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星♂小→♂]，苍白的月光如练，映照在众人的脸上，众人面色各异，似惊愕、似欣喜、似茫然、似释怀……

　　凌启辰与众位师弟师妹对视一眼，只见他们眼中都是犹疑不定，眼睛直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做决定。虽然在同辈弟子中他只是排行第二，可是如今大师姐被困，在场一干太行剑宗弟子中，便是以他排行最大了。其实就算是大师姐在这里，以她那桀骜不驯的性子，也休想有什么办法，这一路以来，遇上什么疑难也全是凭这位二师兄一言而决；所幸大师姐眼中除了剑道，也别无他物，否则这一路来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

　　凌启辰的目光又从过几位前辈身上扫过。静虚道人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静凇道人面无表情，闭目不语；真性老僧目光闪烁，欲言又止；而面前这位如神仙一般的道家大散人，却是忍不住又吸了口酒，一脸云淡风轻，令人看不出深浅来。

　　咬了咬牙，凌启辰对着吕纯阳抱拳说道：“不知真人此言，有几成把握？”

　　“若是吕某亲自出手，必定是手到擒来！不过，”看着凌启辰转为欣喜的目光，吕纯阳顿了顿，目光向四周一扫，“如今不知道有多少豺狼盯着吕某这身瘦肉，恨不得一口吞下，只要吕某稍有动作，怕是要一拥而上了吧！”

　　见凌启辰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之情，吕纯阳语气一转：“不过，若依吕某之言，以你太白剑宗的独特功法，胜算倒是超过七成。”

　　凌启辰的眼中虽然还是有一丝失望，却也心之肚明，吕纯阳与他太白剑宗素无交情，想让他在强敌环伺中出手相助，却也是妄想。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一众同门，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唰——”五名太白剑宗弟子拔出手中长剑，像是闪电飞走。月光照在剑上，如同在剑身上镀上一层银霜。这五柄宝剑都是宗门内有数的通灵宝剑，也只有年轻一辈的皎皎者才能持有。

　　当然，即便如此宝剑，也还是比不上大师姐手中的那柄“霜绛”。那把希世古剑，就是在天下名剑中也能名列前矛，曾经是太白剑宗某一代宗主的随身佩剑。有时候他们也忍不住心中发酸，即便大师姐天赋过人，宗门也犯不着如此偏爱吧？

　　凌启辰将一干师弟师妹的神色都收入眼中，心中一动，却是轻叱一声：“都天玄煞，太白庚金，意入玄窍，剑意由心！”

　　几名太白剑宗弟子心中一凛，急忙凝心定神，意守灵台。白衿晃动间，各人脚踏罡步，长剑斜指，手捏剑诀，依次呈五方星位站定。

　　淡淡星光如流水，缠绕在欺霜赛雪如电般的长剑之上，莫名地多了几分寒意。银光涌动，有如水银倒泻。

　　有白光顺着剑尖缓缓流下，柔柔地有如一泓春水，丝毫没有剑气应有的锋锐犀利。白光流到了五人的脚下，相互追逐缠绕，竟然勾画出了一个五角图案。图案的每一个角上都站着一名白衣弟子，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捉摸的玄妙气机。

　　天空之中，群星闪烁。有一点星光如燎原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亮。在众人的眼中，这点星光变得愈发浩大，眨眼间就从群星中脱颖而出，变得大如牛斗，最后竟是将皓月的光华都遮掩。

　　凌启辰右手持剑，左手各种印诀变幻，口中不停地念着口诀，星光如流水般，被他牵引着各处流动，顺着他的剑身冲天而上，似乎要与天空中闪耀的大星相连。

　　在场众人看着场中变化，神色各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真性老僧目光闪烁，心中似乎在不断地盘算着什么；静虚道人脸色变化不定，目光偶尔从真性老僧和吕纯阳身上扫过，已没有初时的从容自若。

　　反倒是今晚引出一连串事的“罪魁祸首”，如今却显得无所事事。吕纯阳斜倚在一块光秃秃的大石上，就着一壶酒，对着一旁百无聊赖的少年细细念叨。

　　“天下之大，无其不有，这世界可比你在玉京城看到的一隅精彩得多了。”

　　“仙佛道魔，怪力乱神，就好像一团浑水，谁都想搅上一搅，争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的长生飞仙。”

　　“佛道之争，正邪之争，江湖与朝廷之争，国与国之争……”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到头来一抔黄土，任他什么法力通天、富贵逼人，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

