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玛丽苏哥哥的日子 第38章 乐中悲·九
作者:怜印夏阁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玄无滔……?

  他跟着自己跳下来了?

  叶澜灼在水中挣扎了一下,却被那人揽住了身子,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鼻尖忽然便是一股新鲜空气涌入,叶澜灼反射性的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下意识的看向身侧。

  玄无滔**的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两个人皆是刚从水中冒出一个头来,浑身湿透。

  下一秒,玄无滔便揽着叶澜灼,脚下运起仙灵,身子一跃,落回了栈道之上。

  叶澜灼还有点惊魂未定。

  虽是三月回暖,池水还是泛着丝丝凉意,叶澜灼甫一上岸便打了个哆嗦,玄无滔也察觉到叶澜灼的寒意,抬手便把外袍一解扔到了叶澜灼身上。

  叶澜灼一下子接过外袍,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玄无滔方才……跟着自己跳下池子了?

  还把自己的衣服丢给他让它穿?

  莫名的有……有点受宠若惊。

  低头刚披上衣服,便听一旁的庄芙蓉道:“方才是洪涯坊弟子不懂事,妄图背后偷袭天尊,但是,”

  她的声音沉了沉,道“但是,无论如何,芙蓉都不允天尊如此诬陷本门弟子!”

  诬陷?

  叶澜灼觉得好笑,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说诬陷?复又一想这庄芙蓉才刚到,大概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刚想帮玄无滔解释解释,一旁受梼杌之阵影响的魔物却已开始操纵着魔灵对他发出攻击,叶澜灼一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召回薄欢剑便开始与那些魔物缠斗起来。

  对付这些魔物,叶澜灼倒还是绰绰有余,不过数量要是多了起来还是有些麻烦,叶澜灼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只要别让这些鬼东西去骚扰到玄无滔就行。

  那边庄芙蓉不听解释又和玄无滔打斗了起来,本来庄芙蓉与玄无滔的实力就不相上下,此番若是再有魔物扰其分心,岂不是雪上加霜?

  一边在心里埋怨这庄芙蓉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叶澜灼一边时不时观望一下那边庄芙蓉与玄无滔之间的战况。

  挥剑扫开一旁席卷而来的树藤,叶澜灼额角有些冒汗。

  现下清尊都出现在这里了,佛尊和宣师兄没有理由一直不出现啊……

  若是佛尊刻意不来,那宣师兄呢?

  他应当是知道这件事了吧?

  毕竟一大清早的就被叫去议事的人……

  虽然这么想着,但人要是一直不来也没有办法,能打就打,多的也别多想了。

  而此时另一边,玄无滔与庄芙蓉的激斗,也愈演愈烈。

  庄芙蓉所持天铃十二响,是当初惊鸿婉尊所持之物,专为使用凤凰十二律所造,十铃为一律,金丝长线串有一百二十铃,铃铃阵响,威力奇大。

  此时庄芙蓉手中天铃十二响疾速扫向玄无滔,玄无滔一边闪开,手中斯恶挥出仙灵,一边沉声道:“清尊莫不是想包藏祸患?”

  “何来祸患之说?”仙灵在四周爆出巨大的火花,庄芙蓉一边出招一边问道:“我且问你,玉师妹她究竟做错何事?惹得妙门宫如此兴师动众,针对她一人?”

  “之前已与清尊说过,凰者乃盗书之人。”

  “如此断言,可有证据?”

  “不谈证据,此番她施展魔灵,布下梼杌之阵,已是此地无银之举。”

  的确,整个院子都布满了魔灵,包括施展在整个院子当中的梼杌之阵,亦是魔道之阵。

  “天尊之意,这些都是玉师妹所设?”

  “非我之意,事实如此。”

  “不可能,玉师妹乃我洪涯坊之人,怎可能与魔道扯上关系!”

  显然,庄芙蓉并不相信。

  庄芙蓉来后,玉烟萝只施展了凤凰十二律的招式。其用凤凰十二律之时,施展的大多为仙灵,想当初在择秀台上便能掩人耳目,此番,庄芙蓉一心护她,自是也没注意这些细节。

  叶澜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头痛。

  天铃十二响在半空中发出刺耳音律,攻击着在场之人每个人的耳朵,在一旁的叶澜灼忍不住捂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手上便传来了一阵略温的湿热触感。

  ……不是自己方才落水时浸的水。

  匆忙拿下手,叶澜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血。

  一时间叶澜灼吓得不轻,第一个反应是自己要聋了。

  不过自己依然能听到旁边庄芙蓉那浑身上下传出来的刺耳铃铛响声,叶澜灼胡乱擦了擦自己从耳中流到脸颊的鲜血,咬了咬牙,继续和那些魔物打架。

  现在……不是怂的时候!

