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匠正在犹豫之际,怀里的孩子竟然迷迷糊糊张开了眼睛,他看着这个一身侍卫装扮,却满脸胡茬的陌生面孔,天真地问了一句:“你是谁?我母后呢?”
李铁匠吃了一惊,这醒得真不是时候,看着孩子一双黑葡萄般闪亮的眸子,他的心有些乱,小男孩只有四岁,心里却是通透的很,看他脸色可疑,顿时蹬腿挠人,大声哭闹起来。
远处搜寻的五六个魏兵,听见动静纷纷聚拢过来。李铁匠迅速捂住孩子,如狡兔般灵巧地跳过一片微隆的雪地,闪到一块山石后面,屈身躲避着。
孩子在他脸上抓出了四、五缕伤痕,火辣辣地疼,特别是一处眼角被扣伤了,眼睛变得有些模糊,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追兵越来越近,他薅了把草,胡乱地塞到孩子嘴里,又从腰上扯下麻绳,麻利的将孩子双手捆了起来。孩子瞪大眼珠恶狠狠地盯着他,像一头激怒的狼崽子,嗓子里发出咕咕的低吼,一双小脸也憋得通红。
李铁匠被孩子看得有些发慌,他照着脑袋拍了巴掌说:“看什么看,该死的胡人崽子。”
腾出了手,李铁匠倾身探视,魏兵逼得越来越近了,他在心里衡量着自己的战斗能力,人有些多,他必须快速地解决掉,否则他们发现世子后呼叫定会引来更多人追赶。
右前侧有个陷阱,他拾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一个打水漂的漂亮姿势,拳头大的石头向前飞去,蹦跳着落在微微隆起的雪地上,溅起一片枯叶和雪花,魏兵向陷阱探去。李铁匠后背紧紧的贴着石壁,敛声屏气。
“啊…啊…”两声惨叫响起,李铁匠猛虎般抽刀跃起,乘虚而发,一个魏兵就被按到在地,剩下两个魏兵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被抹断了脖子,滚热的鲜血喷了拓跋嗣一脸,血淋淋的。
剩下的两个魏兵举刀向李铁匠砍来,这些骑兵身强体壮,力大无穷,善于骑射,若是在空旷的平原上交战,李铁匠未必能占到便宜。不过,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两侧寒风扫得虎虎生威,却被李铁匠左闪右避躲了过去,站在了前面,魏兵举刀再次向他扑来,下跨、屈身、横扫,举刀的魏兵后仰倒地,李铁匠回身举刀刺向对方胸口,就在电石火花间,胸前一片刀光逼来,直对着怀中孩子,对方一看竟是世子,但刀剑无眼,想回手已经晚了。
李铁匠侧身曲臂,将怀里的孩子护在身下,刀光溅起鲜血一片,洒在雪地上,仿佛绽放的朵朵红梅。
没有伤到世子,魏兵大喜,转身向树林呼喊求救。“世…子…”声音刚要冲破喉管,就被一道寒光泄入了冰冷的空气中,变成一缕无声的寒流飘散而去。
李铁匠靠回石壁,定了定心神,左臂已经伤到经脉,血不停地向外涌,整个手臂都被染红了。他右手扯下已经划烂的袖子,将伤口简单包扎了起来,他想:“这条手臂怕是要废了。”
包扎完伤口,他向地上啐了一口,靠在石壁上暂时休息一下,考虑着如何过江。怀里的孩子满脸鲜血,眼睛都被糊住了,他用手掌在孩子脸上擦了两把,英气稚嫩的五官才勉强看清,但上面写满的却是愤恨。
“你恨我是吧,你们这些草原狼杀了多少人你知道吗?四年前我的父亲、母亲、妻子、妹妹,还有那刚出生的孩子,他们哪一个不是死在你们胡人的手里。若不是我还是个男人,我早就想掐死你了!”李铁匠说完,喘了几口粗气,不再去看这似懂非懂的小脸。他想:“他的孩子如果还在的话,也应该这么大了吧!”一丝苦笑后,他撑起身子向远离庄子的江边奔去。
到现在为止,世子在他手上还没有被他们发现,他预料等魏兵发现庄子后,肯定会集中兵力先在庄子搜查,若是如此,过江之后他基本上算是脱离险境了。
…………………
没被抓到的奴隶都向顾家庄奔去了。
“将军,前面发现一座村庄,奴隶都向村庄逃去了。”一个士兵跑来报告说道。
“包围山庄,全力搜捕,告诉他们,交出世子和逃犯可以免他们一死,倘若窝藏逃犯或者反抗的,一律格杀勿论。”刘思北吩咐道。
“奉才,追了好几个时辰了,既没有世子的下落,也没发现世子的尸体。你说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刘思北烦躁地问道。
“将军,我认为这是好事,说明劫持世子之人肯定还没有逃出我们的范围,所以他不敢轻易放弃最后一个要挟我们的机会。
但是此人十分狡猾,我怕时间长了,若真是不小心被他逃了出去,那么世子…”杜谋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了眼刘思北身边的皇后,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依然庄严的站在一旁,眼望前方,既没有伤心欲绝,痛不欲生,也没有打骂手下,埋怨将士。
“思北,你说此人会不会逃到江对面去了。”她平静地说道,声音嘶哑。
“照我的推断,他是过不了江的,今年的天气奇寒无比,我们一路南下,往年许多不上冻的江河都结冰了。如果我预料不错,按照近几日的气温,这个江上会全是大块浮冰,所以不管是潜水还是乘船他都过不去。更不要说他还带着个孩子。”杜奉才说道。
“思北,我还是不放心,你还是派一队人去江边守着吧。”皇后说道。
“奉才你带二十人先去江边,我一路搜过去与你会和。”刘思北说道。
“是,将军。”杜奉才抱拳领命,心里却十分懊恼。他到后面召集魏兵。小狗子看出了他郁闷,便问道:“先生可有什么心事。”
杜奉才看了他一眼说:“心事倒是没有,只是好不容易到这顾家庄门口了,却进去不得,心里苦恼。”
小狗子很是机灵,忙问了一句:“这顾家庄可有先生想要的?”
杜奉才自然是有想要的,他看了小狗子好一会儿,挑眉开口说道:“小狗子,这一年,我待你怎么样?”
小狗子听到此话心中一惊,立即趴到地上,俯首恭谨地说:“小人蒙先生顾怜,才苟且像个人一样活着。先生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杜奉才微微一笑,又慢慢地捋起胡子说:“既然如此,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做好了这件事,你就自由了,非旦如此,我还会收你为我的义子,以后我的就是你的。”
小狗子内心狂喜,高声说道:“奴才,誓不辱命,若完不成任务,愿意自废左手,以此明志。”
杜奉才将他扶起,两人到一旁悄声密语了片刻后。杜奉才就回来继续召集魏兵向江边走去了。
刘思北也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向着顾家庄开去,当小狗子远远看见“顾家庄”几个大字时,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激动,他咬咬牙,嘴角划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笑容,他想:“此刻,就是我改变命运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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