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微风抚动树叶,发出犹如歌唱一般的轻吟。冲田总司在树下抬头,透过斑驳的树影,能够看到投下的光柱之中有粉尘飞动,就像是配合音乐的舞蹈。长发青年不禁眯起眼睛,啊,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
“不要挤啊,都看不到了……”在他的身边,一群短刀们尽量缩小着身躯,躲在树后面。由于一棵树就那么点大小,短刀们人数又太多,尽管他们都是孩子,但还是挤作一团。
没错,此时,短刀们带着他们尊敬的审神者大人,躲在大树后面,观察着本丸某位老年人内番。
“哈哈,真不敢相信,主殿您居然同意了这个计划。”鹤丸国永看着冲田总司,笑着说道。作为计划的提议人,鹤丸国永自然是要跟过来看看的。
“没什么。”冲田总司摇了摇头,反而对鹤丸国永充满好奇:“鹤丸君你脸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哦?您是说这个吗?”鹤丸国永将脸上造型奇异的眼镜摘了下来,这款眼镜就像是各种聚会常见的恶搞道具一样,恶搞的圆框墨镜下面带着红鼻子和胡须,鹤丸国永戴上之后显得说不出的滑稽。
“这是在万屋购买的道具,很有趣的样子,而且可以将脸遮起来。”鹤丸国永不断向冲田总司演示戴上、摘下的过程,于是在冲田总司眼中,白发的付丧神就不停地在正常、搞笑之中来回切换。
“您要试试吗?”鹤丸国永欣欣然的将面具递给冲田总司。长发青年摇了摇头,敬谢不敏。他无法理解鹤丸国永对造型奇怪的眼镜的偏执,不管是“good”款还是“look”款,鹤丸都曾经对此表示赞美。
“来了来了。”短刀们骚动起来,随即又像是怕被对方发现一般迅速沉寂下来。
见此情景,冲田总司笑了笑,弯着腰对短刀们细心叮嘱道:“先说好,看看就好,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
“是~”短刀们悄悄的说道。
远远的,就看着三日月宗近和小狐丸提着锄头走了过来。很难想象付丧神也要做种地的工作,但事实上确实如此。
获得了人类的身体,就意味着需要正常的饮食,本丸后面大片大片的耕地就是为此做准备的,种出来的蔬菜水果不仅可以满足本丸自身的需求,有些产量丰富的本丸还可以拿出去进行贩卖,又是一笔额外的手入。
相貌俊美到不食人间烟火的付丧神拿锄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维和,感觉就像他那样的气质高贵典雅的人,本就应该高高在上被供奉着。
“唔……”也许是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短刀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纷纷皱着眉头,盯着三日月宗近的一举一动。
与人口基数称得上是庞大的粟田口一系相比,三条派可谓是人丁凋零。而且和视彼此为兄弟的粟田口或左文字不同,三条派中并未有兄弟这一说法,即便关系很好的今剑和岩融,也是以朋友自居。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三条一派不团结。
也许是时间长远,三条的刀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历史厚重感,绵长悠远,躁动的心在他们身边都能够平复下来。
除了还是小孩子的今剑,三条的刀都给人感觉成熟而稳重,睿智而宽容,这种真的是由时间沉淀下来的积累,巍峨不动,就像长辈一样默默微笑注视着你前行,任由你一路跌跌撞撞,哪怕哭泣也不会伸出援手,但是只要一回头,就会发现,他们都在。
……
…………在今天之前,冲田总司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以三日月宗近为代表,三条的刀出阵的时候都对队友非常照顾,也很让人放心。虽说总是自称老爷爷,但也是拥有了长辈一般的远见和包容,才会让人默认了这个称呼。
但是,当看到三日月宗近内番的时候,冲田总司脑海中却想起来“老顽童”一词。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冲田总司实在是无法将眼前这个跨在锄头上,将锄头当做竹马骑的三日月宗近和出阵时候那个衣袂飘扬,剑术高超的人联系起来。
对我的队员不甚了解,我还差的远啊……
冲田总司不禁陷入反思,果然,作为审神者,自己还要学习的东西很多。
与三日月宗近相比,小狐丸耕种的姿势可谓是标准到感天动地了,耕种了一会儿,小狐丸耐心的教导三日月宗近锄头的使用方法,但是三日月宗近还是使用的不伦不类,效率令人堪忧。
“要不,我们去帮忙吧!”树后的短刀们见此情景,不禁建议道。
“不可以。”冲田总司摇了摇头:“畑当番是三日月君的工作,必须要由他自己完成。”虽然,完成的不怎么样就是了。
“唔,可能是三日月君以前没有做过这样的工作吧!”鹤丸国永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或许,三日月殿连工具都不认识也说不定。”
“果然,令人堪忧啊……”冲田总司再一次反思自己对队员关心不够,他有点理解短刀们的想法了。
“不过,仅仅是种地一事并不能代表什么吧!”鹤丸国永想了想:“毕竟总会有人有不擅长的事情。”
“也是啊。”冲田总司摸了摸下巴:“只要证明三日月君在自理方面没问题就好了啊。”
“唔,我可是担心三日月殿走路都会摔倒啊!”见到了三日月宗近可以称得上是魔性的内番,短刀们似乎陷入了更奇怪的脑补,乱藤四郎不禁忧心忡忡的说道。