  忍住想溜之大吉的冲动,叶澜灼心想这搁着以前自己早扔下这么一坨烂摊子跑路了,耳朵都快聋了都快成残废了还打个屁架啊,可是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叶澜灼就是觉得,自己不能走。

  无论是心里放不下玄无滔,还是因为方才玄无滔为了救他直接跳下水,直觉告诉叶澜灼,自己现在不能走。

  怂归怂,骨子里一种叫做义气和良心的东西,叶澜灼到底还是有的。

  正当叶澜灼想要顺便把妙门宫那边的小怪也清一下的时候,这边激斗正酣的玄无滔和庄芙蓉之间,忽然一道金色光芒横插而来,一下子将两人本来要对上的双掌打了开来,竟是硬生生的接下了两人原本要朝着对方打过去的那一掌!

  众人皆是一愣。

  金色佛灵缓缓绕至四周,冲散紫色魔灵,包围整个栈道与小亭。

  五佛冠,暗袈/裟,佛灵绕身,正是觉来。

  继而金色佛灵一旁,又是一道蓝色仙灵飘然而来,红衣落地,竟是被关押许久的秋双雁。

  “秋师妹?”一见秋双雁,庄芙蓉愣了一下“你怎么会……”

  “坊主。”秋双雁看向庄芙蓉,先是唤了一声,接着道:“坊主,请不要再和天尊打了。”

  “可是你玉师妹她……”庄芙蓉还想再说什么,秋双雁连忙接道:“坊主可知,现下上尊所在何处?”

  “上尊?何处?”庄芙蓉不解。

  “梦蝶殿。”秋双雁道:“逍遥阁丢失的书籍,也在梦蝶殿。”

  “在梦蝶殿?”庄芙蓉转头看向玉烟萝“怎么会在梦蝶殿?”

  显然,她依然是不愿相信玉烟萝便是盗书之人。

  “……不错,是我。”

  低了低头,玉烟萝叹了口气,道。

  终是承认所行,坦然面对。

  闻言,庄芙蓉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

  “所以我刚才就说了,这本不关你的事,庄师姐。”轻笑一下,玉烟萝抬手一挥,一道魔灵设下屏障,将秋双雁和庄芙蓉阻隔在了屏障之外。

  “也罢,就算是关乎同门之谊,我也的确不应当牵扯你进来。”

  “玉师妹!”庄芙蓉还想往前,被秋双雁拦住,道:“坊主,让她自己解决。”

  庄芙蓉转头看向秋双雁。

  “因果轮回,谁种之因,谁食其果,任何人都帮不了她。”

  秋双雁声音平淡,继而她转身,冲那边还在和妙门宫弟子缠斗的洪涯坊弟子叫道:“洪涯坊弟子都住手!”

  此时那边正打得火热的两派弟子闻声,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相对较为安静的栈道之上。

  方才忽然被打开的玄无滔此番退至叶澜灼身边,抬头看向侧对着他的觉来和一旁的秋双雁,唤道:“佛尊,凤者。”

  觉来却是未看他,只看向面前手中抱琴的玉烟萝,不声不响,又仿佛千言万语汇于心中,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天尊,清尊。”佛尊沉声道:“可否给贫僧一点时间。”

  玄无滔未言,庄芙蓉默了会儿,一副颇不情愿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应道:“请便。”

  “清尊放心。”见庄芙蓉面带不悦,觉来面上露出一丝淡笑“贫僧只是有些话,想与凰者说罢了。”

  庄芙蓉张了张口,似是还想说什么,一旁叶澜灼道:“清尊何不信佛尊一回?”

  庄芙蓉抬眼看了看觉来和玉烟萝,握了握拳,冷声道:“非我不信佛尊,我只是……”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看样子,还是妥协了。

  一旁叶澜灼暗叹这庄芙蓉当真是护犊子的典范……

  稍稍往后退了退,便见那边站在栈道上的觉来,稍稍往玉烟萝的方向走近了一步。

  此时玉烟萝因维持梼杌之阵,已经是耗损了大半精力与修为,唇角鲜血刺眼,即使是遮面的珠帘都遮挡不了她面色的苍白。

  “你为何要来?”

