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哨塔去 第37章 争夺日 4 p.m.
作者:兮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水下的时间走得很慢,下一秒像是永远不会到来。:乐:文:小说3w.しwxs.

  陈虞掐住姚之路的脖子。

  少年的脸分外苍白,瞪大的眼睛里尽是惊恐。他不再抵抗了,只死死地抠住陈虞的手臂,要将她也一起拉进长眠的水底。

  陈虞也到了极限,一个肘击重重捶在对方胸口。

  破碎的水泡从姚之路齿间溢出,他嘴唇翕动着,向更深处坠落。最后的时刻,他手臂前伸,缓缓地收拢,给不存在的某个身影一个拥抱。

  陈虞手脚并用,冒出水面时精疲力尽,差点被迎面的浪头掀翻。大口喘息着,她向海滩费力地挪动。她整个人都像灌了铅,从水中伸出无数双手,拽着她湿透的衣服往水下坠。

  --好似姚之路立刻化魂追来了。

  陈虞打了个寒颤,扑腾着一口气爬到岸上,匍匐着半晌动弹不得。

  雨依旧在下,萧瑟的风在滩头来回狂奔,她冻得牙齿打颤,僵硬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

  耳朵进水,她满脑子都在嗡嗡响,眼前也有小烟点转来转去。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了,本就滞涩的思绪被搅得一团糟,陈虞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往裤子口袋里摸。

  神游症,向导素……

  盒子进水了,她将混合了药片的液体一饮而尽。又苦又咸,她胃中翻腾,一个干呕差点吐出来,却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神游症虚浮的感觉没有消失,五感依然麻木,但陈虞的神智稍稍清醒。

  徽章不知道在哪,她现在的状况只适合找个地方躲起来。机械地迈出左脚,然后是右脚,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但战斗的本能催促她离开这里,远远地逃开。

  陈虞拖着步子在树林中行走了不知道多久。饱饮雨水的土地滑溜,她摔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以为要这么一躺不起。可她还是站起来了,迈出一步又一步。

  头越来越晕,陈虞开始幻听,双亲的争吵,过往的欢笑,老师的训话,字节拉长模糊,最后听上去都在嘲笑她。很快,她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已经死去的战友,多年断了联络的亲朋,王怜,南道,林曦,卢双双,章一苇,姚之路,他们都在看着她,等她支持不住倒地。

  而后他们失去了耐心,一个一个地转身而去。

  别着急,她想,我很快就来了。

  这就是哨兵的终点吗?死于神游症的前辈们最后看到的都是这样的光景吗?

  陈虞竟然微笑起来,心中却一阵钝痛。有什么人不在这里,她好想再见他一面。

  她被什么东西绊倒了,看不见了,便往前爬,却感觉不到身下的是什么土地。而后她撞上坚硬的屏障,耗尽了力气,无法再动弹。

  五感一瞬间恢复了,她听到风吹,闻到自己血的味道,看到白色的墙,感觉很冷。原来她逃到了和王恪发现的第一座基站。

  这些信号放大再放大,扭曲变形,而后炸开。

  脑子里太吵,陈虞几乎想就这么睡过去。

  可她还在等。

  ※

  远处传来树木倒塌的隆隆声,王恪和施余存立刻循声追去。可他们见到的只有一片狼藉。

  “半个人影都没有?这跑得也太快了。”施余存俯身足迹,“被雨冲得差不多了,这是……往海边去了?”

  将南辛暂时安置好之后,与施余存同行一路,王恪几乎没说过话。他飞快环视四周,视线蓦地一凝。

  施余存察觉了他的视线,也看过去,全身一震:“徽章!”

  王恪动作比他快,立刻拾起退开三步,神情冷峻。

  “呵,”施余存嗤笑,“我和你约定共同行动到找到徽章为止,你不会要耍赖吧?”

  王恪脸色很白,嘴唇红得妖冶。半晌,他木然眨眼:“那好,我自己去找。”

  语毕,他将徽章向对方一抛,头也不回地循着树木倾溃的方向前行。

  施余存接住徽章。

  童谣才唱了一句,他就破口大骂:“你他妈能不能别唱了!”

  广播戛然而止。

  施余存抹了把脸,加快步子跟上王恪。

  王恪步子顿了顿,没有回头。

  “那么能搞破坏,非得把那小子干掉才行。”施余存那么解释。

  王恪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一个劲往前走。

  两人很快到了海滩上。

  “血?还有脚印,拖着走的,受伤了。分不清是男是女……”施余存戒备地环视四周,“没别人的气息。”

  王恪盯着青灰色的海面,依然没什么表情。

  “环绕玫瑰兜圈,袋中装满花束,灰烬!灰烬!我们都摔倒了。”童谣声再起,一队机械小人经过两人身侧,走入海中。

  王恪的眼神变得十分可怕。

  施余存警惕地拉开距离,没说话。

  没过多久,机械人就依靠气囊浮上水面,拖着什么东西往海岸上靠。

  施余存张了张嘴,几不可见地呼了口气。

  其中一个机器小人将一个金属片扔到了两人面前。王恪木然拾起来,原来是又一把没见过的钥匙。他就笑了,回头又看向石缝间依稀往林中拖曳的血迹,转身跑起来。

  “喂!”

  王恪回头看了一眼:“还有什么事?”

