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斯正想制止她,她却已奔至慕凝九跟前。定睛看向那个面孔,原本冲到嘴边的责斥突然被咽了回去。霎时,大殿里一片寂静,只听到女子因激动而紊乱的鼻息。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尽管见她最后一面时,她仅仅是个婴孩,但直觉不会错是她的宝儿,找回家了么?鼻子一酸,眼泪不可抑制地从眼眶滑出。她怔怔地感受脸上湿漉漉的泪痕,深吸口气:她的宝儿被掳去时,只是个丁点儿大的女娃,那夜她听闻消息时,生生哭晕过去。这些年,他们和宫的人都不敢再提起她,因为那失去孩子撕心裂肺的痛,真的可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她不想,在历经绝望后这么久,被一个虚幻的希冀折磨得一蹶不振。
她压抑住哽咽的嗓音:“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待下人退尽,她饱满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眸带着绝望尽头的一丝希望,颤抖着声音道:
“你,不是我的宝儿吧?啊?”
一句话,似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突然没有勇气听那姑娘的回答。眼泪冲刷旧泪痕,又添新的。她哽咽地说不出其他。
“娘”
脑海里,“轰”的一声,截断了她所有喷涌而来的思绪。她呆呆地看着对面的慕凝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心弦突然放松,她身子一晃,慕凝九见势,急忙冲过去,用紧紧抱住她。
“您没事吧”女子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克莱尔一下下抚摸着慕凝九的金发:“没事就是绝望,我再无法消受了。宝儿,再叫一次娘,娘想听。”
“娘,娘,娘”慕凝九笑起来,眼眶喜悦的泪,模糊了双眼。
娘的怀抱,没有想象不适应的陌生感,淡淡的玫瑰香蔓延鼻尖,温暖至极,如同一朵软而轻的棉花云,柔软,却是不太真实。眼泪直直落下,她吸了吸鼻子,把头靠在母亲肩上。
“克莱尔,这是慕凝九,我们九儿。”慕斯在一旁早已红了眼,喑哑着嗓子道。
“慕凝九”她的缓缓抚上慕凝九的背,喃喃道。
“慕凝九九儿是个好名字,真好九儿,一转眼,都已经这么大了啊有没有吃苦?”她接着自顾自回答道,“肯定吃了不少苦啊在外面,肯定特别孤单吧?累了,连个可以依靠的怀抱都没有”她念叨着,嘴角泛起苦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娘,您别自责了,九儿很好,真的。这些都不是事儿,九儿不怪你们,别难过了。”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和你爹发誓,再不会弄丢你了。”
一抹紫霞熏染层层卷云,翻涌滚动,渐渐向天际间移去,如一副极具动态的浓墨国画。金色阳光泼洒,粼粼河面无边,如跳跃着千百条小银鱼,灵动浩渺。一座棕木浮桥通向的一幢小屋,被大片的蓝叶草装饰着,只露一个小小窗户。
“凝凝,喏,你看到桥对面那幢小屋了吗?它以后就是你的了。”木长风指指河对岸,转头对慕凝九道。
“我一个人的?”她挑眉。
“是呀,爹娘一幢,我和你每人一幢,这都是祖先传承下来的。你这幢周围风景最好,还最僻静!我早就跟娘要过好几次,她任凭我怎么撒娇耍赖,说什么也不给我,原来是留给你的。”
慕凝九挑了挑眉:她还在想,二十年独来独往惯了,若是让她与这么多人一起住,怕是还真挺不适应这下可好了,看这房子前后,还能种些毒草毒花什么的,不愁没地方继续研究毒药了。或许还可以向她爹慕斯探讨一番
她似想到什么,转头问木长风:
“木木,你的名字和爹娘还有原先在冰族听到的,都不太一样,更像是神州大陆的取法”
这几日见到的所有四族的人,通俗来说,取名都像是现代西方的叫法,可木木,却是偏向古代取法,既然神州大陆和四族素不来往,为什么会给木木取这个名?
木长风闻言,打了个响指,道:“嗯,确实。娘从小在幻族读过许多四族以外,即神州大陆的事情,于是特别向往,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会去拜访。后来生下我,就给我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慕凝九嘴角一抽:“爹也不阻止?”
“嗯爹最宠娘了,还不是她说什么是什么。”他幽怨地望着慕凝九,委屈道。
“好啦好啦,你也别难过,我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为了安慰下你受伤的心灵,你姐姐我,请你去我小木屋玩吧,怎么样?”慕凝九拍拍他的背,朝他挤了挤眼道。
木长风眼睛瞬间一亮,期待地问:“真的吗真的吗?”
