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两旁草丛压道,小路通向一片竹林,有清冽水声从里面流出,风吹竹响,风又愈大了些。
顷刻,从一片翠绿竹林中走出一位青衫道士,道士眉清目秀、形容沉静,手中托着一件物事,细瞧还能瞧出腿脚上的两点红色。
年轻道士步伐看上去并不急促,然而不过须臾,便行出许远。年轻道士背着一个竹筐,本是去山上采药,却在半路碰到一只灰狐狸,身上伤势严重,血迹却不在附近,看样子是跑出遇袭之地很远。
附近人家都知道这位道士姓许,刚搬过来不久,与其他人的院子并不挨着,远远隔着一段距离,却又不至于瞧不见。
许道士将狐狸抱回家中,覆于榻上,刚想为其包扎伤口却受到阻碍,心下明了,原来是只成了精的灰狐,设下此道屏障不过是为了自保。
他摸了摸小狐狸的耳朵,开口:“我去拿草药和器具,别乱跑。”
狐狸早就昏迷不醒,已经到了自救无果的境界,哪里还能乱跑。可许道士声音好听,听上去让人觉得温凉温凉的,似夏天冷好的一杯开水,既不会伤身又不会带来汗意。
舒服的很。
青衫道士转入隔壁屋子,拎了一个比采药筐小了一半的竹筐回来,只见里面铺陈着几层麻布,一层层拿出来,再拆开才看到各种各样已经晒干的药材。
许道士手上拿出最后一个包裹好的麻布,拆开一看,里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粗细不同、大小不一的银针。
孟一乐只瞅了一眼,就吓得将手里的针包扔在桌上了。
孟一乐:
432:
孟一乐:
432沉思了一会儿,得出结论:
孟一乐:
432沉默了,于是孟一乐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许道士望着桌子上摆好的药材,林林总总、琳琅满目,刚好围着灰狐狸围成了一个圈。
孟一乐:
432:
孟一乐:
孟一乐拿起针包,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432跟催命一般地催他:
孟一乐:
432:
孟一乐:……遇到一个急性子的系统,好烦哦!可它又不准备帮我,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
青衫道士将针一根根放在油灯上烤了烤,然后旋转着银针插|进了受伤的灰狐身上,灰狐自身设下的屏障早已经被年轻道士散去,此时受痛却也没半点反应。
孟一乐给人扎着扎着就忍不住哭了,一边吸鼻子一边心想,这要遭多大的罪啊才会流了满满一身血,碰到谁不好,偏偏遇到他这么个庸医……
哭到一半,没用系统劝孟一乐就自己停了下来。
孟一乐一脸惊恐:
432十分平静:
孟一乐:
432:
孟一乐:
432:
孟一乐闻言又赶忙给灰狐狸扎了几针,直到用去了针包上一半的针之后,青衫道士还在继续在油灯上烧银针。
432:
孟一乐:
432:
一心沉迷于扎针的孟一乐摆手:
432:
孟一乐:
432:
孟一乐听见432嘴里的威胁之意,吓得赶忙扔了手里的银针。
年轻道士面上古井无波地站在屋子内,身形颀长,青衫上无一丝皱褶。
孟一乐轻声对木榻上的小血球道:“好好休息吧,两个时辰后我再来看你。”收拾好桌上的药材,便轻撩衣摆,转身淡然走了出去。
然后,孟一乐又拿着竹筐去山上采药了,走之前还没忘了将门窗关好。
两个时辰后,青衫道士准时回来,但见衣摆和鞋子均已被露水打湿,他倒也不在意,不紧不慢走到院子里放下竹筐,净手之后便又将那些药材拎到正厅内,再看到灰狐狸时,它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身上的毛发已经打绺。
孟一乐凑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探对方的鼻息,感觉到指腹上微弱的气流,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他真的好怕会把小东西给医死!
将灰狐身上的银针尽数拔出,孟一乐将早就烧好的热水泡上各种药材,半盏茶后,又往里面添了井水,用手探了探,水温宜人,便将狐狸放了进去。
好在狐狸体型不大,是以用一个面盆给他泡着就够了,途中还要不停往里面加泡好的药水,保证水温恒常,孟一乐看着自己那一个没有被占用的大浴桶,表示心情很好!
