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道 第二章 醒来
作者:老婆的零花钱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是一间破旧的、由一种棕褐色不知名木板一块块拼凑起来的房间。房间里有些地方已经发霉虫蛀、乃至腐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变的气息。屋顶很是单薄,看起来只有一层木板,好像稍不小心就可能坍塌下来,尤有甚者,有些地方已经残破,室外的光线透过屋顶破洞照**来,照亮空中飘浮的微尘,形成一条灰白的光带。夹杂着淡淡腥味的潮湿空气从破口处吹进屋来,让室内更显湿寒。

  室内的陈设颇为简陋,屋角靠窗的位置紧贴着墙壁摆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月的松木衣柜,挨着它撑起了一张单薄的桦木板床,床前摆有两张短腿小凳。床板的木材看起来甚是单薄,经久的潮湿让它有些许霉斑,尤其是当躺在板床上的人痛苦**、辗转反侧的时候,这床板更是颤颤巍巍咯吱作响,似乎随时都可能折断。

  床上躺的是一名年纪约么十二三岁的少年,他身上虽然紧紧裹着羊毛毡子,却依旧被室内冰冷的空气冻得瑟瑟发抖。他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紧紧皱起的眉头和紧咬的牙关让人看着忍不住心疼。他在床上不停扭动着身躯,看起来该是被病痛折磨得不轻。

  突然,他猛地一声呼喊,惊坐起身,随即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强烈的咳喘带给他更剧烈的痛苦,让他又重新重重的躺倒在床。他这几下剧烈的起伏,几乎让单薄的木板床立刻崩塌。

  他急喘着缓慢睁开眼睛。

  屋子里光线并不算好,少年似欲张目四望,却无奈的发现自己的颈部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固定住了,难以动弹。方才他惊坐起时那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似乎就源自固定脖子的器具。

  他活动眼珠四处打量一番,室内的情形尽收眼底。他又努力动了动手指,还好,手并没有被固定住,只是两条手臂都传来好似烈焰灼烧一样的疼痛,好像受了不轻的伤,他这一动,牵动伤处,手臂上传来的剧痛立即让他难以抑制的哼出声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隐忍着这常人难以体会的疼痛,仿佛仍在梦中一般痛苦的喃喃自语:“父亲……父亲……你怎可?”

  他的声音虽因伤势沉重而略显沙哑低沉,但仍掩不住尖细稚嫩,是未变声前小男孩的童音。这时他身心俱疲,加之病痛交加,并未注意自己的语声。

  少年眼角隐见泪痕,说完这句话后,他又茫然半晌,才仔细观察起周遭环境,自言自语的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依稀记得昏迷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迷蒙中他感到自己好像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然后头部撞在一处坚硬的所在。那里就像石头一样硬,剧烈撞击带给他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间,可紧接着头部第二次遭受的重击,让他彻底昏迷过去,完全丧失了意识。

  之后,他只听到自己心中那个该死的声音在不断地呼喊着,声音很大,但是他却听而不闻,分辨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他感到自己头重脚轻,似乎一直飘在半空,好像还有人在照料着自己,给自己喂药、擦身、擦脸。

  就这样在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被那该死的声音唤醒了过来。

  他心中再次响起了那个声音:“小子,你终于醒了,再不醒来,我还真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是你?”少年皱眉自语,他心中似乎升起某种明悟,知晓了这个不断呼喊的声音来源于谁。

  “你在我的身体里?”少年强忍彻骨的疼痛,抬起手臂,便欲将固定他颈部的器具取下,他尝试失败后,语气低沉的问道。

  那声音响起,有些飘忽,但少年立即确定对方就是在他心中说话:“你们父子当真好伎俩,竟然用这种卑鄙手段奴役本尊,强行令本尊将你的肉身送来这处时空,果然好计谋,好算计!”

  少年默然不语,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我父子与你本无仇怨,此次加以利用,也是形势使然,还请不要见怪。唉!我既然已经醒来,看来我们的计划倒是成了,只不知那时父亲他……唉,希望他没事吧!”

  “不要见怪?”那声音咆哮起来,怒吼说道,“你倒是换作本尊试试,你会不见怪?会不想生吞了你们父子?”

