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之前,何川躺在宿舍晾脚丫子。
“什么破军训,这鞋底儿是人穿的吗?要么就别发鞋让我穿我自己的彪马,要么就发好一点的!”
安冉拿出那包卫生巾,一只鞋垫了一片。
“要吗?”安冉问胡为,和陈万贯,故意忽略何川。
陈万贯惊呼,“要要!”
胡为穿上垫了卫生巾的鞋子,蹦跶了两下。“嚯!真的软了!何川,你不来两片?”
“不要,这玩意儿吸血的。”
哨声响起,每个班都在训练场上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空地。仿佛是闫教官刻意要在林教官的班旁边训练,更确切地说,是对面。远远望去,训练场无规则地站着好几个队伍,唯有三连二排2班和3班挤在一起,凑成一片军训大军,煞是壮观,军绿色的纯色大军和军绿色迷彩大军面面相对,加上闫教官一身的火药味,烈日下一点就炸。
第一个训练项目:站军姿。
“站军姿,要求的是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腿挺直。”林教官说道。
没等林说完,闫教官以更大的嗓门说道,“站军姿,不仅仅要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腿挺直,还要,”闫教官提亮了嗓门,“两脚尖向外分开约60度;小腹微收,自然挺胸。”
“对。”林教官继续说,“另外,上体正直,微向前倾。“
也没等林说完,闫教官以更大的嗓门说道,“不仅要上体正直,微向前倾;还要两肩要平,稍向后张。”
林教官不说话。
良久,闫教官回过头来,“林教官,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闫教官说得比我仔细,我的兵都听你的。”
三二2班几个人随声应和,“对啊,闫教官,我们听你说。”
闫教官仰头,继续说下去,“咳!”清嗓,“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啪啪啪啪啪!掌声响起。闫教官说得真仔细!
林教官吹哨,“站好!我给大家做个示范。”
闫教官见了,也做起示范,更为用力。
纯绿军尽管刚入学第一次接受训练,但学得有模有样,尤其在一竿子面容憔悴营养不良的迷彩军面前,显得整齐有致。
两队按照身高站队,安冉178cm,算不上最高,何川和另外几个180+的人站在边上,安冉站在第一排的中间。十米开外的左前方,时杰站在方阵的海拔最高位置。
闫教官下令向右看齐,只见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时杰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明是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却在这一刻铁骨铮铮。
痒,手指不能扣,晒,眉头不能皱。不能动口,更不能动手。
林教官和闫教官分别一个一个巡视,单独调整站姿。闫教官望了眼对面的迷彩大军,准备整出点幺蛾子。
落叶归根,化作春泥更护花,但化作春泥之前,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使命——调教出我国年轻好男儿们正气凛然而整齐划一的站姿。
闫教官捡来一根干树枝,和一大把落叶,分发给每个人两片,夹在手指和裤腿之间。
掉一次,罚跑一公里。
看到纯色军夹上树叶后的姿势不自觉紧绷后,迷彩军不约而同面露难色。
“报告!”胡为喊道。
“说。”
“我们不会也夹树叶吧。”
林教官咧嘴笑道,“看来你么也想感受下对面的那种酸爽?那就夹吧!”
靠!希特!雾草!五类个去……你好好的问这个干什么?怨声四起。
“对……对不起……”胡为嘟着嘴小声道歉,但队伍分散大家并听不见。
“站好!”林教官严肃道,“你们好好站军姿别聊天别乱动,我就不会让你们夹树叶。”林教官对三二2班说。此言一出,迷彩军们纷纷闭嘴。
闫教官听了,一个正眼也不甩,“所以说啊,普通兵和国防兵的差距就在这里。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一个从小就对自己不严格的人怎么能带好兵?”正说着,一个纯色军就挨了一条子,那枝丫细而糙,划在皮肤上煞是刺痛,“郭伟,掉一次,一公里,副教官记上。”
纯色军仍然诧异于闫教官轻轻松松喊出任意一个人的名字。林教官听见了也当做没听见,习以为常。
安冉看着对面纯色军的影子渐渐缩短,瞟了一眼左前方的时杰。时杰目视前方,岿然不动,一点不像是刚接受训练的模样。知了乐此不疲地鸣唱,连只知道重复某一件事情的知了都显得有趣极了。安冉只能眨眼,只能呼吸,只能,偷偷瞄一眼某个人。
“报告。”何川喊道。
“讲。”
“痒!”
“抠。”
对面纯色军的一员似乎看到了希望。“报告!”响亮的声音。
“讲!”
“我也痒!”
闫教官走上前去,发出鼻孔攻击,“说,哪里痒?”
