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剑使得极妙,力道恰到好处,只帮沈淮初制住挣扎的三叉戟,没有半分争夺意味,像是自己人会干的事。
沈淮初顺着剑身看去,持剑人手指修长、清瘦有力,他的衣袖不似其他修士那般宽大,玄色布料贴合于手臂,袖口那处烟色变淡,渐成红色,绣着的花纹十分简单,也十分眼熟。
空乙真人洞府是个独立空间,面积之大,能容下整个梧桐县,一般不是一伙人,不会选择同一条道,这样都能遇见,也算是缘分深重。沈淮初没能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顾青行眼底闪过不快:“嗯?”
沈淮初点头:“——哦。”
少年撩撩眼皮:“……”
横在两人之间的三叉戟不同这种非人语交流,试探性地左右晃了晃,然后骤然暴起。金属摩擦之声令人牙酸,顾青行被迫抬剑,那头不肯放手的沈淮初亦被往前扯了几步。暗光自尖头流转过戟身,霎时之间藤蔓枯萎,沈淮初手掌接触的部位烫得惊人。
“这家伙有些厉害,你先往边上靠一靠。”沈淮初抽空看了顾青行一眼。
少年的剑在空中虚虚一划,青紫之光悠悠亮起,像是过年节时拿在手上用火花棒舞出的弧度。三叉戟没将此放进眼里,连横扫挡一下都没有,任这星点光芒从自己身上穿过。
就在光芒尾部穿过三叉戟叉头那刹,雷鸣之声炸响,光芒首尾相接绕成一个圈,将叉头缠住、收紧。
“哎哎哎你别把他弄坏了!”沈淮初忙把三叉戟往自己身前拖了拖,让它远离光圈。
顾青行皱眉:“你的手……”
“不要紧的反正我好得快!”沈淮初头也不抬,实际上他早已在手掌上裹了一层屏障,现下只是看上去有些红肿而已。
“你什么时候开始练戟的?”顾青行问。
“看见它的那个瞬间。”沈淮初答得飞快。
顾青行格外无奈,而三叉戟听到沈淮初的话后又是一番剧烈挣扎,其间还夹杂着咆哮。
这武器已经生出了灵,对这个妄图成为他主人的人格外不满。
三叉戟剧烈翻转,这片区域的所有烟雾都被聚集过来,戟身从上至下灵气暴涨,沈淮初不得不脱手,对面的顾青行反手握剑,飞身一掠提起沈淮初衣领带着他撤离。
“两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样喜欢拽别人衣领!”沈淮初大叫。
“我不拽别人的。”顾青行声音平平。
沈淮初白眼一翻:“这样的特殊待遇还真是受不起。”
“你也知道是两年不见。”站定后,顾青行把沈淮初提溜到自己面前,眸眼间有些嫌弃,“为何你还是这般矮?”
沈淮初:“……”他忙中抽空思考片刻,终于想出一句话怼顾青行:“我青春永驻!”
那边一直注意沈淮初状况的谢凌之笑了一声,待到自家徒弟横眼看过去后又十分虚情假意地捂住嘴,倒是傅石页有几分担忧:“沈前辈,咱们不过去帮忙吗?”
“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和我无关,我只是来寻宝的。”谢凌之摊手,“这里除了三叉戟还有不少法宝,你们是都瞎了眼吗?为何不动?”
“都怪淮初兄动静太大,给忘了。”余旭嘀咕一句,双手食指中指并拢,聚气往眼前一抹,被烟雾困到的视线清明不少,他转动着脑袋扫视一圈,接着冲东北奔出。
其余人亦各自行动,傅石页挑了挂于壁上的一幅画。
顷刻间这块藏宝之地热闹起来。
“用火。”顾青行瞥向身前的小矮子。
后者表情严肃地摇头:“我现在是风木双灵根。”
少年沉吟片刻:“那布个阵,引它入套。”
沈淮初依旧晃着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我自个儿来就好,你去弄你的。”
“我不和你抢。”少年声音染上无奈。
“不不不你突然对我这么好,让我感到很害怕。”沈淮初摆了摆手立马跑开,用风刃和三叉戟相斗,他身形小且灵活,三叉戟屡屡想要将他定住,但戳到的不是头发丝就是衣角。
三叉戟变得狂躁,攻击乱而野,烟雾几乎将整个戟身包裹,镶嵌在头身联结处的宝石光华不在。这被埋于烟暗千百年的灵心性极不稳定,现在明显是走火入魔的状态。
沈淮初看出这点,招式安抚意味大于压制,但收效不大。
顾青行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灵石,边变动步伐边撒往脚下,走到艮位时没想到一坨肉肉的东西撞过来。
“师兄对不起!”撞到人的王潇看清是顾青行后连连道歉,他看上的是一把覆着冰霜的短剑,谁知这剑滑不留手、窜得飞快,他绕着这破地方跑了不下两圈,圈圈路径不带重样的。
顾青行用剑把王潇挑开,继续布自己的阵,后者往地上瞅了眼,顿时抽气一声,“师兄,有钱也不带这样玩的。”
少年没理。
定睛一看,王潇发觉没那么简单:“诶不对……师兄你这是准备布雷水化煞阵?”
