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吭声。
厉秋霞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后,登时心虚的低下头,等着女儿用唾沫将她淹死!
出乎意料的,顾清颜并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而是默默的进了屋,坐在了沙发上。
她反常的平静让厉秋霞笃定的认为这肯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清颜,妈知道错了,以后我…”
“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我是被你爸爸给气的!你知道吗?他那天居然拿刀砍我!”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不是做得那么过分,爸会气得拿刀砍你吗?这么多年,爸为了我们这个家尽心尽力,而你又是怎么对他的?如今爸不知道在哪里,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我知道,这次是个教训,以后我再也不会去赌了!至于你爸,我想毅笙会找到他的!等找到了你爸,我愿意做牛做马的伺候他,来弥补这么多年对他的亏欠!”
“没关系,反正你会闯祸也会有办法自救。”
厉秋霞诺诺上前,蹲下身,“清颜,你要想骂我就骂吧,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
真是难得,从小到大只会打骂她的母亲,竟然也会有愧疚的一天!
“不用了。”
顾清颜茫然的抬起头,自嘲道,“这些年,我从愤怒到失望,又从失望到绝望,直至现在的麻木,该说的都早已经说了,也没有力气再说了。”
她环顾了四周,吸了吸鼻子,“这里环境挺好,可惜这里不是我们家。”
“清颜…”厉秋霞哽咽了,突然觉得对这个女儿亏欠的太多太多!
“妈,我多么希望我可以和所有平凡的女人一样,在婆家受了气可以回娘家跟妈妈诉苦,可现在…别说诉苦,我们就连家都没了,而我也不会再受婆家的气了,因为婆家也没了…”
“是我该死!”厉秋霞内疚的抽泣起来,顾清颜是第一次看到她流泪,不管此刻她是真心哭还是假意哭,都让她十分感动。
“别哭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回家吧。”
“可家里什么也没有了。”
“我会帮你重新添置的,虽然毅笙重情重义,可我们也不能一直依赖别人。”
“好,妈都听你的!”
就这样厉秋霞跟着女儿回到了原来的家,顾清颜买了很多家具电器,临走时母亲破天荒的第一次真心挽留她,“清颜,不然你搬回家来住吧?”
她鼻子一酸,感觉亲情来得太快,让她有些无法适应。
“反正你爸现在也不知去向,你弟也不回家,我一个人住挺孤单的,你就搬回来吧,以后…我尽量补偿你!”
她没说补偿什么,可彼此都心照不宣。
“好。”顾清颜感动的点头。
事实上她确实也不想继续住在那幢陆毅笙送给她的别墅里,虽然别墅很大却总让她感到呼吸不畅…
顾清颜没有告诉陆毅笙她要和母亲一起搬回原来的家的事,他是在第三天才从丈母娘口中得知的!
那天厉秋霞背着女儿等在陆氏门前,陆毅笙刚一出来她便上前说,“毅笙啊,你晚上有空吗?”
“妈,你有事?”
“是这样的,我已经搬回到原来的家里住了…”
“嗯?你回家了?我不是说等我找到爸以后再重新安置你们吗?”
“不用了,老是麻烦你多不好,再说了你工作又那么忙,我哪好意思在劳烦你?”
厉秋霞突然这么客气让陆毅笙有些诧异,“那你还缺什么?晚点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不缺,不缺,清颜她都替我买好了。”
顿了顿,厉秋霞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如果你今晚有空的话,我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感谢你把我从赌场那帮人手里救出来。”
“妈,你不用这么客气,清颜已经跟我生分了,如果连你也跟我见外的话,我心里会不舒服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清颜她也搬回家了,我只是想让你过去吃顿饭而已。”
“什么?清颜也搬回去住了!”陆毅笙诧异的挑眉,她怎么都没跟他说呢?
“是啊,她已经搬回来两天了。”
“好,那我晚上过去!”
厉秋霞见他答应了便兴高采烈的去了菜市场,准备多买些菜犒劳下女儿和女婿!
顾清颜下班回到家后看到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疑惑道,“妈,你烧这么多菜干什么?”
“今晚有贵客要来,当然要准备的丰富点!”
