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扬左右拉着王二趴和花若谣,疾速向前方猛闪,七八个闪现,就到了二十里之外,换了以往,这点路程并不算什么,可这个时候,辛扬已有点喘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约十米的胡泊,一只木舟停靠在岸边,一个老者正孤单垂钓。
孤舟蓑笠翁。
他静静地望着湖面,满是皱纹的脸上如孤舟般平静,就算见到辛扬等人,也仅是淡淡的一瞥,仿佛在远隔红尘的境地里,那艰苦的痴守和等待,已将他的情绪和锋芒全然消磨,岁月频催,终剩下这一湖的孤独。
姜太公一钓名垂千古,此老者又是为鱼为人?
辛扬不需借舟渡湖,却已跳上木舟,坐在对面。
蓑笠翁神色悠闲,缓缓收钩,将上面的水草摘掉,重又抛入水中,上面果然没有鱼饵。
辛扬道:“钩上没有鱼饵,如何钓鱼?”
蓑笠翁道:“鱼饵既是贪念,老夫如何肯放?”
辛扬道:“贪念在鱼,并非鱼饵。”
蓑笠翁的嘴角露出笑意,道:“阁下是送灵人还是朝拜者?”
辛扬心头一动,道:“杀手”
蓑笠翁道:“你要杀谁?”
辛扬道:“墨狞”
蓑笠翁将鱼竿固定在木舟上,转身提起酒壶,在木箱上摆下两只大酒碗,道:“喝酒?”
辛扬道:“坚定之人,不需酒水壮胆”
“可惜”蓑笠翁叹了口气,还是满了两碗酒,道:“杀人尚可原谅,辜负美酒却不能容忍。”
辛扬道:“这是美酒?”
蓑笠翁道:“本来就是美酒”
辛扬道:“你也喝?”
蓑笠翁道:“我自然要喝”
“我也喝”辛扬端起酒碗,嘴唇碰倒酒碗时,蓑笠翁忽然道:“酒中有毒”
辛扬道:“两碗都有毒?”
蓑笠翁道:“一碗有毒,一碗没毒”
辛扬道:“同出一壶,却一碗有毒一碗没毒?”
蓑笠翁道:“壶有机关,随机出酒”
辛扬道:“如何分辨?”
蓑笠翁道:“无法分辨”
辛扬不再问话,一饮而尽,道:“果然是美酒”
蓑笠翁道:“本来就是美酒”
辛扬道:“可惜美酒有毒”
蓑笠翁道:“你不怕被毒死?”
辛扬道:“怕”
蓑笠翁道:“怕也要喝?”
辛扬道:“每见俗人多惨淡,惟逢美酒即殷勤”
蓑笠翁浑浊的双眼泛出精光,瞪了他很久,道:“好,你喝”
辛扬又喝了一碗,这一次,他端的是临近蓑笠翁的碗。
蓑笠翁目光闪出异样,随后喝掉他的那一碗,辛扬又选择一碗喝下。
片刻以后,两个人至少都喝了四斤酒。
酒壶空了就被扔掉,蓑笠翁在木箱里又拎出酒壶,满了两碗,道:“你还要喝?”
辛扬没有开口,摆双臂运转鬼气压下了酒劲,接着端起一碗,道:“喝!”
蓑笠翁道:“好,喝”
连喝三碗,辛扬又端起一碗,道:“你还喝?”
蓑笠翁也没搭话,往舟边一斜,连吐了七八口,除了吐出不少酒水,还见掺杂着鲜血,他如若未见地直起身,回道:“喝!”
同样一饮而尽,却又吐出小一口血水。
辛扬的双眼锃亮,道:“再喝?”
蓑笠翁咬了咬牙,道:“喝!”
他端起碗又喝了下去,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几次想吐又都强行忍住。
辛扬亦喝掉这碗酒,擦了擦嘴角,道:“美酒!”
蓑笠翁强忍着回道:“本来说是美酒!”
辛扬道:“可惜美酒有毒”
话音未落,就见蓑笠翁的嘴里狂吐鲜血,整个人倒了下去,可他没有立即死去,艰难开口道:“为什么毒酒都是我喝了?”
辛扬探头望着他,幽幽道:“我吃过一颗天命重瞳的眼球!”
这个时候,蓑笠翁已然听不到了,而刚刚升起的亡魂却连连叹息。
辛扬将空的酒壶抛入湖中,拔出魔翅刀,道:“酒壶虽空,幸好刀犹在。”
蓑笠翁道:“不必比了,你已赢了”
辛扬道:“摆我渡湖?”
蓑笠翁道:“安然到达对岸。”
孤舟载着三人一鬼缓缓向湖的对岸划去,花若谣关切地寻问辛扬:“你怎么样?”
辛扬拍拍她的手表示自己无碍,目光扫着湖水,越接近湖心,他越感到运劲艰难,整个身躯都在发沉,好像湖心有什么可以抑制怨力摧动的磁场。
“卧槽,有水鬼!”王二趴也见到了湖心的异常,木舟下方,一个庞然大物正游来游去,外形酷似章鱼,只是每一条触须都支棱着无数根尖尖的断骨,阴森森泛着微光。
不过它只是盘旋在木舟下方,迟迟没有进攻。
花若谣的心都提了起来,王二趴更握了猎刀,准备随时战斗,唯有辛扬淡然浅笑,目光深沉,蓑笠翁如若未见的划着小舟,尽管王二趴死命催促,他仍然不缓不急。
木舟终于远离了湖心,那条章鱼跟出十几米,最终潜入了湖底,辛扬暗出一口气,用时也感到了轻松,暗幸刚才和蓑笠翁拼了毒酒,并且赢了,否则凭自己贸然渡湖的话,恐怕刚到湖心就会被这条猛兽吸到水里,后果不敢想象。
到了对岸,王二趴第一个跳到陆地上,踏上实实的地面,他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又心有余悸地狠狠瞪了瞪蓑笠翁,这慢吞吞的家伙险些让自己丧命。
辛扬却知道没有这老头儿摆舟的话己方万难渡湖,因此略带愧疚地向它告别,后者将一颗珠子抛向辛扬,道:“引魔胆,制服靡音兽,出口可寻。”
他说出这句话即不再解释,转身向旁边的小路飘去,没有回到原来的地方,他已无法在痴守。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那落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辛扬的视线内,辛扬猜测他是被墨狞禁锢在此地,如关卡的驻守等待擅自闯入的人们,早已学会了适应孤独的心性,接下来,是否要享受那苦涩的自由。
辛扬的心里多了一份慨然,对于出尘脫世,他总有些向往。
前方是一片乱坟岗。
外面的景观仍然美丽,可里面的就越发不堪,破败的墓碑横七竖八地插在地面,随处可见的森白断骨透着可怖气息,偶尔飘落的木叶刚一沾地就被阴风吹起,仿佛预告着这里是死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