  苍白的手指停在琴弦之上,声音里是深深的疲意。

  “为你而来。”

  叹了口气,觉来又往前行了一步。

  “贫僧虽不知凰者为何要盗取逍遥阁的书籍,但无尽深渊,凰者又何苦深陷其中。佛心一度,凰者仍可立地成佛。”

  闻觉来此言,叶澜灼忽然心想,看这样子……倒不像是觉来给玉烟萝通风报信的了?

  觉来好像……和玉烟萝并不是同伙的样子……?

  “佛心一度,立地成佛……”玉烟萝低喃道,接着苦笑一声,道:“佛曰普欲度脱众生,烟萝不过凡尘之世渺小尘埃,佛尊又何必在烟萝身上耗费精力。”

  觉来摇了摇头,无奈道:“既有回头之路,为何还要一往深渊?若是凰者想,贫僧何尝不能救你。”

  “若佛尊当真想救我,又何需顾我想是不想?”玉烟萝冷笑一声,淡然道:“佛尊究竟是想我生我死,烟萝还不知道吗?佛尊怕是一直在怨我,曾以你为由潜入陀罗寺,盗取《大文经》,因此导致陀罗寺禁术外传吧?”

  顿了顿,她道:“最恨我的,难道不正是你吗,觉来。”

  玉烟萝此话,叶澜灼着实一愣。

  难道玉烟萝扬言自己心悦觉来,竟只是以此为由进入陀罗寺盗取《大文经》……?

  原来如此。

  这样想着,又听玉烟萝道:“若不是你向他们提及《大文经》,他们怎会怀疑到我身上来?觉来,你终究还是想把我推上绝路。”

  “这并非贫僧之本意。”叹了口气,觉来道:“唯有绝路,才能逼你回头。”

  “可绝路便是死路。”玉烟萝道:“一入此路,只有死,没有生。”

  “生生死死,非一人之言而已,若想生,又如何能死。”觉来道:“若你此番放手,妙门宫定不会为难与你。”

  “如何不会为难我?”玉烟萝道:“觉来,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像你想的那么好。一条路,并不是你想回头就回头,想折弯就折弯。相同,很多事,一旦已经开头,就没法再结束了,一旦结束,唯有生死之择。”

  两人之间沉默半晌后,玉烟萝忽然抬手,将自己额上的花饰拿了下来。

  珠帘褪去,黛眉墨眸,魔灵淡光中,露出了一张女子惊为天人的面庞。

  那是叶澜灼第一次看到玉烟萝的模样。

  若是能面染淡笑,当真是一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只是眼前之人,却是面色苍白,目光冷然,眼神看向前方,手抚琴弦,似是笑了一声,开口道:

  “若佛尊尚念昔日初逢之情,相交之意,就休要在此阻我。”

  说罢,手指拨弦,一道紫色魔灵刹时贯穿整个院落,叶澜灼连忙四下看去,发现玉烟萝竟是以魔灵操控梼杌之阵,那些暂入魔道的魔物瞬间将整个院落都包围了起来,上方魔灵设成屏障,不留丝毫空隙。

  玉烟萝这架势,竟是一副要耗尽一身修为,将所有的人都困于这小小院落的样子!

  这梼杌之阵乃上古禁术,完全施展开来,需耗费一人毕生修为。同样的,若非布阵者自解其阵,除非布阵者身亡,此阵,无解。

  将众人都困在这里,她究竟是什么目的?

  见玉烟萝毫无悔意,觉来无奈的叹了口气,作势便要向前一步,走近玉烟萝。

  见觉来要走近自己,玉烟萝竟似是被惊了一下,手指微颤,琴音乍响,紫色魔灵穿破金色佛灵,直冲而来!

  觉来那一直面带温和的面庞此时也落了一丝凝重,正当众人以为觉来会回击的时候,没想到觉来竟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佛灵渐渐弱了下去,硬生生的挨了玉烟萝这一击。

  周围的人似是被这一幕给吓到了,一片抽气声,甚至有几个妙门宫的弟子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玄无滔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玉烟萝更是诧异。她不解的看向觉来“为何不躲?”

