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地 第51章
作者:苏尔流年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五十一章:江湖·夜雨·百年灯(五)

  那话不算良善,但没人觉得尴尬。

  雨过光落,抛撒半室。

  姜行话毕,视线很快从瞿蔺脸上挪开,调笑的神情散的快,像是压根儿不曾存在过,顷刻肃穆。

  捧在手心儿里多年的明珠让人摘走,需要时间消化。

  姜行又往里挪了几步,倚墙而立。

  弯腰揉了下酸麻的腿,晃了晃僵硬的手腕。

  身体恢复进展的迟缓,更需要他不断调适自己的期待值,免得失望。

  姜湖只看着,没靠过去扶他、搀他,知道他性子犟,受不住别人的帮。

  时酒和姜行是拜把子的交情,姜湖有什么动向,时酒但凡知道一句,就漏不了姜行一个字儿。

  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信息,自然不是例外。

  姜行已经知道有这么一号儿人,在这个推门相遇之前。

  姜湖这厮远行一趟,短短几天,看上了个人,作战效率算高,快得让征战多年的他刮目相看。

  再度直起身后,姜行扫姜湖一眼,冷声命令:“你出去,人留给我,聊会儿。”

  原因和意图一并给出,说得清清楚楚。

  姜湖眸冷定看他。

  姜行没再吭声,目光沉沉,身高优势当前,死死压着姜湖看向他的视线。

  是没得商量的意思,只等她点头。

  姜湖没怵。

  她还未及说什么,看清形势的瞿蔺握了她手一下:“我没问题,放心。”

  有程佩在前,后来者不惧。

  姜湖本就是放心的。

  姜行即便折腾,终究也和她是一个战壕里的。

  那俩人四目相对。

  姜行旁观着眼前这出情深意长,略觉碍眼。

  姜湖反攥了瞿蔺手一把,而后往外走,路过姜行时嘱咐:“是来见你,不是干架,你注意分寸。”

  姜行呵了声,他那木拐杖又不在身边,他拿什么干?

  徒手斗殴?现在的他可不愿费那些力气。

  她倒是心拐外边儿去了,护着别人,没良心。

  **

  室内唯一的女人撤走,只剩两个身长玉立的男人相对而立。

  姜行指了指一旁的米色软皮沙发:“别客气,别拘束,坐。”

  他年长瞿蔺三岁,这是时酒得来的信息。

  瞿蔺没坐,见姜行额间浮汗,他动了几步,给姜行推了把木椅,放了个腰靠上去。

  将姿态放低,是他的行事风格。

  面对姜湖的亲人,这更是基本的态度。

  挺有眼力见儿。

  姜行没拒绝,随即把自己摔进木椅里。

  姜湖走了,他站着收了睥睨的气势,坐下也懒散了不少,身体累,走多了发虚。

  瞿蔺仍旧没坐。

  姜行抬眸淡声问:“瞿先生习惯站着?”

  两道眸光相接,一道是凌厉的审视,一道平和且诚恳。

  老朋友既然差一点是姜湖的嫂子,眼前这人无疑是需要敬重的大哥。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瞿蔺已有定夺。

  他给出原因:“有对不住您的地方,站着合适。”

  这不过是两人见的第一面,还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姜行觉得稀奇:“哪儿对不住?”

  瞿蔺语气如常交代:“还没上门经过您同意,就想非她不娶,急躁了些,没忍好,对不住了。”

  他虽站着,但背轻躬,不是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声儿沉静,人也静。

  静得像是这话天经地义般。

  坦坦荡荡,无愧于心。

  姜行闻言凝眸望着瞿蔺,第一时间没有给出回应。

  他听到的是姜湖喜欢的那种直白。

  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世界之大,人海苍茫,觊觎姜湖的人不少,而她最终领来见他的却是这一个与她萍水相逢的男人。

  有人相爱十几年,差临门一脚就能修成正果了,却分道扬镳就此陌路;有人相识几天几小时,就能豁出一切闪婚,就此尘埃落定。

  感□□如何发展,只看你遇没遇到那个能突破你极限的人。

  如果你从对方眼中能看到飞蛾扑火般的坚定,那你怎么可能还会放得了手?

