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子里头熬着的药咕噜噜的响着,药香味弥漫着整个厨房。
童言和秦梓桐守在药罐旁,聚精会神的看着炉火。火炉子里的热气将二人蒸的满脸通红,二人却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
照那白胡老头的说法,童莫的汤药每天都要由至亲之人熬制,他单独教了童母后。这日午后童母便拉着童言和秦梓桐二人到厨房学了起来。
说是有什么熬药之法,也不过是普通的熬药法子,只不过多了至亲之人希望病人能够痊愈的心愿罢了。
虽说童言不信这些,但也乖乖的去做了,若是大哥的病能痊愈,即便是让她熬一辈子的药又何妨?
童夫人见二人已经掌握熬药之法,想起神医要替童莫施针,心中略有不安,叮嘱二人在厨房看好,便急急离去。
“嫂嫂,我一人看着就好,你到旁边歇会儿。”童言见童夫人离去,便想让秦梓桐偷会儿懒。厨房中只有她二人,童言也不避讳,伸出手来碰了碰她的脸,半开着玩笑道:“瞧瞧,都红彤彤的了,莫要蒸老了才是。”
却见秦梓桐不自然的退后了一步,躲开了童言仍摸着她脸颊的手。她仍和童言置气,却见他又同无事人一般,心生不悦。
童言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嫂嫂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秦梓桐别扭的摇了摇头,轻声回道:“不是。”
“呵,既然不是,那是不是因为大哥?”童言淡淡的说着,又冷笑道:“是不是见大哥的病有了转机,便急着丢掉我这个包袱?”
秦梓桐不可思议的看着童言,她的眼中充盈着泪光,似乎在下一秒就会滑落,然而她却只是淡淡一笑,又将泪水吞回眼眶,哽咽道:“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秦梓桐的心仿佛跌入冰窖。
通红的面颊,充满泪水的双眼,不可置信的质问都让童言的心颤了颤,她忽然害怕自己的话会伤了她,怕从此以后会失去她。
童言忙走上前去拥住了秦梓桐痛心疾首,“嫂嫂,都是言儿不好,我不该那样说。我只是冲昏了头脑!原谅我...”
“砰”的一声将二人惊的转头望去,却见小柔一脸震惊的看着拥在一起的二人,那手仍保持着端盘子的姿势,仿佛石化了般。
秦梓桐忙推开了童言,捂面跑了出去。
小柔终于反应过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见童言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便心知不妙,身子抖个不停,“二少爷,奴婢...”
“你过来。”童言朝她招了招手,小柔低着脑袋忐忑的走了过去。
“刚才我不过在安慰嫂嫂,让她莫要担心大哥的病,你不要多想。”童言不紧不慢的说着。
小柔顺从的点着头,“奴婢不敢多想。”她听童言话语温柔,心中的不安才减了几分。
“如此便好,你去找大少奶奶,让她宽心。”童言淡淡的说着,此刻的她并不在意被小柔撞见,她知小柔不会将此事泄露。心里头只担心着秦梓桐,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这时的自己不适合追出去,只能托小柔过去了。
小柔忙应了,连摔碎的盘子都忘了收拾,径直跑掉了。她心想着:大少奶奶和二少爷素来亲厚,府上的人都是知晓的,虽难免有嘴碎之人,不过经曹妈妈一事后,便不敢再多言了。而如今竟被自己撞见了!虽说二少爷说的在理,但是这事应不应该告诉大少爷呢?
小柔一时间犯了难,要是真如二少爷所说,刚刚他的举动不过只是在安慰大少奶奶而已,若是自己多言,恐怕会影响大少爷和二少爷的兄弟情谊,还会连累大少奶奶!
小柔边走边想着,见秦梓桐独自坐在亭子里望着莲池,说不出的落寞。
“大少奶奶。”小柔走到跟前,轻轻唤出了声。
秦梓桐忙拿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才回过头来,扯了个笑容。
小柔见秦梓桐这样越发的心疼了,忙安慰道:“大少奶奶莫要担心大少爷的身子。二少爷同我解释了,刚刚他只是安慰您罢了。奴婢不会将今日所见说出去的,还请大少奶奶宽心。”
秦梓桐听后点了点头,虽知童言这番解释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心里头却忍不住生出了些许悲凉之意。
秦梓桐淡淡的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石凳,“陪我在这儿坐会吧。”见小柔有些胆怯,想来是童言刚刚吓着她了,不禁问道:“二少爷可有为难你?”
小柔忙摇头否认着:“二少爷没有为难奴婢,他待我们这些下人都是极好的。”
童莫房中。
童莫躺在床上,看着白胡老头替他在各个穴位上扎着针,忍不住开口询问:“大夫,我的身子可能痊愈?”
白胡老头抚了抚胡须,高深莫测道:“不好说,不好说。”
童莫急的咳了几声,待气息平缓后忙追问着:“大夫此话何意?”
白胡老头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你自打娘胎起身子就虚,自然易生病。身子虽然虚不受补,却还能调理,只是这些年来无良医指点,使得身子越发的亏虚。再加上你心有郁结,如此一来,即便拿仙丹给你,你也无法痊愈。”
童莫好似被言中了心事,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喃喃道:“大夫怎能看出我心有郁结?莫不是大夫既能看病,也能读懂人心?”