  少年勉力伸出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毛毡之下的左侧胸膛,那里正是心脏的位置。不知为何,他感到对方的声音就发于此处。他摸到了自己的肌肤,入手处却略显粗糙,心口的位置似是生了什么癣疥,摸起来与寻常肌肤大有不同。

  “如今你我这是何种情况?”少年皱眉问道,“你在我体内?”

  那声音似乎怒不可遏:“你们父子作下的好事,又如何不知?若非你那该死的老爹已将本尊封于你的体内,你又如何能够来到这里?”

  少年似是点了点头,但那固定颈部的器具立时又让他疼得一咧嘴:“那这么说,你唤醒我,也不光是为了救小子一命,还是在救你自己喽?嘿,本来还想感谢一下你这唤醒之恩,既然这样,那我也就不必谢你了。”

  “你!我要活剐了你……”那声音似乎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却偏偏拿这少年毫无办法。

  “你快算了吧!”少年咧嘴冷笑,“别说你现在已经身处我的体内,与我同生共死,就是你叱咤风云之时,难道我便怕你不成?别忘了是谁将你打得满地找牙,只知道逃跑的。”

  “哼哼,”那声音似是怒极,反而冷笑道,“你先别高兴太早,你还是先看看自己再说吧!你还当自己是原先的自己吗?看看你的模样,如今只不过一个黄口小儿而已,身上半点血气皆无,还敢像原先那样嚣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钱?”

  少年微微一愣,伸出手来,放在眼前一瞧。

  这是一只苍白的小手,几乎没有半点血色,青筋外露,骨瘦如柴。

  他的手不该这么小!

  “这……”他不由得心中惊诧,“这是怎么回事?”

  “嘿嘿,你父子倒是好算计,寻我来成这逆天之事。”那声音似乎充满得意,“可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要借助本尊之力,也是有条件的:首先,你必须生于斯长于斯,这原本最难的一点,换作其他人自然难以达成,可出乎本尊意料,你竟真的生长于此,算是让你们取巧过关了,想是你们早已打听清楚了此事;其次,便是如此逆天行事已是难比登天,想要完全逆天更绝不可能,故此,你的神魂虽然依旧,可你的肉身却不可逆天,毫无变化的来到这里,须得依循这里的天地规则,依照你肉身本源的生长规律行事。”

  少年皱眉:“这么说,肉身倒还是我的,只是我现在变得年少了,成了小时候的我?”

  那声音道:“可以这么说。所以,你现在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童,你还当自己是那个可以将本尊戏于股掌间的混账人类吗?”

  少年呵呵一笑:“那又如何?你也不是原来的你了,不是么?”

  那声音听到少年如此说,沉默了下来。

  少年继续说道:“你现在是不是只剩下一缕神魂附在我的体内?如果我死,你就决然难以生,我说得可对?”

  “混蛋,混蛋,混蛋!”那声音又一次咆哮起来,“都是你们这对该死的父子,老娘和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为何要如此对待老娘?”

  少年似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你竟是一头母的?”

  那声音似是已经发飙,怒火中烧的说道:“本尊岂可任由你个卑微的人族如此戏耍?信不信本尊真要了你的命?”

  少年眉毛一挑:“来啊!怕你吗?要了我的命,就是要了你自己的命。我一个人族,人生最多不过百年,能跟你高贵的龙族同归于尽,也算不赔本。实话告诉你,你不仅要给我老实点,还要乖乖听话给老子办事,等我寿禄一尽,你还有重获新生的机会。否则,老子哪天心情不好抹了脖子,咱俩一齐嗝儿屁,有你后悔的!”

  “哇呀呀!”那声音显是怒极,叫嚷道:“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本尊,我堂堂七彩神龙,可不是会轻易受人摆布的!本尊指给你一条明路,放弃肉身掌控权,退居末位,将肉身让与本尊,本尊尚可饶过你父子大不敬之罪。不然……”

  少年冷哼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语,他似乎对其语气中的威胁毫不在意。他打算不再理她,也没再讥讽于她,只是脸上的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心中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受到了少年无视行为的刺激,声音中恼火更胜:“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我和你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你死了我固然得死,可是你也没法让我从你的身体里离开,不是吗?别怪我没事先告诉你,本尊随时都能夺取你这副身体的掌控权,到时候可就别说本尊欺负你年幼无知了。”

  少年似乎是铁了心不再理她,只抬眼望天,面容充满忧色,心思似乎早已不在这里。</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