  “为何要躲?”觉来却如此反问她。

  玉烟萝抿唇,手下拨弦,魔灵再次击向觉来,觉来却还是不闪不避,一步步走近玉烟萝。

  魔灵在觉来的身上划下一道道伤口,鲜血流出,晕染暗色袈/裟。一旁叶澜灼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刚想向前一步,却也被身边的玄无滔拦了下来。

  叶澜灼一愣,侧头看向玄无滔。

  玄无滔沉默的朝他摇了摇头。

  步履坚定,一人之躯,破开重重魔灵,向着前方走去。

  一步,魔灵划破手臂,鲜血流出,滴在木栈板上。

  一步,琴音席卷,直击胸口,喉头一腥,嘴角仿佛就要溢出血来。

  一步,目光不移,直落那人身上,仿佛只是看着一个人在面前安静的弹琴,琴音袅袅,余音绕梁,久久回响。

  一步一步,滴血成路,觉来终是走到了玉烟萝的面前。

  琴音未停,魔灵未散,玉烟萝低着头,刚想再次挥手拨弦,甫一抬手,手腕忽然就被抓住了。

  忽然被抓住手腕,玉烟萝仿佛被惊了一下,猛的抬头,怔怔的看向觉来。

  面前觉来那向来温和的面庞,此时依然面露淡笑,不曾因满身残伤而有丝毫难耐之意。

  水花四溅,眼角微红。

  “……一边打一边哭……贫僧该说你什么才好。”

  声音里是他惯有的温柔,逆光之下,扣人心弦。

  抬起另一只手,有些微颤,替玉烟萝抹掉眼角溢出的泪水,觉来终于支持不住,身子一低,跪坐到了玉烟萝的面前。

  “若凰者执意向前不肯回头,贫僧便只能逆道而行,以此来阻隔凰者了。”

  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他仍是笑,温和的笑,浅淡的笑,玉烟萝此时忽然就特别恨觉来的笑。

  然后她也笑了。

  她低下头,轻笑一声。

  “觉来,你当真以为我还有回头之路吗?”

  觉来一愣。

  话音落后,玉烟萝的嘴角忽然开始溢出烟色的液体。

  ……是血。

  觉来看向玉烟萝“怎么回事?”

  “梼杌之阵的反噬是什么?”玉烟萝问道。

  “梼杌之阵……”觉来一愣“你竟……”

  “是什么?”闻言,叶澜灼也侧头看向玄无滔,问道。

  “灵穴俱废。”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叶澜灼心下一惊。

  “那玉姑娘岂不是……”

  “不仅如此。”玄无滔接着道:

  “转道本就对修道者的灵穴有着极大的伤害,凰者的灵穴本就脆弱,此番又施展梼杌之阵,灵穴乃修道者之命脉,此番,凰者怕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叶澜灼却也猜到了。

  “为何一定要这样?”叶澜灼问道:“她当真是在求死?”

  玄无滔没说话。

  叶澜灼忍不住想过去看看,却再次被玄无滔给拦了下去。

  “为什么拦我?”叶澜灼看向玄无滔,问道。

  “你去了也没用。”玄无滔的声音依旧冰冷。

  ……这倒是没错。

  自己就算过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生也命也,死也命也。

  其种之因,必承其果。

  说到底,这一切不过她自己选择,不曾悔,不曾愿,咎由自取,旁人又何须多嚼口舌。

  正当叶澜灼感叹之时,玄无滔又道:“凰者,非死不可。”

  非死不可?

  叶澜灼诧异的看向玄无滔“什么意思?”

  “若我没猜错。”玄无滔道:“她是在给麦熏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叶澜灼一头雾水“玄无滔你话能不能说明白点?”

  玄无滔却不再理他,继续看向前方的玉烟萝。

  而方才叶澜灼没过去,此时庄芙蓉却是冲过去了,只不过魔灵的屏障仍未消退,庄芙蓉一招击去,竟是打不破那屏障,被阻隔在了外面。

  “玉师妹!”

  庄芙蓉面露急色“你让我进去!”

  “对不起,师姐。”看向庄芙蓉,玉烟萝轻笑道:“让洪涯坊蒙羞了。”

  “你既已知道自己给洪涯坊蒙羞,那你就给我出来,亲自给洪涯坊和妙门宫的人赔罪,逃避算什么本事!”庄芙蓉叫道:“你给我出来!”