白胡老头呵呵笑道:“童大少爷真是说笑了,我替人看病无数,亦阅人无数,你郁郁寡欢,我又怎能看不出来?身体之病我尚可尽力,可惜这心病,恕老朽无能为力了。一切都要看童大少爷你自己的造化了!”
童莫自嘲的笑了笑道:“这心病怕是无法解开了。大夫可能替我保密?”
白胡老头继续扎着针,连头都懒的抬起,不以为意的说道:“我只管看病,那心结,我可管不了。”
童莫点了点头致谢道:“那就有劳大夫了!”
“大夫,我还有一事请教。”童莫咽了咽唾沫,好似难以启齿。
“又有何事?不归我管的事,你请教了也没用啊!别总打扰我,若是我扎错地方了,可有你受的!”白胡老头只在意着手中的针,半眯着眼睛在那儿找着穴位,不耐烦的回着。
童莫本就难以启齿,见白胡老头这样回自己,更是不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在那半天也没串成个句子。
“若是我扎完这针,你再不开口,你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告诉你。”白胡老头手拿银针一本正经的说着。
童莫一听,急的青筋暴起,情急之下问道:“我还有成为父亲的机会吗?”童莫说完,摊在床上喘着粗气,只觉得脸上烫的厉害。
白胡老头一副了然的表情,却叹了口气道:“若你想活的长久些,那事就不要想了。”
童莫听后,一脸颓然,不禁握紧了拳头,“我这辈子来这世上到底是为何?只为躺在床上等死不成?”
“看来你还挺在乎声誉,没有后代又如何?难道你还想让你的孩子步你的后尘?”白胡老头不禁反问。
童莫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松了,任命般的躺在床上,双眼无神,“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强求。”
白胡老头遗憾的摇了摇头,又替他继续施针。
不一会儿,童夫人推门而入。有些复杂的瞧了眼白胡老头,随即径直走到床头看着童莫关切道:“莫儿,身子可觉得好些了?”她见童莫脸上带着红润,不似从前那般惨白,心中宽慰了许多,却仍不放心的问道。
童莫心觉悲凉,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
童夫人只以为他乏了,未做多想。
这边白胡老头收了银针,起身告辞,“小老儿先行一步,明儿这个时辰我会再来,你们熬的药睡前喂他喝下。”
童夫人也未说什么客套话,只吩咐宝儿送客。
这白胡老头本在京中呆的好好的,童家听闻他医术高明,便不远千里将他请来,并允诺在凌云城给他开间最大的医馆,他方才勉强答应。
“莫儿,神医可有和你说些什么吗?”童夫人轻声问道,脸上透着心虚。
童莫似乎并没有在意童夫人的反常,摇了摇头道:“我向来不喜同生人说话,娘,我有些乏了。”
童夫人听完似舒了口气,替他将毯子掖好,柔声道:“好,娘就不扰你了,好生休息。”
晚饭中,秦梓桐只顾着埋头吃饭,不知该如何面对童言。今儿童言那一番话,实实在在是伤了她的心。
童言自知是自己的不是,暗自发誓日后再也不能逞一时之快而不顾后果,既伤了嫂嫂,又伤了自己,何必弄得两败俱伤?
童言时不时的朝秦梓桐看去,见她似又回到了刚刚嫁入童家的状态,畏畏缩缩,言谨慎微。心不由得一紧,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疼爱。
“言儿,待会儿吃完饭你去你大哥屋里,将今儿熬好的药喂他喝下。”童夫人放下碗筷吩咐道。
童言回过神来点头应了。
小柔将药和备好的梅子从厨房端至了童莫的房中,送到了童言的手上。
童言端着汤药轻轻吹了吹,试着温度刚刚好便递到了童莫的跟前道:“大哥,喝完药,好好睡上一觉,明儿定能精神百倍。”
童莫温柔的笑了,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若是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这药不苦呢。
“大少爷,快吃梅子。”小柔见他喝完,忙递上了梅子。
却见童莫摆了摆手道:“这苦味我早已习惯,吃与不吃还真是没差别,倒不如省下来给言儿吃了。”
“大哥!言儿已经不是那馋梅子的孩童了,大哥莫要苦着自己!”童言于心不忍,她知这药有多么苦,可是不管多么苦,大哥他总会把梅子留下来偷偷的拿给自己吃。
童莫眯着眼睛笑了,他的言儿已经长大了。
秦梓桐立在一旁,见他兄弟二人关系和睦,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弟弟秦旗木,虽同是手足,为何差别如此之大?
童言在屋子里留了很久,见童莫昏昏欲睡,这才开口告辞。
为何留这么久?只因她见秦梓桐一直待在屋里,这是不是表明,今晚大哥就要和嫂嫂同床共枕了?她心虽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嫂嫂,大哥,你们好好歇息,言儿便不叨扰了。”她违心的开了口,不舍得朝秦梓桐看去。
秦梓桐微微抬头,瞧见童言正盯着她,忙低下头去,别扭的捏着衣角,以掩饰她的不安。
童言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离开,待关好屋门,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小柔:童左,你觉得大少奶奶和二少爷是不是太亲近了点。
童左(不以为意):咱俩不也是挺亲近的~
小柔羞红了脸:这哪能比。
童左(拍了拍胸脯打包票):别胡思乱想,二少爷不是那样的人,我跟了他那么些年还不知道吗?
小柔默默点头:那我便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