没想到王潇还懂这个,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啧,这可是烧钱的大阵,我来帮你撒钱吧师兄,你去震位站定。反正那把剑又跑不见了……”说着王潇又一顿,疑惑道:“坎位谁来?”
“自有人来。”顾青行把灵石递给他,走到震位上开始舞剑。他身形极快,空中只剩道道残影。剑招舞毕,他抽身而出,不过留了虚影在原处,接着方才的一招一式继续演练。
顾青行足尖一点,飞至三叉戟身前,截住它横冲直撞的招式,然后抬手聚雷往它劈去。
沈淮初还在嚷嚷请对它好一点,那三叉戟已被劈晕了,戟身有些晃。少年再接再厉,反手用剑柄敲了三叉戟一下,随后空出的手抓过戟身朝前掷去。
“坎位。”顾青行回头对沈淮初道。
两年过去,沈淮初依旧对五行八卦是一窍不通,当下一愣:“啥?”
顾青行垂下眼,然后眼皮缓缓上翻,眼白占据整个眼睛。
“你居然学会翻白眼了?”沈淮初惊呼。
少年没好气地用剑尖把他勾过来,再伸手一抓、一抛,登时沈淮初飞了起来。
“左边。”顾青行道。
刚巧撒完最后一块灵石的王潇诧异于有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在天上飞,但当他看清这人脸时立马大张嘴:“小兄弟你也在这儿!”紧接着又唰的看向顾青行:“师兄,我就说会在洞府里遇见的!”
沈淮初伸手在王潇身上撑了一把刹住身形,“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快告诉我哪儿是坎位。”
“这边这边。”王潇转身带路,“你是水灵根?”
“不我是七彩灵根。”沈淮初顺口开出个玩笑。
王潇迷茫了:“啊?”
“……我不是水灵根,但我有办法使出水灵根法术。”
“哦哦,高人啊……就是这儿,你站好别动,等师兄要……”
他话还没说完,三叉戟就破空而至,直插.入中空之位,石破地裂,大地颤抖。不知躲哪儿的冰霜短剑坠到半空,王潇来不及冲沈淮初解释,手里的剑一抛,踏上去御剑追寻。
“这个阵法旨在以雷压制,以水净化,所以你多的不用做,等灵石都亮了往它们身上弄点水就成。”顾青行回到震位,和舞剑的虚影合二为一,他浑身上下光华流转,握剑那只手手腕最为亮眼。少年边说边抬剑,眨眼之间挽出数朵剑花。
“那用引水符不就好。”沈淮初偏头。
“坎位上要站人,要连接灵力。”少年道,“好了,开始了,应该没人会注意这边,而且到时候想注意也看不见你。”
他话音甫落,腕间光芒涌上剑身,剑尖所指,雷声轰鸣。光和雷被通通甩向中央的三叉戟,它所在方寸之地被照得透亮,烟雾消散,宝石折返光芒。
地上的灵石纷纷亮起,光亮刺目,让视线投往这边的人不得不闭上眼。然阵中人没受到妨碍,沈淮初简单粗暴地招来一阵雨,灵石们很快被“雨露均沾”。
灵石中的灵力顺着水流出,汇聚到中间被三叉戟戳出的洞中。这股灵力格外洁净,轻柔地将三叉戟包裹,渗透到每一处。狂躁的武器终于安定,发出一声清朗蜂鸣。
顾青行对沈淮初说了声“去吧”,后者毫不犹豫地走向三叉戟,双手握住戟身用力上提。
“啧,果然还是太矮。”沈淮初有些嫌弃自己,最后不得不借助法术,用风在下面抬着,才把三叉戟弄出来。
为了不让给这玩意儿反悔的余地,沈淮初赶紧解开乾坤袋,把它套进去。
“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啊。”谢凌之站在不远处,拉长调子笑道。
沈淮初抬眼望去,他混账师父一手拿着件法器,手臂下还夹着几个卷轴。
“收获颇丰啊。”沈淮初学着他的语气。
顾青行挑挑眉,走到沈淮初身旁,“这位是谢……”
“我现在姓沈。”谢凌之扬扬下巴。
沈淮初不要脸地点头:“对,我儿子随我姓。”
谢凌之烟着脸走过来,垂下的手指勾住沈淮初后领,拖着他向前,“没大没小,揍你。”
少年迈开步子跟上去,劈手将沈淮初夺下,“前辈——”
“你应该叫我师父。”谢凌之忽然回头。
“嗯?”
“哦,他是说,他打算强买强卖收你做徒弟。你知道,可能他们姓谢的都喜欢把好苗子揽到自己门下。”向顾青行强行解释完他又抬头看向谢凌之,“师父你自个儿玩去再见我们出去后再汇合!”
作者有话要说:我决定了我决定了最近形势那么紧张我要做个良民清清白白的写文再也不开车了!
话说你们怎么都不收藏收藏预收里那本古耽哇,它收藏很久没动了它也很心酸的呀,是不是你们都不喜欢那类的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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