  姜行很快收回了扩散的思绪。

  从时酒那儿得来的信息已是不少,不止年龄。

  姜行有话要说。

  他从他们两人身上巧合的经历开口。

  姜行说:“不知道姜湖有没有对你提过,我之前外驻卜勒。”

  此地是军区医院,不远处的案几上放着套叠好的夏常服,姜湖送给春回的那颗子弹的来源,此刻不难猜。

  瞿蔺没来得及从姜湖嘴里得知眼前人的过去,但他有基本的推理能力。

  瞿蔺认真听着:“很多事,我们还没来得及谈。”

  是姜行意料中的那个答案,他也坦承:“那不巧,我已经听说了你的过去。”

  瞿蔺瞳孔微缩,又微扩:“是有了解的必要,这是对她负责。”

  他这么想最好。

  姜行道:“你去战地,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带队到卜勒的那一天,在前往驻军营地的路上,就碰到了政/府/军和反/对/派交火。迫击炮落到我们的装甲车旁,当地平民在我们车前被炸飞,尸体四分五裂。差一点儿,那颗炮吃得是我们。”

  是在中东常见的景象,前一刻还生,下一刻就可能会横死。

  无法预料明天,遍地变数。

  和疾病以及贫穷相比,为生提心吊胆以及满世界流离失所更让人煎熬。

  姜行继续:“当时手里有个兵,告诉我,他觉得这世界上除了想做英雄的人,不应该有人往这些地方扑。他想做英雄,想为结束战争做些什么,所以他主动请缨。后来,他牺牲在了那里。满额血的时候告诉我,理想和命比,故土和异乡比,他要命,也要身在故乡的亲人,那是他的遗言。”

  不是什么大道理,姜行只是想借这个士兵的个例,说接下来的话:“瞿先生既然只身赴中东,想必不惜命。”

  不惜命……

  这三个字乍出,瞿蔺即刻明白了姜行字里行间真正想要表露的那个意思。

  瞿蔺的职业,未来变故和险境可能还有,姜行本意想阻拦姜湖冒险。

  但姜湖如果意已决,他只能旁观陪伴。

  她什么德行,兄妹那么多年,他摸得透。

  认准了,有人拦,没有用。

  但无论她怎么往前闯,好歹还有他和姜家是退路。

  姜行的话已经明了。

  瞿蔺心领神会,给出回应:“我会看好自己,让命硬着点儿。不挥霍她的珍视。”

  是个君子之约。

  姜行收尾:“你记清楚,你今天跟我说过什么。”

  他们站在同一个立场,以不同的名义,去爱护同一个女人。

  却又站在背立的两端,各自有自己的考量。

  姜行说:“你做不到,我的妹夫随时可以换人。”

  ***

  没在姜行那里耽搁太久。

  瞿蔺只身离开病房时,带出来姜行要休息谢客这则意思。

  来意本是为了让俩人相见,如今达成,姜湖便没再进去。

  姜湖也没问他们聊了什么,内容必是跟她有关,想必是老生常谈。

  她没问,但进入地下车库后,说过日后会坦诚的瞿蔺自动交代了些:“聊了你,不方便说细节,只能说到这儿。”

  那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秘密。

  车门一开,柴大爷来套磁,蹭人的手背。

  姜湖受它启发,回身盯了瞿蔺一眼,最终抬手蹭了下站在她身后的瞿蔺的喉结。

  姜湖双目澄明,瞳心清澈。

  她问的话与她的举动毫无关系:“中午想吃什么?”

  好像压根没听到瞿蔺的上一句话,好像适才没见过姜行。

  神思游移地不一般的快。

  转眼便从跌宕起伏,转到柴米油盐。

  瞿蔺笑了下,眸光幽暗了点儿。

  姜湖手还没撤回来,感觉到指下的声带在震。

  瞿蔺:“胆儿越来越肥了……会跳车了。”

  姜湖闻言回头。

  瞿蔺嘴里那个跳车的柴大爷却安居车内。

  她还没质疑,视野骤然变换,一度颠倒,她人已经被瞿蔺徒手托起来,抱着挪了点儿,腰压在车后排座椅上。

  适才在车后排的柴大爷,已经自觉跳到前座。

  姜湖摸瞿蔺喉结的那根手指被压她在身下的他衔在嘴里。

  他舌一缠过来,姜湖也没再客气,把手□□他精短扎手的发间。

  瞿蔺松口,问:“硬吗?”

  他的发。

  姜湖说:“凑合。软吗?”

  她的指。

  瞿蔺看着她因躺倒斜开得领口里隐约的风景:“没那儿软。”

  礼尚往来,姜湖于是看了看他分开的腿间:“一样,也没那儿硬。”

  作者有话要说:理性讨论,纯洁的对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