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生活在农村,在村里,人死之后,讲究入土为安、落叶归根,所以不流行所谓的火葬,必须土葬。
我读大四那一年,爷爷突然去世了。我从学校赶回老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晚上。按照老家的习俗,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瞻仰先人遗体。
爷爷的灵堂设在堂屋里,走进堂屋以后,长辈们打开棺材盖子,我就看见爷爷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头上盖了一张还没打过钱印的黄纸钱。当大伯揭开纸钱的时候,印入我眼帘的,却不是我爷爷的脸,而是他的后脑勺!
我不解的问大伯,啷个把爷爷趴到放在里面?
大伯没回答我的话,而是低声惊呼了一句,死人翻身?!
我问,什么是死人翻身?
大伯先是一愣,随即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让我不要乱讲话,然后招呼我爸把爷爷的尸体翻过来。
可是,就在爷爷身体被翻过来的那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爷爷的额头和眼角,竟然光滑的没有半点皱纹!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生前的时候额头上就满是皱纹,怎么死了反而这么光滑?
我感觉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说话。
我最先打破平静,小声的问大伯,这是啷个回事?
大伯讲,哈能是啷个回事,爬到起压久咯,皮子都扯撑头咯。(家乡方言,意思是:趴着睡太久,皮肤都给压平了。)
听到这话,我心想,这怎么可能呢?就算额头压得平,可眼角那个位置怎么压得到?难不成爷爷的尸体还能在棺材里左右摆头来压眼角?
我刚要开口,就看见大伯对我使了个眼,那意思是让我别多嘴。我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我不知道大家是相信了大伯的话,还是都十分有默契忌讳不言。但不管怎样,没有人再在这件事上多说一个字。至于大家在忌讳什么,我一概不知,心想着等大家散了再单独问大伯好了。
大伯和我爸重新把棺材盖好之后,就招呼大家散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绑在堂屋里角的那只公鸡却不安分的躁动起来。相信大家都知道,丧事期间,都会在灵堂的角落里放一只公鸡,按老一辈的说法,人死之后,魂魄离体,意识恍惚,归家不得,故而立鸡,鸡鸣引魂。所以灵堂之中,公鸡每隔一段时间会“咯咯”的叫几声,但绝不会这么躁动不安。
大伯看见公鸡的样子,脸都白了,对着大家吼了一句,女滴都回屋去。
这话一出,灵堂里面就只剩下大伯、我爸和我。说来悲哀,在我这一代,堂姐好几个,男丁却只我一个。当所有的女眷都回到屋以后,我发现那只公鸡头高高的伸着,那长度已经超过了我平日里见到的!它的两只脚在地上不断的划剌着,那一对翅膀也在不断的扑腾,整个身子疯狂的在原地打转。可不管公鸡怎么折腾,它的嘴里竟然没发出半点声音,看上去,就好像是有人掐着它的脖子提起来了一样。
还不等大伯有什么动作,那只公鸡就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身子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虽然背对着我们,但是头却后仰着,鸡冠紧紧的贴着它的后背,睁着双眼死死的盯着我们,一动不动。
我从没见过活的鸡头能够往后弯到这种程度,餐桌上的鸡倒是见到过。
大伯看到这里,转头皱着眉头对我爸讲,老幺,爹老子滴尸体怕是摆不得五天咯,你去通知抬棺材滴八仙,明天清早上山(出殡的意思)。
我爸点点头,转身就准备出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开始声音还很小,听上去像是老鼠在楼顶上跑动。这原本是很正常的是,可是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大的就好像是有人在楼顶上跑来跑去一样。屋子里的女眷都已经被吓得叫出声来,我爸急忙进屋让她们莫慌。
说实话,我也害怕,家里刚死了老人,就出现种种怪异的事情,我就算是大学生,可毕竟从小在农村长大,耳濡目染的听到太多的诡异事情,这一刻全一股脑的冒出来,我能不怕吗?
我下意识的往大伯身边靠了靠,然后发现,大伯的身子也在颤抖,没错,他也怕!
但是很快,大伯就走到爷爷灵前,噗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讲,爹老子,你孙子孙女都到屋里,你莫搞啷个大滴动静黑(吓)她们。
我也急忙走过去跪下,跟着大伯一起磕头。不知道是不是大伯的话奏效了,楼顶上的声音果然变小了。但是还有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我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看到一只老鼠从从楼顶上掉下来,然后飞快的往我爷爷棺材跑去。
大伯也看到这一幕,操起门槛边上的扫帚就去追老鼠。可是,围着爷爷的棺材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只老鼠。而就在这时,又有老鼠从楼顶上掉下来,而且,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下雨一样,竟然不计其数!家里怎么有这么多老鼠?
按照道理来说,老鼠怕人,我和大伯站在这里,它们肯定会往其他地方跑。但奇怪的是,它们好像根本就不怕我们一样,径直从我们的脚下穿过,跑向爷爷的棺材。而这一次,我和大伯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找不到老鼠,原来在爷爷的棺材底下,竟然有一个洞,那些老鼠全部顺着这个洞爬进了爷爷的棺材里!
大伯急忙招呼我打开棺材,当棺材打开的那一刹,我和大伯清楚的看见,所有的老鼠从爷爷的身下钻出来,爷爷的尸体竟然再一次被它们给翻了过去,趴在了棺材里!
大伯张口就骂,爹老子,你死都死咯,哈啷个不安生,你死人哈翻身,到底是想搞么子?!老幺,赶紧给老子死出来!
我爸闻言,从屋里跑出来,和大伯再一次把爷爷的身体翻过来。而且确定棺材里没有老鼠之后,才把棺材盖子盖上。然后大伯让我爸去找斧头劈一个锲子,好堵住下面的这个洞。
按照传统,棺材是不能有漏洞的,否则尸气外泄,对后人不利。可是现在临时要找一副棺材,哪有那么容易,只好事急从权。我爸拿来斧头锲子后,大伯就催他赶紧去通知八仙,他自己则趴在棺材下面堵那个漏洞。
大伯一阵敲打之后,才从棺材下面爬出来,跪在爷爷灵前,一边烧纸一边讲,爹老子,你莫怪儿子敲咯你老屋(棺材的意思),你有么子事就冲到我来,莫黑你孙子孙女。
大伯这话刚讲完,我就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而这一次,我清楚的听见,那声音不是从楼顶上传来,而是从爷爷的棺材里传来!
我看了大伯一眼,大伯直接讲,开棺!
当我和大伯打开棺材,揭开盖在爷爷头上那张纸钱的时候,我差点没晕过去!
昏黄的煤油灯下,爷爷的后脑勺,清晰可见……...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