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海不像杨英措那样喜静不喜动,每年秋狝要算杨元海最高兴的时候,策马扬鞭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围场里各种朝气蓬勃的动物叫声总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今年秋狝随驾的后妃只有韩锦秀和唐美筠,唐美筠的父亲是武将,镇守一方,唐美筠从小也跟着父亲兄长学过骑马射箭,此次随驾还亲自上马狩猎竟也有所斩获,杨元海甚是高兴赏赐了很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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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狝期间太后来宗德寺上香,上完香便来到柳之静的小佛堂,两人在这并不明亮并不宽敞的佛堂里说了些敞亮的话,太后先是在佛堂里转了一圈,琥珀拿了一个垫子放在香案前便退了出去,关上大门守在外面。太后点了三支香朝着观音拜了三拜,上完香后才坐到垫子上,这期间柳之静只是看着观音像并未说话更没有起身接驾,太后坐下也看着观音像,道:“你把先皇的画像收起来了?”
“是,佛堂里有观音就够了。”
“柳府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柳之静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回道:“太后娘娘是想逼死我啊。”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还有一句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应该明白吧。”
“所以你就逼死了我的父母兄嫂,你就不怕我将秘密说出来然后鱼死网破吗?”
“你不会的,因为你很清楚没有证据说出来也没人信,而且你是个惜命的人,不会做那么蠢的事。”
柳之静没接话,她确实不会说出去,不仅因为太后说的那两点原因,还因为她的家人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全都付出了生命,她不能辜负他们,还有一点虽然她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她实在也不忍心说出来再伤害杨元海。太后带着些温情接着说:“你是我的女儿,我会照顾你的。”
“大嫂也是你的女儿,而且自幼长在你的身边,这样你都能逼死她,何况我这个从出生起就被你抛弃的孩子?”
“我不是没给过元滢机会,可是她太让人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地忤逆我,实在让人心寒。”
“哼,难道我是俯首帖耳的人吗?”
“你山穷水尽,我现在是你唯一的依靠,你不会拒绝我吧。”
柳之静咬着嘴唇握紧拳头,太后握住柳之静的手轻轻地安抚着,笑着道:“静儿,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血浓于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柳之静看着太后真切的笑脸,问道:“那你的亲侄女怎么办,我要是和她有了冲突,您帮谁?”
太后的笑容更艳,拉着柳之静的手不疾不徐地道:“自然帮你,我们是母女呀,当然你也不要没事找事,让母亲为难。”
看着太后那笑容可掬的脸听着她那如沐春风的声音,柳之静的心情却怎么都轻松不起来,太后见柳之静不说话又轻轻地抚了抚她的额头道:“好孩子,娘不逼你,你再委屈两个月,今年腊八娘就放你出来,到时候有了娘的庇护,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娘俩同心协力稳固江山,一起得享荣华。”
柳之静心中疑窦顿生,若想稳固朝堂为何要说出这个秘密,难道不应该藏得越深越好吗?但现在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顺从地点了点头,太后似乎很满意,她将柳之静抱在怀里道:“你一定在疑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秘密吧,其实是因为小海,这孩子的心思一直不定,总想着外面的花花世界和那些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现在我还能管得住他不让他瞎折腾,可是等我百年以后还有谁来约束他?到时这大好江山指不定被他糟蹋成什么样子,邬国狼子野心,虎视眈眈,我不能让启国亡于我手,所以我的乖女儿,你一定要帮助母亲。小海相信你,最听你的话,你说一句顶得上别人十句百句,你要多安抚他,让他不要胡闹,做一个盛世明君。”
柳之静靠在太后怀里面无表情,她不相信太后,可是现在的她是如此弱小,跟太后硬碰硬讨不了半点好处,除了跟太后虚以委蛇再慢慢积聚力量外,柳之静实在也想不出别的法子。
杨元海秋狝回来心情大好,可是过了没多久他又被后宫里的一件事给整郁闷了。事情要从秦然艳得宠说起,本来住在汩淇宫的方馥和秦然艳都是不得宠的主儿,两人共同主持一宫事务,平日里也能经常凑在一起聊聊天什么的,方馥因是官家女子自侍几分才气对秦然艳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民间女子颇为照顾,秦然艳对方馥也是恭敬有加,二人倒是患难见真情的意思。
不过这种感情在秦然艳得宠后就一点点变了味道,尤其是在秦然艳封了修容以后汩淇宫里的气氛就再不似从前,以前汩淇宫里的事务一般都是方馥在决断,秦然艳只是提点意见,但现在秦然艳的位分比方馥高了,有些事方馥也不好私自做主,偏偏秦然艳还有意无意的反对方馥的决断,弄得方馥心里很不舒服。在方馥心里她一直觉得自己比秦然艳高出一等,但现在人家却正踩在自己头上,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三个月前杨元海喝得醉醺醺的来到汩淇宫,方馥正好在院子里便将他接进了自己的屋子,那天赶巧方馥不方便侍寝,但又不甘心错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一阵思考过后她命人将蜡烛全部灭掉,将一个名叫云碧的宫女打扮一番送进了芙蓉帐。等到半夜杨元海睡熟了,方馥就将云碧赶走,自己躺在杨元海身边,第二天早上她一面侍候杨元海洗漱,一面巧妙地展现自己的才气,这一招很见效,杨元海果然注意到了才思敏捷的方馥。
方馥是得意了,可是云碧却很不甘心,这个云碧原名孔欢,也是进入最后一轮的秀女,可惜运气不济没选上,后来就被分到了方馥手下当宫女,方馥嫌她名字土气就给她改名叫云碧,云碧那天被临时拉去顶包本来还挺开心,以为自己可以出头了,没想到方馥过河拆桥,利用完了就把她丢到一边,还威胁她不准说出去,云碧憋着一口气却苦于没有证据,人微言轻有口难言。
再后来云碧发现自己有两个月没来月事,她有些激动但又不敢找太医确认,又等了月余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胎动还有些害喜的症状,云碧知道时机成熟,于是她跑去永福宫在韩锦秀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了自己的遭遇。结果方馥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云碧被册封为采女住在方馥原来的屋子里,一日之间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主人却换了一个。
其实出了这样的事杨元海很不高兴,就算孔云碧怀了他的孩子他也没有多欢喜,她不想见到孔云碧甚至连汩淇宫都不想去,可怜秦然艳平白被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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