然后屁颠颠回里间去换袍子了。
到了夜半,青衫道士才将小狐狸从面盆中捞出来,给它裹上了厚厚的衣衫,一步也不敢停,又赶忙抱着灰狐狸进了被窝。
进去之后怕它冷,孟一乐又给它来回换了两次衣衫,将浸透水的几件厚袍子替换下来,这才放心的抱着小东西入睡。
表面上已经坦然入睡的孟一乐……
孟一乐:
432:
孟一乐半个字也不信他:
432:
孟一乐想起上个世界的事就来气,不理他了。
半晌,432主动来敲他:
孟一乐:
432:
孟一乐瞪他。
432梗着脖子回瞪他:
孟一乐:
432:
孟一乐:请问你刚刚说的是那个经常延迟提示的系统吗,科科。信你才有鬼。
又过了一会儿。
孟一乐:
432将嘴里还没点着的烟收回去:
孟一乐:
432将手里的打火机也踹回兜里:
孟一乐:
432咽了咽口水:
孟一乐:
432炸了:
孟一乐:唔,很好,看来是可以放心了!
第二天,孟一乐听见公鸡打鸣的声音,悠悠转醒,他望着还没亮好的天空,掀开被子下穿上件青衫。
伸手推开窗子,外面的虫鸣声便忽的大了一倍,而远处的天际尚且只露出一抹白。
他将窗子关上,又回身去看受伤的灰狐狸。
昨天到了后半夜他便将狐狸直接抱进怀中暖着,如今小东西身上的毛发已经彻底干透,摸上去软软的,手感异常好。
孟一乐转去隔壁屋子,拿了一个东西回来,放在小狐狸口中给它含着,嘱咐一句:“好好含着,莫吐出来,两个时辰后我再回来。”这才又背着竹筐出门了。
两个时辰后,青衫道士背着零星的几个药草回来,将竹筐放在院子里,推开屋门去瞧床上的小东西,看它仍然昏迷着,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可孟一乐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挠了挠头,又去烧水了。今天还得给小狐狸泡半天的药浴。
泡完澡又是夜半,眼下带着抹青色的面瘫道士裹着小狐狸上了床,将小东西抱在怀中捂了会儿,然后将他身上裹着的厚袍子扔到床下,直接抱在怀中了。
不能再捂了,会受凉的。小狐狸刚受伤还没好,再受了凉就真的不能保证能不能救回来了。干脆就用身子帮它将毛发蒸干吧,总算是能干的快点。
其实孟一乐心中想的是,这可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说不定抱着小东西睡觉,也能度点仙气给自己呢!
432冷笑:
孟一乐:
432:
孟一乐:
432:
孟一乐又自己否定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432:
孟一乐困得迷迷糊糊地,抱着湿乎乎的小狐狸又睡了。
第二天他不负众望,成功的感冒了,并且发现自己好像眼花了。
孟一乐:
432正在嚼薯片,闻言停下:
孟一乐:
432擦干净嘴角和手指:
鼻塞耳沉的孟一乐:
432看热闹不嫌事大:
而在孟一乐迷迷糊糊睡着之后,他怀中的狐狸终于醒转过来,幽幽睁开了一双狡黠的眸子,它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确定年轻道士是真的睡着了之后,开始慢慢伸展骨骼,改变毛色。
一盏茶后,小灰狐狸突然就变成了大白狐狸,浑身上下的毛发雪白一色,没半点掺假。忽的,狐狸眉心出现一点红色,那一抹妖冶的颜色在其身上鲜艳的厉害。
白狐凑近年轻道士的鼻尖,轻轻嗅了嗅,味道很熟悉,是这两日一直都陪伴着的味道,便又放下心来。它从被窝中钻出来,跳下床欲走,行至门口却又忽的顿住。
白狐歪头瞅着床榻上的人,折回去蹦上床榻,在年轻道士额上点了一下,看到一个符文在其额上闪烁着金光,下一瞬,符文又彻底消失,不见踪迹。
白狐凝视年轻道士的面庞半晌,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