“脸。左脸。”
闫教官将手放进裤兜,掏出一根狗尾巴草。
纯色兵无不瞪大瞳孔,原来早有准备。只见那根参差不齐的狗尾巴草在喊报告的纯色兵脸上调皮地扭动着妖娆的身姿。
“还痒吗!”闫教官朝着新兵的耳朵大喊道,整个班的人无不抽搐着肩膀,笑,是很难憋的。
“报……报告教官……”
“说。”
“更痒了!”新兵的眼泪花都快出来了。
hhhhhhhhhhhhhh……
闫教官收起狗尾巴草,大喝一声,“痒,就得忍着!就算脸上爬满了虫子也得忍者!想想自己如果现在就在伏击呢?你们是国防生就得有国防生的觉悟!”
彼时,二排3班的氛围已经被那个憋痒又憋笑的新兵带得一点也严肃不起来。一个新兵微微扭头向旁边的时杰压着声音说道,“闫教官真帅,我要弯了!”时杰原本就松懈的神经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比起平时板着脸不怎么说话的模样,安冉更喜欢现在这个自在的时杰。
“谁在偷偷说话!”闫教官的耳朵可不是拿来扇蚊子的,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捕捉到。闫教官盯着第一排最右,“既然喜欢说,那行,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把刚才那句话给我大声喊五十遍!”
新兵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底,瞄向时杰,时杰也盯着他,忍不住笑出声,再瞄了一眼闫教官,立即收起笑脸。“所以是你,时杰?”的确,不管是谁犯了错,只要有人愿意出来顶罪,便不会追究到底谁是始作俑者,比起真相,军队更在意制度。这些,是时杰的爷爷告诉他的。
时杰看了眼队友,队友嘴唇紧闭,两脸绯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憋笑憋出了内伤。安冉用余光瞟着,竖起耳朵听着。
时杰声音洪亮,“报告!是我。”此言一出,安冉立即将目光转向时杰直勾勾盯着时杰,又盯着旁边的始作俑者,暗自咬咬牙。
“喊。”闫教官命令道。
“确定要五十遍吗?”
“现在改成一百遍!所有人听着,我的命令,不允许任何人质疑!”闫教官再次盯着时杰,示意他随时可以开始。
“闫教官真帅……”第一遍,时杰明显中气不足,尤其第二句“我要弯了”,索性不说出来。周围听得清楚的队友们暗暗笑着。新兵松了一大口气,满眼感激,脸上的红晕也少了。
安冉看得半肚子气,不该是他时杰的错却非要揽下来,又想起时杰在何川面前唯命是从的模样,突然有一股闷气冲上嗓子眼,没能被压下去便化成两个粗俗的汉字:“放屁!”时杰的受罚被打断,安冉想告诉所有人那不是时杰说的那句话,但没有机会。毕竟那是闫教官。
闫教官听了,眉头一皱,这还得了?这不是不把制度放在眼里吗!声音正是从安冉这里传过去的,回头一看,这不正是昨天“顶撞”了自己的那个普通兵?“喜欢喊是吧?林教官,我看,得让他们一起喊一百遍才能长长说话前喊“报告”的记性!”
“喊!”闫教官命令时杰。
“喊呀!”林教官吩咐安冉。
这下,安冉的半肚子气变成了一肚子气,还窝了一肚子真相。但是转念想,真相窝在肚子里未尝不是件好事,如果说出来,时杰只怕会想这人军训怎么还偷偷监视自己,他安冉成什么啦?变态啊!所以,不说也好。
只听时杰喊了一声:“闫教官真帅……”接着安冉便喊了一声:“放屁!”
一群人压制着自己抽搐的肩膀,嘴唇拉到了耳朵根却不敢咧开嘴——万一闫教官让他们原地抖肩一千次,咧嘴大笑一小时呢?
闫教官朝两个中气不足的人大喊:“是不是男人!大声点!”
只听时杰扯开了嗓门用低音炮喊道:“闫教官真帅!”安冉夜用更大的嗓门回应道:“放屁!”
时杰原本因为尴尬而紧绷的脸颊也因为安冉的回答放松下来,“闫教官真帅!”
“放屁!”安冉的一肚子闷气竟也消了一大半。
“闫教官真帅!”“放屁!”
剩下的半肚子闷气已经没有,之间前后左右的人已经笑得站不住,扯到耳朵根的嘴唇终于憋不住裂开露出粉红色的牙龈,林教官捂着肚子拍闫教官的肩膀,“闫大炮,你要火了哈哈哈!”
大家已经笑出眼泪了,还要继续吗?时杰和安冉互相看了眼,像在问对方相同的问题。
当然要继续,闫教官的命令,不得不从!
“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闫教官真帅!”“放屁!”……
一开始的闫教官还想严肃地对待这两句话,最后自己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哪里还有什么军规,连教官都在笑自己。
安冉彻底将头转过去,望向时杰,时杰依然挺着胸膛,望向安冉。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完一遍后一定要等对方说完才能说下一遍。
——连“放屁”这两个字都能说出一股糖的甜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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