  “坊主!”身后的秋双雁拉住了庄芙蓉的手,低声道:“让她自己解决。”

  “她自己解决什么?”庄芙蓉回头看向秋双雁“从小她就什么都依赖着师父,后来师父去世后,她就一直依赖着我,她怎么解决,她如何解决,还是干脆就这样一死了之?”

  “坊主。”秋双雁的声音依然沉静,仿佛她才是师姐一般,哄着情绪激动的师妹“烟萝她不是孩子了。”

  庄芙蓉看向秋双雁,剩下的话语哽在了嗓子里。

  “她早就不是那个只会依赖别人的小女孩了,她有她自己的选择。”秋双雁道:“无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只要她自己不悔,作为她的亲人,亦无悔。”

  亦无悔。

  庄芙蓉看向屏障之内的玉烟萝,泪水像是一条小溪,顺着脸庞流淌而下,止不住,断不了。

  此时屏障内,觉来看着眼前的玉烟萝,问道:“这便是你说的,无法回头?”

  “黄泉之路,如何回头?”玉烟萝叹了口气,手指抚上身前的九千弦,低声浅吟:

  “昔年朱栏水榭旁,瑶琴一曲惊霓裳。”

  指尖流连琴弦,宛若蝶落繁花,翩动振翼。

  “不知佛尊,可再听烟萝奏一首,昔日之曲?”

  觉来看着眼前女子,也叹了口气。

  “有何不可。”

  琴弦微颤,琴音悠扬,铮铮作响。

  莺鸣叹离离,哀声恸凄凄,燃香点红烛,盈泪梦谁遗。

  青灯古刹前,妄念弹指机,因果断红颜,长亭泣湿衣。

  嘴角烟血溢出,她不曾理会,只看着眼前之人,目光不移,笑意不减,古曲不断,仿佛迎接她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心中之人,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她的归去。

  西风古道,九千弦中;

  奈何一往,嗔痴皆空。

  琴声渐响渐弱,最后一音罢时,玉烟萝忽然看向觉来,问道:“佛尊,你是否一直以为,我是为了盗书,才说喜欢你的?”

  觉来没有说话。

  玉烟萝笑了。

  “我是骗你的。”

  琴音已了。

  觉来没有做声。

  默然之间,刹时,周遭魔灵屏障,梼杌之阵,在琴音停顿的一瞬,尽数消散。

  宛若云开见日。

  “……阿弥陀佛。”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久,最终被一声梵语打破。

  双手合十,觉来缓缓起身,低声道:“凰者,去了。”

  一旁的叶澜灼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她死的应不应该?”叶澜灼问道。

  “应该。”玄无滔道。

  “她真罪恶至此吗?”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叶澜灼摇了摇头,却见身旁玄无滔竟是要转身离开,连忙问道:“你去梦蝶殿找宣师兄?”

  “我让上尊守在梦蝶殿。”玄无滔道:“现下梼杌之阵阵法已破,我需赶快过去。”

  守在梦蝶殿……?叶澜灼诧异,守在梦蝶殿做什么?

  却还未待叶澜灼寻思过来,一旁忽然一阵沉沙扬起,继而伴随着一道紫色魔灵袭来,叶澜灼连忙闪开,再回头一看,眼前便是一片巨大的阴影敷下。

  叶澜灼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那是一个妖物。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魔物。

  树妖吟葵!

  这家伙……打死叶澜灼都不会忘!

  正诧异这里怎么会忽然出现树妖吟葵,一旁忽然一道烟色身影从树妖吟葵上落了下来,落到了玉烟萝的尸体旁边。

  ……?

  待那烟色身影落下后,叶澜灼才看清,那是一个姑娘。

  那姑娘乌烟的长发未束,披散在肩上,被烟色头纱遮住,一袭与头纱同样烟色带有异域风的长纱裙,手执金色描纹烟杆,尚有薄烟缭绕,即使面色不悦,也难掩这姑娘天生而来的绝色容貌。

  “废物。”在看到玉烟萝的尸体时,那姑娘皱了皱眉,低声道。

  但是叶澜灼的注意力却全都放在了那姑娘手中的烟杆上。

  这烟杆……为什么……这么熟悉……

  ——“……这位道者可是不简单啊。”

  ——“天尊,你这么轻易就放我走,是在怜惜我吗?”

