗热哄哄的汤在寒冷的夜里送来给他暖胃。是的,他胃不好,但他从不跟人提,毕竟君王的隐疾是朝堂间的敏感话题。

  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姬宫湦却无法简单的用喜悦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褒姒端来了一碗乌鸡汤,是她自己最爱的汤。说来她是愧疚的,夫妻这么久,她悲哀的发现她全然不知道姬宫湦的喜好,但得亏她还记得,姬宫湦曾对她说过,她喜欢的他都爱。

  “好喝吗?”褒姒柔声询问,她找人寻了把椅子坐在姬宫湦身旁,时而低头研磨,时而看看姬宫湦喝汤时的表情。

  “好喝,你熬的?”姬宫湦喝的很快,也喝的很干净。

  “嗯!”褒姒点头,抽出袖中的手帕在姬宫湦唇上轻轻的擦拭。

  姬宫湦虽然很享受褒姒此时难得的柔情,但他还是感受到了些微的不自在,毕竟,褒姒突然这样,确实一时让他难以适应。

  褒姒唤人端走汤碗,低头敛目,呼了一口气,才定定的看着姬宫湦,“大王之前说的要带妾身归隐山林到底是真还是假?”

  要搁别的妃嫔,铁定不敢说这么一句可能会被斩首的话,但褒姒敢,不因为别的,褒姒不过就是仗着姬宫湦爱她!

  “你是真心的吗?”姬宫湦握住褒姒的手,目光如炬的盯着褒姒。

  褒姒回握住姬宫湦的手,紧紧的握住,眸子透露着一股坚定,“妾身是真心的。”

  姬宫湦笑了笑,笑的好看极了,发自内心的笑要比阳光还要耀眼,“既然你是真心的,那孤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到时候,你可不要丢下孤,让孤一个人走!”

  一滴两滴,眼泪又慢慢流了出来,褒姒讨厌这段时间这么爱哭的自己。义父花了那么长时间把她锻炼成一个坚强的女子,可就现在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却慢慢磨化了她那颗铁石心肠的心。

  “妾身会陪着大王的,绝不会让大王一个人走。”这是褒姒对姬宫湦的承诺,最后她信守了诺言,却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各封地王爷的军队赶到镐京城下的时候,褒姒与姬宫湦以及一众妃嫔官员也早已在城楼上站着了。

  士兵与马匹经过几天几夜的奔波早已疲累不堪,此刻更是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也渐渐没了力气,手中的武器都因为扶不稳而倒在一旁,士兵也站的颤颤巍巍的,险些摔倒。

  褒姒看到了姬宫湦眼中的不忍,但她知道,这不是最让姬宫湦揪心的,最让他揪心的是那一双双因为被骗而满含着失望、伤心与绝望的眸子,他们有的人嘴巴微微的张了又合,那干裂的嘴唇仿佛在说着对荒唐君主的抨击。

  其实褒姒的心也被揪的生疼,但周围的笑声却不时的传入她的耳朵,好一群说她祸国的仁义之臣,好一群说她惑主的贤德之妻,可笑、可恨!

  褒姒并不想笑,但是她却也实在不忍在姬宫湦为士兵揪心之余还发现他所做的其实是一场空,娱乐了别人却开心不了她。

  这次她也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并不是为那些可怜的士兵,而是因为这个爱她的男人。这个笑很美很柔和,不过她本就是美人,这个笑只是在美丽的表皮上涂上了一抹更为美丽的外衣。

  看着褒姒的笑,姬宫湦也下意识的弯了弯唇角,转瞬即逝。代价虽大,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不失为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让褒姒开心,才是他此生最想做的事情。

  在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曾无数次的幻想过我的生命中也会出现一个像姬宫湦一样的男人,待我如生命,不,是更甚生命!

  其实,在后来,我还是见过几次褒姒的转世,她隔几天就会来买一束百合花,纯洁、典雅。

  我也有幸又跟她聊过几次,百合是她结婚时候的捧花,在每个没有她先生陪伴的日子里,她都会买一束百合放在家中,看它从鲜艳到暗黄再到枯萎,仿佛就像看着自己的一生一样。

  我有些汗颜,那从她到我这儿来买花的频率来看,那岂不是她这一阵子几乎都在独守空房,可这样她不会寂寞吗?不会爬墙吗?不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算了,脑洞太大,必须收住。

  我曾问过她空守着这段婚姻值得吗?

  她看着我,笑了笑,声音空灵的仿佛来自幽谷的精灵,“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意或者不愿意。”之后她的笑容又带上了一抹苦涩,但从她的眼中我能够看到她的幸福,她无奈的说:“或许这是我上辈子欠他的,今生要来还债了!”

  妹子,你真相了!

  我并不是很同情她,于她而言,今生是赎罪,她也算不得冤。更何况,就这么静静的待在她丈夫身边,她也是能感觉到幸福的。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都有异,她的幸福如何我也管不着。只是,于褒姒来讲,懂得珍惜才会幸福;于她来讲,懂得知足才会幸福。褒姒错过了,可她却懂得了。

  在姬宫湦第三次准备命人点燃烽火台的时候,他收到了一封密报。

  北方犬戎已在申侯的撺掇下准备兴兵攻打镐京,夺下周氏政权。

  北方犬戎善战,这一点姬宫湦早已知道,单凭镐京的兵力他根本就没有把握能够抵挡犬戎的进攻,但若集结诸侯的力量,这一场战役自然能够获胜。

  只是褒姒生辰将近,他想让褒姒开开心心的,所以近期他必须点燃烽火台,但是诸侯一路奔波定会损耗不少兵力,犬戎进攻又迫在眉睫,若隔不了多久再次点燃烽火台,跋涉之师又如何抵抗得了精锐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