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赢江山 第30章 火烧
作者:凤久安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余痛未消,步莲华醒过来,擦去泪水,唤了一声阿兰。

  声音很轻,比他想的还要轻,且异常嘶哑,步莲华心知,自己昏过去的时间不短。

  “阿兰……”

  他再次叫道,声音提高了些,屋子里的不远处,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传来。

  不是阿兰。

  “步奕。”常学微笑呵呵道,“醒了啊。”

  原来是常大人。

  步莲华挣扎着坐起来,有些窘然,道:“常伯父……晚辈失礼。阿兰呢?现在……是什么时候?”

  “子时三刻。”常大人摸着胡须,抬头看了眼天,无月之夜,虽白日的暑气未散,从窗外送来的风,已沾染上雨水的气息,“夜里头,要下雨呀。”

  “阿兰呢?”步莲华静了一会儿,分辨出风中的暗门哨音,有些紧张道,“……姚康?她在姚康?!已经开始攻城了吗?傅则呢?难道梁霄执意要战?”

  “你听出来的?”常大人乐呵呵道,“老夫还真区分不出风声和你们贺族韵书暗哨的声音,无论多少次见,都觉神奇。唉,若是早二十年能把贺族韵书暗哨用到南朝去,今日可能就不大一样了,或许该找的人,很早就找到了,也或许根本就不会丢。”

  此话有闲聊之意,又没那么简单。常学微不是多嘴多舌之人,现今感慨这些,并非无意。

  他不说战况,那就证明目前还未打姚康,步莲华放下半颗心,一边留意着暗门哨,一边询问道:“常大人为何这么说?”

  常学微仍是没有回答,像是突然想起,欸了一声,问他:“今年十二月初十,萧宛郡主忌日,主公想在帝京昭阳建通天坛。”

  步莲华没有说话,他明白常学微的意思,常学微也知道他明白,自己笑完,又接了下去:“但死物终究是死物,无法寄思,再者,郡主的遗志未成,就算打下洛州,修八百座宫宇楼台,主公也高兴不起来。”

  步莲华想了想,只回道:“是。”

  “不过今年也说不定呢。”常学微呵呵笑着,“老夫看着天象,紫气东升,颇为祥瑞,到了年底,指不定会有大喜。”

  “常大人你是怎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步莲华想问,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令他现在心跳加速的事,萧宛郡主去世时,他们这些小辈儿年纪尚小,即便活着的小辈儿里最年长的江宁,对萧宛郡主的长相也毫无印象。

  但常学微他们不一样,他们是跟随郡主和主公打江山的老臣,最是熟悉郡主。

  难道……阿兰很像?

  “步奕啊,老夫听说,你们贺族秋有封山之典,唯有那时才能见首巫,何不带新来的兰姑娘去见见?”

  沉默良久,步莲华谢道:“正有此意,多谢常大人。”

  “终结乱世,天下一国,这是我们大宛人的心愿。”常学微说,“步奕,你可不能只把眼睛,落在贺族上。你母亲无大国之心,所以,老夫还是很希望你肖父一些。”

  父辈们心里头盼的,是一统十三州的大国局面。

  “我明白,多谢伯父。”

  步莲华知道,这是常学微在提醒他。常学微话中猜测阿兰是萧宛郡主的女儿,并且多半已经肯定她是。

  既如此,为了安定后的一统大局,他也劝步莲华将阿兰带入贺族,不过却又提醒他,莫要只顾族不见国。

  “要下雨了。”常学微说,“攻城乃下策,不知他们那些小将们如何打算。”

  步莲华问他:“傅则在姚康的情况……”

  常学微说:“未果,梁霄是太\子\党啊,决心要战,只是老夫竟然没料到,梁霄手段会如此阴狠。”

  步莲华蓦地站起,摸到门边,细细分辨风声中的暗门哨。

  “这是……阿兰去姚康了?!”步莲华蹙眉道,“我听得出来,这种传音习惯……这是她的传讯。”

  常学微笑呵呵问:“风多声大时,可对你们的传韵声造成阻碍?”

  “会的。”步莲华过了好久才回答,他在屏息听声,这不是容易事,风声大时,暗门哨势必会受影响,步莲华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细听之下,低声道,“……鼓岭……绿色……脏……病……热……”

  有风干扰,不知是阿兰吹错,还是他听少了。

  这些关联不大的词,让常学微动了动眉毛:“哦?”

  步莲华思考着她的意思,沉默许久,他抬起头,脸色骤变:“不好!是……瘟疫!”

  月霜的前锋营子时出发,阿兰原本担心其他人会将自己看作是累赘,结果发现,在身经百战的前锋营精英将士眼中,任务下达后,无法协助完成,就是自己能力不足的错。

  阿兰与副将苏篱同骑一匹马,夹在队伍中间。前去鼓岭的途中,她真正见识到了指挥作战。

  月霜一扫之前的傻态,骑上马挎上刀后就像变了个人,稳妥可靠且有力量。

  阿兰看着前面身着战甲英姿飒爽的月霜,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张力。

  那是一种一直埋在心底,未发芽的野性,如今在战马的疾驰和跳跃中,破土而出。

  “弓箭!”

