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霞帔，粉面朱唇，我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一日后，受徳便寸步不离，哪怕上朝也攥着我的手，朝中大臣非议，他就干脆不去上朝，他将芸若和其他妃子全部遣散，芸若来找过我，但也只是沉默。后来，事情俞演俞烈，满朝大夫，竟无一人可用。世人皆道，狐妖妲己，魅惑人心，商朝，将亡矣。
姬发回去之后，立刻操练兵马，周朝的大旗已然扛起，革命之势迅速席卷全朝，这些，受徳都不知道。
巨鹿之战，商朝大败，周军直逼朝歌。
鹿台之上，就我和受徳两人，鹿台之下，百万雄兵。
受徳还是跟往常一样，照样起床，吃饭，然后给我拿了一套嫁衣，让我穿上坐下，开始给我梳头。
他一边梳一边说着家常，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受徳？”我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妲己，不要说。”他很缓慢，却很坚定的说，“我知道，从你放走姬发开始，我就知道了。妲己，这个天下是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
“……对不起。”
“我说了。”他绕到我前边，蹲下，让视线跟我齐平，“不要说对不起，没有你，我不会去争这个王位，所以失去就失去，我不心疼。”他攥住我的手，继续道，“只要你在，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我没说话，他亦无话，只是又开始给我梳头。
受徳年龄已经不小了，脸上也已经有了皱纹，我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容颜，不过十六岁少女的样子，这才是让受徳觉得无力的地方吧，我是妖，不会老，他却年华不再。
“梳好了，你看看。”
很精致，很漂亮。
大军压境，鹿台四周，已经被围了起来。
“妲己，你怕不怕？”他牵着我的手，站在最高处。
“有什么好怕的？”我想了想，回握住他的手，“大不了一起死。”
“呵呵。”他轻笑出声，“嗯。”
我施了个法术，整个鹿台便开始焚烧。“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受徳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希望，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嗯。”
我静静的站在陵墓前，空气中是淡淡的花香，许久，我“噗嗤”笑出声来，“老妖孽，出来吧。”
一个白衣男子从墓碑后走出，模样与当年几乎没有差别，只是满头白发证明了他的时光。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叙完旧了。”姜尚抽出一把破烂的木剑，剑尖直指我的眉心，“把帝辛交出来。”
“他又没偷吃你的鸡，干嘛咬那么紧。”我也随手折了一根树枝，“天庭，发生了什么？”
或许是我转折得太生硬，姜尚反应了许久，才答道：“自从那个什么大将军在天庭闹了一番，整个天界就没有缓过劲来，现在是人齐心不齐，天帝，容不下这些包藏祸心的贼子，自然需要从人间找一些年轻人来增添一下活力。”
“封神榜上，还有剩余的名额吧？”
“你想要？”姜尚挑挑眉，“也不是不可以啊，只要你答应做我的式神。”
“唉，你怎么就想着这事不放了呢？”我无奈的摇摇头，“不是我，是帝辛。”
“休想！”姜尚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小狐狸，如果是你，我尚可以通融，但他，绝无可能！别说废话了，把他交出来！”
“他死了啊。”
“小狐狸！”姜尚气的大吼，“你以为我会信吗？！你的障眼法不过是骗骗他们！还想糊弄我？”
“是真的，死了，我没骗你。”我顿顿道，“是我用狐火亲手烧死他的，历经五百年的冤魂苦果，和几千城池的杀戮之痛。”
“你……”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姜尚很是吃惊了一把，“可……可是阎王那里并没有他的魂魄！”
“在这里。”我伸出手，露出腕上那个不会响的金铃铛，“去了地府，就没法升仙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怎么可能让他经历那么多痛苦，原来是为了洗请他的罪孽，让他登入仙界。”姜尚冷冷道，“但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有一个承诺，周王给我的承诺，对吧？”我笑着望向不远处藏在树后的那个人影。
“大王？”
“嗯，是我。”来人缓缓走出，看上去十分淡定，但是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出卖了他。
“哈哈哈，姬发，你看看你。”我打趣道。
“大王你来干什么？！什么承诺？你们在说些什么？！”姜尚似乎很崩溃。
“当年在地牢是她救了我，而且，商朝的城防图，就是她给我的。”姬发一点一点的说着，姜尚的脸也越来越黑。
