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至一处僻静,鸟声回荡的幽远山谷之中。
山壁的两岸长满了翠绿色的藓类,以手触之,表面还又滑又黏,以此可以推断,刚刚在这里,还下过一场雨。至于这雨有多大,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们刚刚才来,整座山谷的路面还残留着一些坑坑洼洼较深的水洼,空气中异常的潮湿黏贴,让人的衣服都变得湿乎乎的,黏在身上特别不舒服。
远处的一棵小树上,还有两只羽色鲜艳的鸟儿抖着身子甩水,水珠被抖甩下来溅到了下边的藓类上,如一颗颗透明的珍珠,看上去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心境平和。
杨二郎走在前边,被天蓬刻意盯了一路,后背现在还凉飕飕的,鸡皮疙瘩没落。
这山谷倒是安静的很,给人一派恬谧悠远的感觉,非常舒适。于是三人干脆放慢了脚步,开始慢悠悠地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期间,天蓬跃跃欲试,凑过去问嫦娥:“小娥你累不累啊?”
他问的那么激动兴奋,嫦娥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不累了,点点头道:“还好。”
“还好?那就是有些累的咯?”
“……嗯。”
“那我背你吧,怎么样?”
“……嗯,不用不用啦。”
嫦娥受宠若惊,表现更加有些不自然了,连连摆手。
天蓬是知道的。她总是这样,一副委婉谢绝的样子,仿佛是真的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就是放不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吧。
他不服。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想到自己不是第一个喜欢上嫦娥,也不是第一个遇见她的,就不服。
“哎呀没事没事,服务你是我天蓬的终身使命。”
可是嫦娥还是不愿意,还是那副样子道:“谢谢。真的不用。”
真的?真的不用?
为什么?
一个死人而已。其实天蓬不是没有想过,她放不下到底是因为怀念,还是对不起。
一个人,如果要是放弃了曾经的海誓山盟,的确很难去忘怀的,但是……几百年了,都几百年了!就连当初她那还只有五岁的弟弟都长大了,为什么还是忘不了,丢不掉?
恐怕天蓬还不知道有一点。
时间的确可以让一个人忘记很多,但,它同样,也可以令一个人,记起很多,扎根深底,永远忘不掉的。
嫦娥知道天蓬在想什么,可她真的不能接受。
就算这世间的人对她再好,再百般娇宠爱慕,她也不会看一眼,或是不能接受一下,因为……她不能,也做不到。
一个背弃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再去接受一次承诺。
天蓬本来想蹲下的,可是得到了这个答案,他却怯懦了。
罢了,那再等吧。等下次,等下次你愿意了,实在累了,我在背你。
这时,一直走在前头还不知道发生了啥的杨戬回过头,额间的第三只眼露了出来,又须臾片刻,收了回去道:“差不多了,好像就是这里。”
随后,伴随着他那话的尾音刚刚结束,头顶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
大地又一次开始熟悉地颤抖起来,耳畔再次回想起那震耳欲聋不忍卒听,悲切哀怨的浩荡咆哮。
三人屏息调节刚刚涌上来的不适与狂躁感,同时望向那一对黑压压埋了半边天的阴兵,朝他们悍不畏死般冲了过来。
这次比上次的更多,气势更猛更凶!明显是有备而来冲着他们这群碍眼的神仙来的,生怕抢了它们的主人似的,这么汹涌磅礴,确定不会吓到还在沉睡的殷邪吗?!
恐怕就连殷邪他自己也想不到吧……曾经养来当当宠物的小兵们,有一天居然会这么团结冲过来要找他,哦呵呵,逗谁呢!
这些邪祟之物,怎么可能这么团结,一定是有人暗中操控,不然不可能会这么大阵势来到这里!
转瞬间,这群气势堪比大浪般的阴兵,将这原本翠绿美好的山谷,化为了一片人间地狱。
果然是曾经扫荡过九州四海的大部队,合起来,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耍下嘴皮子就能吹出来的!
三人望着那越冲越来劲的军队,一阵阵凉意飙过心头,纷纷不由分说地飞上了更高的地方,由上而下,俯视着它们。
众阴兵一见他们落荒而飞,也不由分说地攀上四周的石壁朝他们再次冲了过来!
天蓬望向一脸懵逼的杨戬:“?!”
杨戬以礼回敬他一个眼神:“??”
嫦娥愣了一下,头皮一阵发麻,打断了他们的眼神回敬,“快上去,别愣着了!”
“为什么不直接下去跟它们干?又不是打不过!”天蓬不解,望着嫦娥一步步往上,自己也不由自主往上,问。
这时杨戬总算可以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他了,道:“你下去把它们扫光了谁来找碎片?”
哦,好像有点道理。
于是三人又开始了狼狈的逃亡。咦?他们为什么要说又?
“可是扫几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天蓬还是不死心,想下去跃跃欲试。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这个人,只要杀起劲了就会忍不住,控都控不住的非要继续杀,直到杀到真的累了,满意了为止。
嫦娥摇摇头,严厉道:“不可以。”
“可是这样也没办法啊!你看看,它们纯属朝我们这边来的,哪有什么心思去找碎片?”
嫦娥正要回答他什么,就被一旁的杨戬打住道:“等等!”
二人齐刷刷望向他。
只见他额间的第三只眼又冒了出来,往四周看了几眼,道:“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它们这是……”
“什么?”天蓬最讨厌别人说话到一半卡住了,不耐烦地看着他,就差没抽出钉耙拍他一脑瓜了。
杨戬慎重地又看了看,这才把下半句接上道:“它们这是在……集体往上冲,似乎是因为,这山谷之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
不用说了,天蓬和嫦娥都知道了。
看来他们运气不错嘛,还真给撞上大运了!
只听天蓬祭出他的钉耙,来了劲儿道:“走,再去杀冥老老一次!”
杨戬:“……”
嫦娥:“……嗯。”
其实他们还想说的。就是……就算是知道撞上了大运,在他们这逃亡的山谷之上,的确深藏着殷邪的碎魂,也不一定能真的找到啊……毕竟大家都没亲眼见过那传说中的魂石长什么样,但是为了不打击到天蓬好不容易升上来的劲儿,他们还是不说了,静静看着他兴致高昂地往上冲。
反正往上冲也没啥害处。只是,这一路来数量越来越多的阴兵,就难对付了。
只见杨戬微微吸了口气,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对着嫦娥轻轻颔首,请示:“仙子。”
“嗯,知道。”
然后就见身旁一道蓝光闪过,嫦娥的眼前就白了……
待到稍稍镇定了会儿,嫦娥叹了口气,继续往上不急不慢地一步一步轻飘飘上来,终于在顶峰,看见了一脸晦气的天蓬。
天蓬一见上来之人,扛着钉耙骂道:“说好的冥老老在这儿呢?人呢?连个渣渣都没看到!”
“噗——”看着天蓬这一脸的孩子气,嫦娥竟然一下子没把持住,笑出了声。
她掩着面,而天蓬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笑容……太美了,比起天上百年不凋的花,千年不枯不老的树还要美还要震撼!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了吧。
“小娥。”
他突然说。
嫦娥不解,歪了歪头,看向他。
“如果月光是你,那么……”
“嗯?”
“你就是我此生,见到过的,最美的月光!”
“……谢谢。”
虽然不能接受,但是关于那一声声由衷的感谢,她还是能说出来的。
于是她又笑了笑,朝他的头顶凝望了片刻,忽然目色一凛,厉声道:“天蓬闪开!”
数十道如冰一般的剑光齐齐朝天蓬的后脑勺袭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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