“你姐我说话算话,走吧。”
“耶!走喽!”木长风一路蹦蹦跳跳地跟在慕凝九身后叨叨什么,像个得了糖果的岁小孩。
“木木,这幻族上下,还有几个是知道我的存在的?”
“唔就连我他俩都瞒着,怕是只有他们和一些老管事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明日一早幻族设宴,迎你归来,大家就都知道了。”
“嗯。”她站在门前,看着无把的棕木门,纳闷,“娘有没有给你什么钥匙?”
“没有啊我还以为,她给你了。”木长风诧异地道。
“”慕凝九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所以,这门,到底要怎么开,用意念吗?”
“应该是有钥匙的啊,我那屋就有。”木长风挠挠头,不解母亲的举动。
慕凝九仔细抚摸着木门纹理,突然用力一吹,吹散了门上累积的灰尘,现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方框。
“咦这是干嘛的?”木长风好奇地问。拜托这毕竟是你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吧,连你也不知道?!慕凝九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那就用灵力试试呗。”话音刚落,握拳地右周围,蓝色灵力飞扬,颜色越变越深,她感受到充沛的灵力在体内流动。深吸口气,她右张开,摁在方框。
突然,几束白光顺着掌,在框棕木上,划出一个清晰的印。只听“嗒”地一声,木门自己开了。
木长风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讶:“哇塞!原来真能这样开!为啥从来没人跟我讲过?我经常钥匙不知道放哪儿啊哎呦娘真是偏心”慕凝九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笑道:
“木木,进去看看。”
“好嘞。”木长风兴奋地往里冲。
入眼的是一方极其宽敞的大厅。地面用烟檀木铺成,显得无比干净大方。直径尺的树根被拦腰截开,做成一张圆木桌,上边的纹理依旧清晰可见;凑近,有极淡的清香散出,让人心旷神怡。
点亮整个空间的,是头顶的一盏“灯”。亮白的絮状物,被装在容器,时不时地流动穿梭,柔和而不刺眼,和她在迷幻森林地道看到的蓝色絮状极其相似。慕凝九摊在桌子周围松软的长椅上(与其说是长椅,更不如说是沙发),惊奇地看着对面很大的一个凹槽。这是用来干什么的?她凑近一看,发现了里面短短的几截木材。这里冬天莫不是也要生火取暖?
“凝凝,那是供暖的。和神州大陆不一样的是,这儿供暖用的是灵力。你也看到了,这里所有的照明设施,用的都是你的灵力。”
“那岂不是灯还没亮多久,我的灵力就已经流失光了?”慕凝九皱眉。
“不会的,照明设施灵力消耗极小。拿你刚刚点起的灵力来说吧,足以使用月有余而不断。况且,晚上睡觉时,灯光若不需要,这灵力,是重新回到你体内回收利用的。”
“那还差不多。”慕凝九转头,一眼就瞥见后方一扇大开的落地窗。她走过去,推开窗,站在这个大小适的观景阳台上。她用轻轻晃着那个蔚蓝的小摇椅,看着后花园的绿草茵茵,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这些设计,真的都特别和她心意!她可以在后花园养上一片毒草,天晴时,就抱着书,坐在摇椅上看看它们,多好。
“凝凝!快来上面!”木木惊喜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慕凝九闻言,踏着铺了层浅蓝绒毛毯的楼梯上去。
一方硕大的白幕横在墙上,无任何装饰。慕凝九蹙了蹙眉:全白未免也太单调了吧?看来不管怎样,这房子都不太可能做到让自己完全满意。但能这样,已经让她很惊讶了。
“凝凝,闭上眼睛。”木长风的声音从侧面响起,慕凝九刚想寻声望去,眼前一烟,一双温暖的覆上来。
突然的烟暗,让慕凝九有一瞬的不适,她开口问:“你要干什么?”
“跟我走。”他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痞气,淡淡地响在耳畔。慕凝九感觉自己被带着,进入了一个房间。
他一松,她缓缓睁眼。
眼前的场景,是极具震撼力的:房间整体的色调,都是由墨蓝色绘制而成,深沉静谧的感觉缓缓蕴开,是静止的;而点缀与其间的,一粒粒渺小却明亮的灵光,却是动态的。这忽明忽暗,仿佛千百颗眨着眼的星星,调皮得与这抹广博浩大似乎不甚匹配,却让人无法生出一丝不和谐的感觉,两者的融合,使得慕凝九觉得,她也成为了漫天星群的一隅,俯瞰着地上的万物。
木长风看进装载了小小星尘的眸子,嘴角不自觉扬起,轻声道:
“凝凝,欢迎回家。”
慕凝九闻言转头,静静地看着那个正张开双臂,浅笑看着自己的男子。
她笑带泪,一步步走近,环上他腰。
“木木,谢谢你呐。”她柔声在他耳边道,轻轻靠在他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