“哈哈哈,不可能的。”鹤丸国永笑着摆了摆手,阳光在他的眼镜边上反射出一道光,见短刀们无法理解,鹤丸国永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证明一下就可以了。”
“证明?”这下子就连冲田总司都有些好奇的凑过脑袋。
“这样做没问题吗,大将?”树后,短刀们冲田总司看着鹤丸国永在挖坑。厚藤四郎不禁抬头看向冲田总司。
没错,挖陷阱,这就是鹤丸国永想出来的办法。
“应该没问题吧!”冲田总司回想着鹤丸国永自信的表情,当时白发的付丧神是这么说的:“如果连陷阱都能够躲过的话,那么平日里三日月殿是绝对不会摔倒的。”
“虽然我觉得他只是想惊吓三日月君一下。”
“来了!”冲田总司朝着鹤丸国永招手,趁着小狐丸和三日月宗近去提水桶的功夫,鹤丸已经把陷阱做好了。
“好!”鹤丸国永看上去很兴奋:“接下来就看三日月宗近会不会踩中了。”
出乎人意料的是,三日月宗近确实踩在了陷阱之上,但是却并没有想预想中的那样掉进去。
“……”大家面面相觑,冲田总司更是直接问道:“鹤丸君你的陷阱是不是没做好啊!”
“不是啊!”鹤丸国永也很奇怪:“这种事情我可是经验丰富啊。”
“……”冲田总司突然不想了解为何鹤丸国永会经验丰富了。
但是三日月宗近飘飘然从陷阱上方走过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实,鹤丸国永坐不住了,一下子跑了出来,在陷阱处来回踩动着。
“哈哈,是鹤丸殿啊!”见到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友好的打着招呼:“你好——”
“轰——”的一声,回答他的,是鹤丸国永掉到坑里的声音。
“还有主殿,”三日月宗近回头看着还僵硬的维持着想要偷偷离开的姿势的冲田总司和短刀们:“您,为何会在这里呢?”
“哈哈哈哈……”屋檐下泡着一壶茶,休息过程中,三日月宗近听到冲田总司的解释,不禁笑起来。
“那个,非常抱歉。”短刀们看上去很不安,磨蹭许久,最终乱藤四郎开口说道:“请不要责怪鹤丸殿,都是我们的错……”
长相犹如少女一般甜美的小男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渐渐消失,乱藤四郎低着头,身体有些颤抖,任谁被这样对待都会生气的吧!被责怪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谢谢你。”华丽的声线说出温柔的话语,就像春雨一般浸润人心。
“诶?”乱藤四郎不可置信的抬起头,就看着深蓝色头发的付丧神用那双宛若新月一般皎洁深邃的眼睛看着自己,目光温柔,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情绪。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才会这样的吧。”三日月宗近笑着说道:“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可是这么说,短刀们更难过了,明明不想这样的,但是还是给三日月殿添麻烦了。
一双手摸上乱藤四郎的头发。少年抬头,发现时冲田总司。
“别想这么多了。”冲田总司笑着说:“听听三日月君的意见吧。”
“是这样的,很感谢你们一直的照顾。”三日月宗近的风姿无法用言语说明:“今后,也要拜托了呀。”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最后兴奋的大声说道:“是!”
“真的很抱歉,三日月君。”待短刀们离开后,冲田总司再次道歉。
“哈哈哈,无妨。”三日月宗近给冲田总司倒了一杯茶:“大家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啊!”
“可爱?”
“是啊!”三日月宗近眼中充满笑意的看着冲田总司,开玩笑似的说道:“在我看来,主殿也是可爱的孩子啊!”
“……饶了我吧。”冲田总司摇了摇头,多久了呢,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把自己当孩子。
“鹤丸殿有一句话说的很好,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三日月宗近说道:“用自己擅长的事情去帮助对这件事不擅长的人,所以我才说,大家都是好孩子。”
冲田总司捧着茶,刚想说什么,一回头就吓了一跳:“三日月君您在干什么?”
“哈哈哈,是鹤丸殿送给我的,怎么样?”三日月宗近从脸上取下带胡子的墨镜:“我觉得很有趣啊!”
“真的吗?”冲田总司感觉有冷汗滴下来,果然,凭借着三日月君的内番服就可以看出,他的品味也很个性啊!
“诶,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冲田总司问道:“您出阵时候的衣服那么复杂,是您自己穿的吗?”
“需要人帮忙的哦。”三日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笑容:“毕竟,我对这种事,也是很不擅长的。”
“果然啊!”冲田总司点点头,突然,一阵风吹过,一朵粉色的樱花花瓣飘落到冲田总司的茶杯之中:“我也觉得,还是大家在一起比较好啊。”
彼此相互扶持,才能在这艰难的战斗中,踟蹰前行。
然而,吾等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