  风中传来月霜的指令,两侧将士在飞驰的马背上张弓射箭,埋伏在鼓岭上端往下滚桩的南朝士兵应声倒下。

  阿兰看着身下的马过随着巨木桩一起从斜坡滚下来的南朝士兵,他裹着厚厚的外衣,脖子上系着蒙头巾,头脸仔细遮了起来,就是滚落了这么久,也未脱落。

  阿兰在颠簸的马背上,抬头看向鼓岭。

  月霜说鼓岭是弃地,原因是鼓岭比起姚康,离洛川要更近一些,鼓岭西侧是条峡沟,地势险峻,虽易守不易攻,但对于姚康城来说,确无大用途。

  阿兰回想沙盘上的洛州地势。

  “洛川……在下游。”她喃喃道,风扑在她脸上,有些湿润。

  风是朝洛川方向刮的。

  这会儿离得近了,阿兰看到了鼓岭高地上吊挂的人。

  她看到月霜举起刀,朝着不远处那根绳子比划,她大喊:“月霜等等!!”

  月霜听到了,停了手,分出几分注意力,回道:“什么?!”

  苏篱打马拉近距离,提起阿兰的衣领,将她抛给了月霜,阿兰白着脸,身上带的瓶瓶罐罐叮叮咣咣,坐稳后,对月霜说:“能离近些吗?”

  月霜嗷嗷乱叫:“你想干什么?离近去在这里就地给傅则入土为安吗?!我一刀过去,再拍马上去,咱搭上人就走,不用在这里收尸!!”

  “他是绿的……”阿兰说,“恐怕不能入土为安了。”

  “啥?!”

  “你怕上面还有埋伏吗?”阿兰说,“应该没有了,你要把他带回洛川,恐怕就……”

  “啥?!”月霜听明白了,但有点不相信,还是下意识问了句啥。

  阿兰说:“走!我带了火油。”

  月霜彻底惊呆了:“啥?!”

  你收尸还带那玩意?!你压根一开始就想着要烧他吧!!月霜腹诽,但她没说出口,而是发了命令,缓下速度,朝高地迂回靠近。

  过了许久,看到真的通体发绿的傅则,月霜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先说什么好,最后说了句:“他是我爹最得意的学生,没想到竟然这般……”

  阿兰眸光一沉,犹豫一瞬,又迅速定了心神,说道:“别说话,蒙上口鼻,我们过去。”

  高地上确实没人了。

  月霜回数了一番,发现这次的埋伏只有十个人。

  这可真是……

  当然,她如果按照自己计划的那样拍马上前,割断绳子把傅则提回来,看到他是绿的之后,确实也不会往洛川城内带。

  不过……月霜心里好奇的要命,阿兰到底是为什么一开始就带了火油来?!她可不信阿兰聪明绝顶到没见到傅则之前就知道南朝的那群杂碎要用这个法子传疫病。

  阿兰下马,站在旁边看了一眼,低头微微躬身。她取下身上的包裹,拿出来之前扯的粗布,仔细泼上油,展开裹住傅则。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无悲无喜。

  月霜见她熟练地擦燃火折子,欸了一声。

  阿兰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声问她何事。

  月霜看着裹在油布中的傅则,狠狠跺了跺脚,最终脱下头盔,低头默哀。

  阿兰默默叹了口气,看向姚康,又抬头看了天。

  要下雨了。

  鼓岭下方就是峡沟,雨水与河流汇集后,会像下游流去,首个经过的就是洛川。

  阿兰点燃了油布,火苗瞬间吞噬了傅则,火光燃亮了鼓岭顶端,犹如烟夜里燃起的火把,无声的用火光诉说着他们的愤怒。

  不仅洛川,姚康那边,也有人望着夜色中的山岭火光。

  月霜戴好头盔,身后前锋营的将士们也都抬起头来,他们眼中跳跃着炽热的火,有恨也有无奈。

  阿兰掏出骨哨,取出包裹中的烈酒浇了,这才开始传讯。

  “鼓岭消息……”阿兰顿了一下,问月霜,“贺族话中……瘟疫如何发音?”

  月霜愣了好久,茫然摇头。

  阿兰叹了口气,只好吹道:“尸体,绿色,脏,病,天热,有雨,断崖河流……”

  月霜说:“也不知这样传讯,贺然姐能听懂不能。”

  洛川的营帐之中,烟柳一般的年轻妇人从风中辨出了暗门讯息,听完传讯,她转头,对两位年轻的将领说道:“宁远将军,楼将军,阿兰姑娘发现了尸体有异,二位将军提防瘟疫,应该不会只有傅则一个。”

  营帐外有人来报:“将军,鼓岭顶端有火光。”

  楼玉少见的严肃,道:“看来是烧了。”

  “果然,还要让有经验的去收尸。”江宁说道,“竟然真的带上了火油。”

  “大哥,小七……”步莲华快步走来,“我已让常大人封查洛川用水,军中可有病情上报?”

  楼玉笑道:“你醒了?这几日,只有你是病人。放心吧,我们之前就有留意,军中诸人尚且安康。”

  又是一阵通报:“将军,前锋营回来了,说要先到乔老那里烧衣。”

  “挺仔细得嘛……”楼玉笑了起来。

  步莲华舒了口气,又担忧起来:“她们出城去,是去给谁收尸?”

  江宁答道:“傅则。”

  步莲华愣住。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二更,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半发,阿兰要开挂了,算是她不动兵马打的第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