  叶澜灼心里一跳。

  这这这……这个小姑娘……不会是昨日在逍遥阁遇见的老婆婆,荣善法王麦熏吧?

  “荣善法王。”果不其然,一旁的玄无滔发话了。

  “哦,是天尊啊。”那麦熏的声音依然是柔柔的,不过不得不说人这个皮相真的是很重要的,之前一副老婆婆样子的麦熏这么个说话法怎么听怎么怪异,此番一副美女的样貌,倒是和谐了许多。

  “荣善法王?”玄无滔此言一出,周围的妙门宫弟子和洪涯坊弟子皆是一惊。

  “别来无恙啊。”麦熏浅浅一笑,继而趁众人不注意,竟已是卷走了玉烟萝的尸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回吟葵之上,一道魔灵飞过,便消失在半空中了。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此时叶澜灼依旧是管理性脑走神,心里琢磨着上次遇到的是麦熏的老相,此番她用的……是什么相?女相?

  倒……倒的确是蛮漂亮的。

  不过,等等,她带走玉烟萝的尸体做什么?

  而正当叶澜灼猛然间反应过来之时,一旁忽然又传来秋双雁的声音,道:“坊主,别去追了。”

  “她把师妹的尸首带走了,我怎能不去追?”庄芙蓉道:“就算她生前犯过什么错,难道连安葬都不能所得吗?”

  “坊主,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秋双雁道:“玉师妹早就已与魔教之人有所勾结,想必魔教之人带走玉师妹的尸体,也是为了安葬她,你又何须如此放不下。”

  “师妹死了,连尸首都不知所踪,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

  “着急有何用?”秋双雁苦笑“人死不能复生,坊主若此时出去追,又有多少把握能追回来?”

  秋双雁所言不错,闻言,庄芙蓉握了握拳,却终是作罢,不再说话了。

  一旁的叶澜灼见此状,心想别看平时秋双雁大大咧咧的,真到这时候,反而她更像掌门师姐一些……

  继而,又见秋双雁回头看向觉来,道:“此番倒是多谢佛尊了。”

  “何须言谢。”觉来略有疲惫的笑了笑“未能救她,实是遗憾。”

  “佛尊此番已是重恩于洪涯坊了。”抱了抱拳,秋双雁淡声道。

  此时,叶澜灼见一旁的玄无滔眉头紧皱,一副正思索的样子,叶澜灼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道“嗨,嗨,怎么了?现下逍遥阁之事可算是结束了,你怎么还愁眉不展的。刚才不是说要去梦蝶殿吗,也不急着去了?”

  “我刚才忽然想到,凰者怎知我们会来?”

  叶澜灼在他面前晃了半天,玄无滔忽然道。

  叶澜灼一愣。

  ……是,之前他一直以为是觉来在暗中给玉烟萝通风报信,但今日看样子,应不是觉来。

  那会是谁?

  思索了一下,见玄无滔已不再理他,而是转头去和一旁的妙门宫弟子交代事情去了。叶澜灼叹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依然是老样子,惜字如金的交代事情,也不知道那些妙门宫的弟子究竟听明白了没有。

  待玄无滔交代完,便见一旁的庄芙蓉和秋双雁走了过来。

  “天尊。”庄芙蓉低声唤了句,见因方才跌入水池中的玄无滔浑身湿透,又连忙跟上一句,道:“方才的确是芙蓉一时有些冲动,若有冒犯……还望天尊……”

  “何须此言。玄无滔没等庄芙蓉说完,便连忙道:“保护同门之心,人皆有之。”

  继而他顿了顿,又道:“节哀。”

  闻言,庄芙蓉苦笑一声,转头看向秋双雁,道:“我们回去吧。”

  “嗯。”秋双雁点了点头,在走出院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玄无滔,低声道了句:“多谢天尊。”

  玄无滔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吩咐几个妙门宫弟子去扶一下受伤的觉来,觉来却是挥了辉手表示自己没事,看向玄无滔,叹了口气,道:“贫僧本以为自己,可以救她一命的。”

  “无可救之人,如何救?”玄无滔道:“命罢了。”

  “的确。”双手合十,觉来道:“她确是一心求死。”

  一旁的叶澜灼却是一头雾水“不是,玄无滔,你说清楚,为什么你们都说玉姑娘一心求死,还有你刚才说的给麦熏争取时间……究竟是什么意思?”