　　吕纯阳的声音越发低沉，伴着夜风的浅浅低吟，消散在夜色中。天地百万年一变，北斗十万年一新，相较于这仿佛永恒不变的日月星辰，人的一生又是如何的渺小？千百年后，又有谁会记得曾有一个叫吕纯阳的道人曾在这里发出慨叹？

　　在少年的记忆中，这牛鼻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提着一个酒葫芦，坐着喝一口，站着喝一口，走路喝一口，吃饭喝一口，恨不得醉死在那黄汤之中。

　　壶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

　　世间之人，大凡求名者欲得名，求利者欲得利，求仙者欲得长生。唯有这道人，似乎什么也不关心，没心没肺，一心所求的，似乎就是能醉死在这杯盏之中。

　　在他从小听过的侠客故事中，向来都是某某大侠一酒下肚，豪气干云，大败十方来敌；或者是某某大将，上阵之前倒上一杯酒，单枪匹马挑翻敌方大将，归来之时杯中酒尚温；再不济，也是某位狂傲不羁的文人墨客，在一壶酒下肚以后，写出气吞山河的诗句。

　　所以他的心中有些不屑，若非是接二连三地听到别人对这道人的称呼，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一身穷酸气的烂酒鬼竟然会是名动天下的道门大散人吕纯阳。

　　在他想来，神仙就该有神仙的气派。至于是怎样的气派，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就是偶尔在茶馆酒楼听说书先生讲的一些景象，在今夜亲自见到了一系列光怪陆离的景象后也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是无论怎样，也不能是如同一个烂酒鬼一样，喝着酒唠唠叨叨地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吧？

　　若以少年以往的性子，早就忍不住冷嘲热讽了。但今天不知为何，他连一丝开口的兴致都没有。耳边传来牛鼻子唠唠叨叨的话，少年也只是翻了翻白眼便不再理会。他的心中激荡不已，似兴奋、似激越、似惊奇、似讶异……今天发生的事令他目不暇接，仿佛走进了一个新的天地，重新认识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他的目光闪烁，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在胸中激荡，似乎稍有机会就要喷薄而出。

　　少年的目光继续看向场中，眼中闪烁着别人难以理解的炽热光芒。

　　五名太白剑宗弟子长剑斜指，剑尖交触。五道手指粗细的光芒从长剑上分别流出，然后交汇在一起，形成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向着天空中闪耀着的那颗大星冲去。

　　“太白金星！”静虚道人的眼睛微眯，脸色变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虽然昆仑不问世事已久，静虚道人等人也是闭关多年，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见识的粗鄙之人。

　　太白金星，被称为“启明星”，也唤作“长庚星”，五行属金，主掌世间杀伐。这颗星辰，也是太白剑宗的立宗之源。相传就是因为能掌握这颗星辰无坚不摧的凌厉剑气，太白剑宗才能有如今赫赫威名。

　　光柱从地面飞快冲出，眨眼之间，就穿透云层，刺穿黑夜，继而与撞在了大星之上。

　　在少年的眼中，这片天空在霎时间亮如白昼。星光暴涨，刺的他睁不开眼来，眼前唯有白茫茫地一片。

　　与此同时，那团围困了枯荣老祖和绿衣女子的无尽黑暗，在星光下变得愈发深沉。那团黑暗在不断颤动，似乎在竭力与星光对抗。

　　凌启辰连忙咬破手指，将鲜血抹在剑身上，大喝一声：“疾！”

　　星光如倒悬的长河，带着煌煌天威，冲击在那团黑暗之上，有如大河决堤，汹涌澎湃。在黑暗的深处，缓缓地燃起一点亮光，如同点点星火。那点亮光越来越亮，气机郁发强盛，最后竟然形成一道光柱，与倒灌的星河交接。

　　“咣——”

　　有如玻璃破碎，清脆的声音不断传来，那团黑暗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缝，道道星光映射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其中冲出来。

　　“啊！”

　　有凄厉的惨叫从其中传来。忽然间，天地之间光芒大盛，刺目的白光照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了这白茫茫的一片。

　　尖叫声、惊呼声、怒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陡然间，有一道凄厉的声音在夜空中不断拔高，仿佛来自幽冥的诅咒：

　　“该死！我叶枯蝉上穷碧落下黄泉，穷尽这一世一生，纵是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也要将你们这些小辈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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