“谁要来?”
“你猜!”
“我哪知道啊?”
他们家从她记事起,连鬼都不愿上门的!
“是女婿要来!”
女婿?!
顾清颜蹙眉,不悦的纠正道,“妈,你不要整天叫人家女婿女婿的,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你还这样称呼他像什么话?”
“可毅笙他还是叫我妈啊,我们还是一家人!”
“……”
陆毅笙去顾家前特意回家换了套衣服,江潋故作随意的问,“晚上你不在家吃饭吗?”
“恩。”
“什么时候回来?”
他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看情况吧。”
“哦,那你开车小心点。”
“知道。”
陆毅笙出了家门后立刻把车开走了,然后他在附近转了好几圈,然后出人意料的又重新退回到陆家。
他把车停在阴暗处盯着宅门,片刻就见江潋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慌张的四处张望了下后奔向茫茫夜色中…
见状,陆毅笙拿出手机拨通顾清颜的电话,响了几声后那端接通,“喂?”
“清颜啊,我今晚临时有事,你跟妈说一声我就不过去吃晚饭了,改天我再去。”
“好。”她虽然答应的爽快,但心里别提有多失落…
挂了电话后,毅笙驾车朝江潋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眼看她上了一辆出租车,他紧随其后,保持近百米的距离,以免被她发现…
半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陆毅笙抬眸一看,那是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他环顾了下周围,差不多快要到郊外了!
大晚上的,江潋来这么隐蔽的地方,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待她进去后陆毅笙才下车,然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观察远处的动静。
约莫十来分钟后,江潋的对面缓缓走来一个男人,待看清男人的面容后,陆毅笙猛得倒吸一口冷气!
“哼,果然是这样!”他的双眸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冰霜,然后离开了这家地处僻静的茶餐厅。
回到陆家后他哪也没去,静静的坐在书房里等着江潋回来!
直到九点半江潋才回来,她紧张的敲了敲书房的门,因为她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外停着的车就知道他回来了。
“毅笙,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他面无表情的敲击电脑键盘。
“对了,我刚才去超市逛了一圈,在家呆着实在太无聊了。”
“我有问你去哪儿了吗?”他抬眸,目光幽深而凌厉。
江潋被他如矩的目光震住了,诺诺道,“我这不是怕你担心我么?”
“以后你去哪不用跟我汇报,因为你的安全对我来说不重要。”他的目光由凌厉转变成了清冷,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不会轻易打草惊蛇!
“好了,我要忙了,你去看砍孩子吧。”
他挥了挥手,江潋木然的退出了书房,不知怎的,她心里感到一阵隐隐的恐慌,总觉得他刚刚那眼神有另一层意思!
很快她的这种不安得到了证实!
第五天的傍晚,陆毅笙回来的很早,和往常一样表情淡漠,吃晚饭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异常,直到晚饭结束他才对身旁的江潋冷声道,“你到我书房来一下。”
她的心一颤,不知他突然叫自己去他书房有什么事,联想到这些天心里的不安,她几乎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了!
可再怎么逃避该面对的也总要面对,于是江潋缓缓上楼,停在书房门口之际还不忘安慰自己: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毅笙,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毅笙靠在椅子上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看得她心慌意乱,差点自乱了阵脚!
“江潋,你如实回答我,多多…真是我的儿子吗?”
“当…当然是啦!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的语气有些颤抖,意识到陆毅笙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我再问你一次,多多真是我的儿子吗!”陆毅笙的表情越发冰冷起来!
“是!”眼下江潋已没有退路,她只能继续撒谎。
“你还记得田敏吗?”他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说了一个她并不陌生的名字。
“记得,怎么了?”
“她现在在哪里你应该也知道吧?”
“知道啊…”江潋有些站立不稳。
“你会不会觉得我亲手把她送进监狱,很残忍?田敏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她父亲对我们陆家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可惜到最后我还是没放过她!”
“有点残忍。”
他冷笑,“可我并不觉得我的做法有多残忍,田敏当初一直找清颜的麻烦,而我也一再的警告过她,也给过她机会,可她还是一意孤行,对于这样的人,纵然和我陆家再有渊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