“你还真是，布了一个好大的局。”姜尚最后总结道。
“对呀，我想出这么一个点子来很累的，所以，姜大人？行不行？”
“不行。”姜尚还是很果断的拒绝了我。
“为什么？！”
“大王是大王，我是我，大王给你的承诺，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就连姬发也傻了眼，磕磕绊绊道：“国师……这……”
“大王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帝辛，不得列入神籍！”
“你还真是……让人火大啊！”我举起树枝直接冲了过去。
“放弃吧，现在的你，还不如当年的你。”姜尚一边瓦解着我的攻势，一边劝道，“我可以给你一个神位。”
“是吗？好可惜，我不需要。”我吐吐舌头，真的是太吃力了啊！我瞅准一个机会，冲着姬发猛地扑了过去！
姜尚大惊，想也没想，用力一刺，和他的剑一起刺入我身体的，还有一支黑色的箭矢。
“妲己！”姬发紧张地抱起我，查看我的伤势，我已经感觉出来了，箭上有毒。
“箭上有毒！”姬发果然惊呼出来，“国师，救救她，救救她。”
“小狐狸。”姜尚想来扶我，被我一巴掌打开。
我推开姬发，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然后又偷偷捏碎了一个小珠子，不过这毒性真大，我竟然都站不稳了，我勉强地摆摆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姜尚，这是你的疏忽，导致人主差点陨落，你说，我是不是救了这个天下？”
“……是。”
“我有资格，向你这个封神的大官，提点小要求吧。”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血已经不是红色，而是黑色了。
“小狐狸，我们先不谈这些，我给你解毒。”姜尚想往这边靠。
“别过来！”我往后退了几步，“别过来，姜尚，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你自己明白，受德在这场战役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我顺了口气，继续说，“你说我下了一盘好大的棋，而你又何尝不是？为了让天下人顺利相信姬发，你还不是送去了芸若，并让她压制了我的力量？姜尚，你愧对他。”
姜尚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沉默什么啊！我快不行了啊！我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我答应你。”
“谢谢，还有……”我看向姬发，“你会是个好王，而一个合格的王，不该认识妖怪，更别说什么娶她为王妃，你不是个孩子了，你要撑起一片天下。”
姬发动动喉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过，只是点了点头。
我开始觉得天旋地转，似乎天地都倾斜了，然后，我落入了一个怀抱，很小，还很瘦，硌得我难受，但很温暖，伴随着这个怀抱的，还有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还好意思捏碎我给你的小珠子！这五百年你去哪里疯玩了？！”
“咦？咦？咦？你怎么中毒了？哈哈哈，活该你把灵崖山的事务都交给我，自己去享清福。”
“唉？姜尚？你也在？这毒不会是你弄的吧？”
“喂！你会是要死了吧？！”
死兔子柯柯，你好吵啊。
等我再醒来，已经在灵崖山了，这几百年我不在，柯柯打理得很好。
“山主！天庭给咱派了个山神！”
这天，我正在喝酒，柯柯就猛地扑了进来。
“什么？”我一口酒就喷了出来。
自从白容失踪后，灵崖山的管理权交给了我，这在天庭那边是有登记的，还是不放心一个妖怪吗？切！
“走！去看看哪路角色！”
我走在最前边开路，大摇大摆的往山神府邸走去。
“山主。”
很好听的声音，但是，这这这，这分明是受德吧？？？死姜尚！竟然敢阴我？
“你……你……”我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些什么。
“山主山主，这新山神好帅。”柯柯在我一旁冒桃心。
“咳。”我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
“我是本届新晋的神仙，我以前的事情都忘了，我可能管理不好这座山，还要劳烦山主了。”他很和煦的笑着。
“……”他忘了，全都忘了，不过也好，前尘往事什么的，也没什么好想起的，我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我罩你啊。小的们，回吧。”
“山主！我叫苏己！”他突然在身后喊道。
“我叫小白。”
“好的，我不会忘的。”
我突然想起，有一年的月圆，我和受德在他的院子里聊天，他很认真的问我的名字、
“苏妲己啊，你不知道吗？”
“知道的，我想告诉你，我记下了，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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