  玄无滔看了眼叶澜灼,慢悠悠道:“被凰者盗走的谋宗书籍在哪里?”

  “刚才凤者说,是在梦蝶殿?”

  “不错。”玄无滔点头“方才我们都被凰者引了过来,以梼杌之阵困住。这个时候,麦熏会去哪?”

  叶澜灼一怔。

  继而他恍然大悟。

  “调虎离山之计!”

  玄无滔点了点头,道:“一开始我也不确定谋宗的书籍是在梦蝶殿,还是在凰者自己身上,但无论如何,此番凰者已然暴露,麦熏一定会来接应她。为了以防万一,我让上尊一大早便守在了梦蝶殿,这样我们便可放心的过来找凰者。”

  “所以你一大早就把宣师兄给叫过去了?”

  “嗯。”玄无滔点头。

  “所以此番玉姑娘在这又是布阵又是打架的……实际上是为了将我们都困在这里,给麦熏有机会拿走被玉烟萝盗走的书籍的时间,但却万万没想到,你留了岁寒山庄的人守在梦蝶殿?”

  这样想着,叶澜灼又道:“玉姑娘舍命布下阵法,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玄无滔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叶澜灼看向玄无滔“这么想还是梦蝶殿那边比较重要啊,这边难道不应该让宣师兄过来,你守在梦蝶殿吗?”

  “因方才有人见……”

  玄无滔话说一半,却忽然仿佛反应过来了一般,戛然而止。

  “嗯?”叶澜灼歪头“见?见什么?”

  “没什么。”玄无滔没让叶澜灼继续问下去,打断了他“方才麦熏已走,不知上尊那边情况怎样,我得过去看看。”

  说罢,玄无滔与觉来示意了一下,便兀自转身离开了,也没有要等叶澜灼的意思。

  叶澜灼一见,连忙追上去,终于忍不住提出意见来,道:“玄无滔,你是不是都不会等人的,每次我说要和你一起走的时候你从来都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扔下我就不管了。”

  玄无滔没说话。

  见玄无滔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叶澜灼刚想问你到底听没听见,鼻子忽然就是一痒,一个喷嚏便打了出来。

  听到身后叶澜灼打了个喷嚏,玄无滔这才停下了了脚步,侧头看向随着他一起停下的叶澜灼。

  “你冷吗。”他问道。

  “还好还好。”摆了摆手,叶澜灼道:“可能就是落下水受了点寒,没事。”说罢,他又看向玄无滔,道:“你浑身也湿透了,还把外衣给了我,你合该关心关心你自己才对。”

  对面玄无滔没答话。

  两个人就这样默了半晌,正当叶澜灼心下诧异这玄无滔怎么忽然就不说话了,那人却忽然扳住了叶澜灼的肩,沉声道:“为什么要给我挡剑。”

  “啊?”叶澜灼一愣。

  为什么要给他挡剑?

  ……鬼知道为什么要给他挡剑!脑子忽然一抽就挡上去了呗!又不是第一次,之前对付树妖吟葵的时候不也挡了一次吗,虽然那次自己以为他是个姑娘……

  可是玄无滔都这么问了,叶澜灼挠了挠头,只得答道:“当时挺急的吗……也没多想,怕你出事就挡……就挡上去了……”

  自己越说便见玄无滔的眉头皱的越紧,叶澜灼不禁缩了缩身子,心想妈呀自己不会又说错什么话了吧……

  正当叶澜灼寻思自己该如何脱身之际,那扳住自己肩的手忽然将他用力向前一揽,叶澜灼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这么直接朝着面前那人那人扑了过去。

  鼻尖一股潮湿的气息萦绕而来,混合着淡淡的青草香气,沁人心脾。叶澜灼的下巴一下子抵到了玄无滔的肩上,整个身体都被一阵温暖的温度环绕了起来。

  继而,他终是反应了过来。

  ……自己竟是被身前那人……紧紧的抱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把第一大块的剧情进完了t^t

  可能也是自己考虑不周能力有限,写出了一些挺有争议的剧情或人物,小天使们求温柔_(:3」∠)_

  后面几章都是轻松发糖小日常,缓一缓再过下一个大剧情吧_(:3」∠)_

  真的特别想写修罗场四人组的日常小互动,迷之想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