  施余存蹙眉:“雨那么大,来时也没看到有痕迹,你怎么找得到?”顿了顿,他别开脸:“我听说过,只要夜行迷彩想躲起来,没人能找得到她。”

  “我会找到她。”他微笑起来,好像这样他就能相信自己的话,“就算所有人都找不到她,但我会,一定会。”

  ※

  陈虞等得太久了。

  每次呼吸都是折磨,有那么一瞬,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模糊的视野中忽然有东西在动。也许又是树枝在晃。但陈虞立刻察觉到了人的气息。瞬间的狂喜催垮了本就苦苦支撑的五感,哨兵的本能赢过了意志。

  对方还在靠近,越来越快。

  她站起来,长|枪在手,撑住地面。

  来人进入攻击范围,陈虞嚯地亮枪,枪尖直指来人咽喉。

  “阿虞。”对方喘息着举起双手,“阿虞,是我。”

  陈虞晃了晃,虚弱地笑:“太慢了。”

  银枪落地的瞬间化作光点散去,陈虞应声倒地。

  “阿虞!”王恪想将她从基站门槛上抱起来,却差点松手:她的身体奇烫无比。

  回身锁上基站的门,王恪迅速检查陈虞的身体状况。幸而她除了几处擦伤并无大碍,只是体温高得吓人。

  王恪立刻去找冰袋,却被从后拽住衣角。

  “醒了?唔呃--”

  强电流般的刺激令他瞬间僵住。

  只是这么一缓,陈虞已经手脚并用地将他压在地上。她虽然盯着他,双颊绯红,眼神迷蒙,好像根本没将他看进眼里。

  王恪也呼吸急促,要去探她额头:“你……”

  陈虞扣住他手腕,身体前倾,声音低哑:“给我。”

  “你确定?可别后悔。”

  结合热刺激下的哨兵容易丧失理性,她不耐烦地皱眉:“烦死了,我自己来。”

  ……

  雨终于有停止的征兆,簌簌地敲打基站玻璃墙,水声似有若无。

  陈虞抱膝坐下,呼吸依然急促。

  王恪背对她,过了片刻才回身,轻咳一声:“把衣服穿起来,别着凉。”

  “我……去洗澡。”陈虞反而不自在起来,匆忙卷了衣物往基站地下去。

  将热水开到最大,陈虞有那么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和王恪结合是需要也是结合热带来的冲动。但原因好像并不止这些。

  “阿虞?”

  王恪竟然敲了敲门。

  “我……马上好。”

  “别洗晕过去了。”

  陈虞没好气地答:“多谢提醒。”

  王恪在外面站了片刻,来了一句:“我有点冷。”

  她这才想起他也淋得浑身湿透。虽然有点别扭,她还是直接拉开门,胡乱卷了毛巾侧身:“去去去。”

  走到一半,她回头打量他神色,在眼神相触前避开。

  王恪较真起来:“阿虞。”

  陈虞别开脸:“我没有不愿意。”

  古怪的气氛只有更浓。

  王恪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在别扭什么?”

  陈虞瞥了他一眼:“你先洗吧,之后再说。”

  哪知道对方把门一关:“有话就现在说清楚。”

  陈虞飞快地瞟了王恪一眼:“如果不这样,我会死的吧。”

  王恪声音冷淡下来:“所以呢?”

  她缩了缩脖子:“你……不会后悔吧?”

  片刻沉默。

  陈虞小心地从眼睫下偷看王恪神情。他眉峰一压,直接把她按更衣柜上了:“陈虞你是不是缺心眼?我之前都说明白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真的不怪我?”

  王恪愣了一下才明白她在问哪件事。他深吸气,很慢很慢地坦白:“我承认,那时候,我责怪过你。但即便是那时……我也不希望因此失去你。”

  陈虞脸色有点发白:“那么现在呢?异化者也可能有意识。那样,就是我--”

  他加重了手上力道:“我唯一的憾恨就是让你做了我本该做的事。”

  她抿紧唇。

  “是我没用,如果我能动手……”王恪闭上眼,“那样的话,你会恨我吗?”

  陈虞哑口无言。

  “姐她那时候有没有意识,会不会责怪你我,这些事谁都不可能弄明白了,我……”王恪抽了口气:“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明白?”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明白?”陈虞也抬高声调,“你说你喜欢我,可又知道那么多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逞强照顾我的心情?刚刚到底是结合热还是别的……对我你是怎么想的……我想听你明明白白地说清楚。”

  王恪咬住了嘴唇,脸色发红。

  陈虞看了他片刻,垂下头:“说不出口就算了。”

  “阿虞,”王恪难堪地沉默片刻,终于直视她的双眼,“不管是搭档还是伴侣,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陈虞全身一震。

  王恪缓缓俯下来,吻她的鼻尖:“不需要结合热……我也想要你,”他好像有点无奈,声音低下去,“这点我以为上次已经向你证明过了。”

  陈虞面热,垂眸嘀咕:“你心思变得快,谁知道啊。”

  他就叹息:“要我再证明一次?”

  “不用了不用了。”

  话虽如此,到底盛情难却。

  陈虞靠在柜子上,口中抱怨:“洗澡白洗了。”

  “需要我帮忙么?”

  “滚滚滚!”

  王恪很委屈:“我也要洗啊。”

  “你给我闭嘴!”

  “好,好。”

  等两人都收拾停当,陈虞开始耍赖:“不想走了,抱我。”

  作者有话要说:她难得撒娇,王恪没有不顺着来的道理,便抱着她上楼。一铺好床垫,陈虞就往上面一歪,召唤出大熊:“我睡了。”

  “嗯,我帮你处理一下外伤。”

  酒精抹在伤口刺刺麻麻,凉意过后微微发热,她眯缝着眼看了王恪一会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那之后,魔女诞生的广播再没响起。

  直到次日下午。

  “恭喜魔女成功存活了二十四小时,作为奖励,一个小时后将在岛中心的塔前进行颁奖活动,欢迎大家参加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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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九点微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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